迷霧鎮15
迷霧鎮的霧氣更濃了。
哪怕黑夜已經過去，白茫茫的霧氣也依然繞著街道久久不散。
郝蕁雙手抱頭蹲在街邊，跟她蹲在一起的還有餘逸方柚柚和顧佳人，只有莊學成和夏南尋兩人顧忌自己的形象沒有跟他們蹲在一起。
頭昏昏沉沉的，腦漿好像被甚麼東西一拳打散，然後暴打一通後又敷衍地粘在一起。
餘逸有氣無力：“我再也不想喝棒打鮮橙了……”
他就好像那個橙子，整個人亂七八糟，就連記憶都零零散散。
總覺得好像少了點甚麼。
方柚柚皺著臉，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兔子玩偶。
“方……步步。”
餘逸：“啊？你說啥？”
方柚柚搖了搖頭：“飛飛已經找回來了，遊戲卻沒有結束，我們接下來做甚麼？”
顧佳人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開口：“不知道啊，可能要去解決其他怪談？興許，等迷霧鎮上所有怪談都解決完了，咱們就通關了呢。”
“蕁姐？”餘逸拉了拉郝蕁的袖子，“在想啥呢蕁姐？”
郝蕁回過神：“嗯？哦，是有可能。”
說完，她便雙手插進口袋，不再言語。
【弗蘭德斯之槍】冰涼的觸感讓她頭腦愈發清醒，她想起來了一些事，她想起來自己其實是死了，進了這個叫做迷霧遊戲的無限世界，還在遊戲裡認識了餘逸霍格和方柚柚。
只是，這是他們一起進的第一個遊戲嗎？
如果是，區區C級副本而已……需要讓玩家失憶嗎？
而且——
她的另一隻手輕輕一點，一枚銀色寶石就出現在了她手中。
這是上個副本【辦公室員工守則】裡小喬送給她的，當她觸碰時，她的腦海裡就會閃現過一些奇怪片段。
有像小山一樣高的黑豬，有在火焰中熊熊燃燒的公寓樓，有無邊的黑色棋盤，還有染著血色的紫藤花……
這些畫面像蜻蜓點水般從她的大腦快速閃過，沒有留下多少痕跡。
這些畫面……又是甚麼？
在她發呆時，顧佳人跟莊學成已經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這裡。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跟仁愛中學隔了一條馬路的小區門口，學校似乎放假了，大門已經上了鎖，連門衛處也沒人值班。
學校隱匿在霧氣中，只隱約能看見圖書館的頂端。
顧佳人遞過來幾張彩色紙頁：“看這些。”
餘逸驚訝：“你們把公告撕下來啦？”
這些原本都是貼在學校門口公告欄上的告示，有招聘啟示也有通知單，雜七雜八的，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這座小鎮確實怪談頻發。
顧佳人按了按還在脹痛的脖頸，神色帶上些許興味：“你們應該也恢復記憶了吧？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我和莊老師都是攻略組的玩家，攻略組成立至今，從組員和論壇其他玩家那裡一共收穫了5619場遊戲的攻略資料，這些資料裡，極少有封鎖記憶和天賦的場次。”
“我聽說過一些關於神明的事，據說，迷霧遊戲的背後站著許多位神明，每位神明都掌控了部分權柄，時間、空間、戰火、情感……其中，掌管記憶的神明不常出現，每次出現，都意味著難度會大大增加，彭嘉樹的死亡已經驗證了這一點。”
說到這，她停頓了片刻。
蜂女加入攻略組的時間不久，但她的天賦能力很特別，性格也嚴謹細緻，她本想將她作為苗子重點培養……可她卻死得這麼突然。
他們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中招的，這讓顧佳人感覺很不好。
總覺得，有甚麼在脫出她的掌控。
“所以，我準備用最快的速度來通關這場遊戲，學校被鎖，辛圖和狐仙也不知道去哪了，這條線就只能先放一放，我準備先去把其他地方的怪談解決掉，你們可以跟我一起，也可以選擇別的怪談，我們分頭行動，要是害怕，可以讓莊老師陪你們。”
莊學成點了點頭。
郝蕁接過傳單仔細研究了片刻，她有些意外，自己竟然和顧佳人的感覺大差不差。
事實上，從彭嘉樹身上染上黑色斑點開始，她就一直有種感覺，自己正在向某種她不想面對卻又不得不面對的神秘東西逼近。
她恐懼它，卻又被一種格外奇特的興奮感喚醒。
郝蕁握緊寶石：“你一個人太危險了，還是讓莊爺爺跟你做個伴。”
“也行。”顧佳人翻了翻傳單，挑出了殯儀館的那張。
【仁愛殯儀館招聘：這邊缺個值班的，工作簡單，主要是守著爐子，確保火不會熄滅，工資高，提供單獨休息室，願意的晚上十點來找張主任，他總在二樓澆那盆一直開著的紅花。PS：也歡迎更多屍體來參與火化，我們的爐子是最好的。】
飛飛的屍體……應該會送到殯儀館吧，而且殯儀館，一聽就有很多危險。
她的大刀憋了幾天，已經飢渴難耐了！
顧佳人：“那我和莊老師就去殯儀館，你們自便，如果誰遇到辛圖和狐仙的話，就通知一聲彼此。”
