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鎮05
雖然天氣不好,但花園裡的花沒有半點蔫吧的意思,一朵朵盛放的模樣彷彿是在選美比賽。
“阿嚏!”
方柚柚揉揉鼻子,這裡的花香很濃郁,濃郁到讓她有些不太舒服的地步。
她記得,花香有一種成分叫“吲哚”,“吲哚”在低濃度時人們會聞到芬芳,而濃度高卻會變成強烈的糞臭味,她現在就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廁所味。
現在是上課時間,小花園沒甚麼人。
李老師接了個電話,回來後不好意思說:“抱歉,你們先隨便逛逛,校長找我有些事……”
莊學成:“沒關係,你去忙吧,我們隨便轉轉就行了。”
李老師匆匆離開,圖書館的門沒有鎖,裡面的空間比想象得要大上許多。
館內很乾淨,應該每天都有人打掃。
莊學成對這種環境很熟悉,剛進去就轉沒了人影,眾人三三兩兩分散開來,尋找關於飛飛的線索。
這座圖書館雖然是新建的,但流程卻很老派,還在靠手寫來借閱書籍,門口的留言冊堆了厚厚一沓。
郝蕁拿起一冊,剛開啟她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圖書館借個書怎麼還要摁手印啊……紅色的手指印看著怪滲人的,
手印旁寫著年級、班號、還有學生自己的名字,有些還剪短地寫了學生的樣貌情況——
【辛圖:性格開朗,長髮,聰明,手指略有畸形。】
【李溫:運動能力強,單馬尾,眼圓。】
【常木林:個高,單眼皮,臉頰有痣,成績好。】
【潘飛飛:高挑,圓臉,耳側短髮,膚色微黑。】
【……】
郝蕁:“這甚麼東——”
“小彭?你在那幹嘛呢?!”顧佳人忽然喊道。
郝蕁一怔,她回頭看去,才發現小彭正站在花叢裡一動不動,她雙臂微微張著,跟沒有聽見顧佳人在叫她似的。
霧氣中,她的頸側忽然閃過一道光,流光溢彩。
光線斑駁間,像是某種深色鱗片。
顧佳人眼神一凜,一個健步就將小彭從花叢裡拽回了圖書館內。
館內的花香要淡上許多,小彭被拽的踉踉蹌蹌,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她面色很冷:“我剛剛怎麼了?”
顧佳人將她身上的異狀告訴了她,小彭伸手摸上自己頸側,光滑無比,沒有半點瑕疵。
她沉默了幾秒,從口袋中掏出了一顆髒兮兮的墨綠色圓球。
圓球上遍佈著密密麻麻的小坑,有一塊像是被灼燒了似的變成了黑色,並且,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郝蕁:“這是甚麼?”
“護身符,”小彭眼神裡透著些許被強行壓抑住的恐懼,“早上的時候,這球上還沒有黑色。”
所以,這黑色就是剛剛才染上的。
顧佳人拍拍她的肩膀:“沒事,不還有這麼大塊嘛,咱們注意點就行!”
小彭嘴巴上應道,臉色卻沒有因此緩和。
她本來就有點強迫症,性格嚴謹,對自己的安全問題很在意,可偏偏就進了這個鬼地方,還被不知道甚麼玩意盯上。
想想就煩得很。
小彭望向顧佳人:“聖水還有嗎?”
“哦!還有一點。”
顧佳人伸出手,小瓶裡的聖水還剩了個底,小彭正要接過,突然,斜裡伸出一隻手攔住了她。
郝蕁欲言又止:“你……你確定要用?”
顧佳人:“你發現甚麼了嗎?”
“那倒沒有,”郝蕁搖搖頭,“只是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小彭露出了進入這裡後的第一個笑,笑意很淺,但很真實。
“沒關係,我也相信我的感覺,”她拿起瓶子看了看,低聲道,“如果真的有問題,那就是我判斷失誤,跟你們都沒關係。”
說完,她就將最後的一丁點聖水抹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顧佳人有些擔心:“感覺怎麼樣?”
小彭:“……感覺很好。”
只開始有一點刺痛,然後,清新的空氣就突然掃過她的大腦,讓她放鬆許多。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護身符,那上面的黑色果然不再蔓延。
就連從昨天開始就隱隱作痛的肚子也不再疼痛,這種絕對健康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沉迷。
“我找到了點東西。”
莊學成的聲音隨著腳步聲從書架背後傳來,他手裡抱著本硬皮書。
那是記錄了仁愛學校歷史的書籍,精裝本,看得出被學校儲存得很好。
餘逸不知道甚麼時候跑了過來,他快速翻了一遍校史,疑惑道:“有甚麼問題嗎?”