郝蕁：“好。”
說完，她就氣勢洶洶地轉頭走人。
郝蕁正要低頭，餘光裡卻出現了一隻胖乎乎的熊蜂，它暈頭轉向地在原地徘徊片刻，似乎不知道是要跟哪邊。
“咦？”
幾秒後，熊蜂才晃晃悠悠地飛向了顧佳人的方向。
郝蕁皺了皺眉，總覺得這隻蜂似乎在哪見過……
餘逸：“蕁姐，那我們去哪啊？饅頭廠？大劇院？還是養老院啊？”
郝蕁抬眼望向其他三人，神情猶豫。
霍格：“你在想甚麼？”
郝蕁：“我總覺得……這座修道院很奇怪，而且我有預感，它一定藏著很重要的秘密。”
餘逸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之前藏的饅頭，用力咬了一口，饅頭已經冰涼發硬，他嚼得腮幫子都在疼。
“那我們去修道院？”
方柚柚抱著兔子玩偶打了個哈欠：“你去不了，修道院除了神父是男的，剩下全是修女。”
餘逸：“那、那我和霍哥男扮女裝？”
他撓了撓那頭捲毛，有些底氣不足。
郝蕁噴笑：“哪有一米九的修女啊！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有問題啊！”
如此身高又肩寬腿長的修女，恐怕只會出現在恐怖遊戲裡！
餘逸：“但就你們倆去也太危險了，他們可是會火燒活人的！”
他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
郝蕁搖了搖頭：“不，我自己去，你們三個去養老院。”
霍格剛想拒絕，就被她制止。
“聽我說，以目前的資訊來看，修道院是很安全的，有聖水，有修女和神父，只要我好好待在修道院裡，就不會跟彭嘉樹一樣受到汙染，相反，養老院要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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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蕁：“光從傳單就能看出這裡不簡單，最重要的是，我要你們去找一個人，還記得柯敏嗎？”
餘逸：“辛圖的老師嗎？”
“對，”郝蕁扭頭望向迷霧中的仁愛中學，“我總覺得辛圖隱瞞了甚麼，校史上說，柯敏是因身體因素提前退休的，我查過了，迷霧鎮裡沒有醫院，那麼，他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就是養老院。”
“你們去找到他，打聽清楚辛圖的事，我會找機會來養老院找你們，到時候交換資訊。”
她並不擔心他們，餘逸是個很容易討人喜歡的人，霍格武力高，方柚柚腦子好，他們仨在一起，只要不被故意遊戲故意打散，一般不會出甚麼大問題。
“對了，你們注意一下護身符，一旦上面出現了異變，甚麼都別管，立刻來修道院找我。”
離開時，霍格臉色不大好，可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注意安全”。
他的表情實在好笑，郝蕁差點沒憋住，她拍拍對方的肩：“你們也是。”
說完，她便獨自一人順著昨夜的路線來到了修道院門口。
瑪麗院長見到她很驚訝，在得知她是被昨夜的淨化儀式震撼到時，她更加驚喜。
“你是說，你想接受洗禮，成為侍奉神明大人的修女？”
“是的，”郝蕁眨了眨眼，表情無辜而又虔誠，“神明大人的力量是如此強大，與此同時，祂竟然還無比仁慈，願意淨化一個小小的高中學生！昨夜淨化時，我的靈魂彷彿也一道被淨化了，那是我從未有過的感受，就連用言語形容彷彿都是對神明大人的褻瀆。”
瑪麗修女感動的眼眶泛紅，她蒼老的手摸了摸郝蕁的頭。
“孩子，世間的一切都是神明的孩子，包括你，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為你舉行成為見習修女的儀式，只是，成為神明的侍女後，你就要與你的親人朋友們分隔開，從此常年待在修道院，過清苦的日子，你願意嗎？”
郝蕁雙手交握放在胸口，學著修女的樣子畫了個十字：“您瞧，我曾經的朋友們已經離開了，他們尊重我的選擇，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瑪麗院長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她從口袋中取出了一小瓶聖水，清洗乾淨自己的雙手，然後，慢慢地捧住了郝蕁的臉。
郝蕁強忍住後退的衝動，儘可能維持著那副孺慕的模樣。
瑪麗院長湊近她，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微笑著將額頭貼了上去：“很好，我的孩子，很好，神明一定會滿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