這本校史裡記載了仁愛學校的由來,大段大段地吹捧了修道院和透過修道院捐贈的好心人,與其說是學校的歷史還不如說是專門給投資人看的馬屁集錦。
餘逸翻到最後,震驚道:“它居然用了四分之一來宣揚神明!”
莊學成扶了扶眼鏡,將書冊翻到了開頭:“你們看這兒。”
右下角印著幾行小字——
【編撰人:老師代表柯敏、學生代表辛圖。】
【柯敏:仁愛學校優秀教師,學校成立之初便加入成為教學組組長,工作表現優異,帶頭舉辦了校園電臺《仁愛之聲》,校史整理完畢後,因身體因素退休。】
【辛圖:仁愛學校優秀學生,跟隨柯敏老師一同辦理了校園電臺《仁愛之聲》,擔任電臺負責人,性格開朗,電臺停辦後也沒有氣餒,在校時一直保持著優異的成績,引領同學們奮發向上。】
“辛圖?”郝蕁撿起剛剛看到一半的借閱冊,指著其中一排道,“是這個辛圖嗎?”
“性格開朗,長髮,手指畸形……這啥東西?仁愛中學這麼落後嗎?借書卡都沒有,”餘逸撓了撓頭,“要是我來借書,不得給我寫個‘樣貌英俊,個高腿長,聰明優秀,開朗熱心……’這一行寫不下啊!”
郝蕁:……
餘逸:“不過這人怎麼啦?”
“她失蹤了。”
一本相簿被夏南尋輕輕扔在桌上,每一頁都貼了兩張照片,一張入學,一張畢業,從建校起,一次都沒有落下。
他指了指其中一頁,那是三年前那屆仁愛中學的學生照。
有一個學生格外漂亮,面板很白,笑容極其感染人,她舉著手指比耶,哪怕照片不夠清晰也能看出她的手指邊緣多出了一截,像是有六根手指似的。
“辛圖……”
入學時,她站在第二排最中間,是離老師最近的位置。
可畢業時,照片上卻沒了她的蹤影。
“不止她一個,這所學校每一屆都有人消失,最多的一次——”夏南尋翻到最後一頁,“去年畢業的這一屆,入學時有四十五個學生,畢業照上卻只有二十七人。”
“嘶……”餘逸倒吸一口涼氣。
入學時,四十五個學生臉上都洋溢著輕鬆愉快的笑容,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畢業時,照片上人數寥寥,每個人都面無表情地睜大雙眼,眼含驚恐。
臉上籠罩著灰暗的死氣。
“咦?”郝蕁小心地抽出這張照片,“下面有字。”
這張畢業照後面寫了幾句話,字跡有些混亂,她辨認許久也只能看清些許——
【……他們死了……林也瘋了……馬上、馬上要輪到我了!】
【……喪心病狂,狐仙,狐仙要來了……】
【騙子!都是騙子!不,不對……】
【全都不對!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記憶已經出現了混亂,可能我跟他們一樣,也離瘋不遠了,不,或許,我會跟辛學姐一樣,永遠消失,所以,我偷偷留下了這些,如果有人能看到的話……請記住接下來這句話——】
【▇▇▇▇獻祭▇▇▇喚衳ue~▇,他人得到拯救。】
中間的字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摩挲過,用盡全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字團。
這是甚麼意思?
獻祭……郝蕁的手指下意識動了動,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突然,方柚柚猛地跳了一下,撞到她懷裡。
郝蕁:“怎麼了?”
方柚柚雙目圓睜,像是見了鬼,她指著照片背面:“他們……他們笑了!”
郝蕁一怔,她翻過照片——
照片上本應面無表情的學生們嘴角僵硬彎起,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用力扯開,露出了一個尖細又詭異的笑。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眼珠也微妙地偏移了方向,死死盯著她。
郝蕁打了個冷顫,手一鬆,照片掉到了桌上,奇怪的是,照片離手後,那些笑容又瞬間消失不見,重新變回了原本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大家不敢再碰,沉默片刻後,莊學成開口:“這上面也提到了辛圖,我認為,辛圖和她老師創辦的那個電臺中,應該會有關鍵線索。”
顧佳人:“可電臺已經停辦,這又不是報紙還能儲存……電臺總不能有備份吧?”
莊學成:“電臺是不能備份,但播放的稿子說不定還在。”
他看了看窗外,現在已經是下午,飛飛已經失蹤了大半天,每多一分鐘,飛飛就會多一份危險。
莊學成:“要不我們兵分兩路,抓緊時間,你們在這裡繼續查圖書館,我們去廣播室看看有沒有線索?”
郝蕁:“好。”
莊學成和顧佳人步履匆匆,小彭慢了一步,她摸了摸肚子,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太舒服。
郝蕁:“要不你留在這,他們兩個去應該也夠了。”
小彭搖搖頭:“沒事。”
郝蕁擔憂地望著她的背影,希望……那瓶聖水真的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