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娛樂至死14
日日夜夜公司大樓。
“距離神明審判還有一小時三十分鐘，SSVIP客人馬上就到，我不管你們怎麼用甚麼辦法——”
清脆的皮鞋聲停下，身穿筆挺制服的男人轉過身，點了點他身後龐大的秘書團，語氣冷酷：“——務必確保祂們心情愉快。”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無一處不完美，只唯獨臉上戴了張足以包裹全臉的電子面具，面具此刻閃爍著幼稚到有些滑稽的冷酷emoji表情。
這就是日日夜夜娛樂公司的最高管理人，沒有人知道他具體叫甚麼，只知道所有人都稱呼他為“Sir”。
“我明白，Sir。”
說話的是他的秘書長，一個留著利落短髮的高個女人。
“我會安排他們1V1跟進對接，絕對萬無一失，不過……”她小心地看了眼Sir的臉色。
“說。”
“清理行動要跟神明審判同時進行的話，我怕執法隊那邊忙不過來。”
男人毫不留情地轉過身，激起一陣冷風，他快步朝電梯走去：“那是你的問題。”
秘書長連忙跟上，身後跟著的秘書們也跟小雞似的烏泱泱快步趕上。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惶恐，他們可不是秘書長那樣的大人物。
除了秘書長外，他們這批小蝦米都是消耗品，一旦達不成Sir的要求，就會被立刻換掉。
畢竟，他們幹不了，有的是人能幹。
天知道那些無尾城的民眾有多羨慕他們，他們不用像普通民眾一樣，為了SSVIP的眼神而想盡辦法博人眼球，也不用天天憂慮自己是不是符合祂們那轉瞬即逝的審美而做各種各樣的義肢，更不用在夜晚看著那飛快下降的數字而精神崩潰，要知道，在無尾城精神疾病是最難治的。
畢竟要勞煩沃德大人，讓這尊人類世界唯一的人工智慧屈尊降貴治療，那治療費簡直是天價賬單！
那種不體面的生活，他們是過得夠夠了。
哪像現在，他們已經躋身為管理層，身為管理者，只要達成Sir的要求，他們就可以免費享受無尾城所有的公民資源，是無尾城真正的高等公民！
洛可可走在秘書團的最後，她是最近才晉升的，跟大家還不熟悉。
她壓低聲音，幾乎用氣聲才敢開口問身邊的陌生男人：“你是剛來的嗎？之前好像沒有見過你？”
這個男人長得很特殊，明明仔細看五官都不錯，但偏偏組合在一起就是讓人記不住。
洛可可有點可憐他，像這樣的臉一定在直播時吃了很多苦頭。
能爬到秘書的位置，他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她悄悄給對方取了個外號“勵志哥”。
勵志哥話不多，他輕輕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洛可可卻有些憋不住，她緊張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袖：“以前只在直播的時候見過SSVIP們說話，沒想到這次神明審判，他們竟然會親自過來觀看，真不可思議……我、我的意思是，我還以為像他們這樣的高等智慧會覺得審判很無聊呢……”
她本以為勵志哥不會接話，卻不想幾秒後，對方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或許，他們不是為了神明審判來的。”
“喔……你說得也對，畢竟神明審判雖然罕見，也曾經發生過幾次，可清理計劃不一樣，這可是頭一次出現呢！”
洛可可有些迷茫：“不過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迷霧裡竟然是座老城。”
“這個無畏城真是太可惡了！聽說他們那的人根本不懂生產，也不懂科技，無尾城想要幫助他們他們還不領情，吸著無尾城的血竟然還敢搞獨立！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要我說，早就該清理了！”
她義憤填膺的模樣讓勵志哥多看了幾眼。
洛可可有點不好意思，大家看起來都很專業，只有她情緒這麼激動，實在不應該。
“叮咚，126層到了。”
電梯門開啟，Sir穩步走入，他的電子屏上浮現光流，兩秒後，他吩咐道：“客人們到了，把他們帶去頂樓一一安置，執法隊那頭呢？”
秘書長：“還有十五分鐘到。”
Sir露出一個不滿的emoji表情：“遲了。”
秘書長低頭：“第六層的犯人們跟先前的幾批不一樣，有些麻煩。”
Sir：“那不是理由。”
秘書長：“已通知監獄長和執法隊隊長，等神明審判和清理行動後就來領罰。”
Sir這才點頭，專屬於他的電梯在沃德的指引下準備關閉，除了秘書長外，其他小秘書們都要乘坐普通電梯上樓，準備迎接SSVIP客人。
就在電梯門要關上的前一秒，一道黑影如離弦的箭般從無人在意的角落直直插入！
“鐺！”
電梯門發出一聲響亮的金屬碰撞聲，那門縫竟被硬生生掰開！
秘書長反應很快，她快速在光屏上點了幾下，防禦罩從腳下逐漸組合升起。
“呼叫執法隊，126層有人襲擊Sir，一級警備——！”
她話音未落，襲擊者已經衝進了防禦罩中！
“你還我女兒！！！”
洛可可目瞪口呆，居然有人能躲過沃德的攝像頭衝進公司襲擊老闆？！
她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個身形瘦弱的男人，看起來格外蒼老，與之相對的是他沙包大的拳頭，那是市面上罕見的液態金屬義肢，最新版本極其昂貴，同時，殺傷力也絕對強悍。
難怪能掰開Sir的專屬電梯！
糟了，Sir！
她剛想尖叫出聲，一道疾風般的身影從她身邊擦過。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勵志哥已經藉著同事的身影遮擋對那個男人連發數木倉，他快速衝到了Sir跟前，一個背摔就將那人從防禦罩中扭出。
防禦罩生成成功。
襲擊者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卻還是不死心。
被勵志哥用力踩下，他終於力竭，痛哭出聲：“她那麼乖……只差半分鐘，只差半分鐘她就能等到天亮！只是那麼一丁點積分，你們就要抓她，她就那麼活生生死在了裡面啊！”
秘書長皺了皺眉：“讓他閉嘴。”
“公司當初承諾的都不算數嗎？！明明說好的，我們這些跟你們出來建設無尾城的新新公民都能永久享受免費權利，這才幾年，你們就——啊啊啊啊啊！”
秘書長不滿地看了眼這個有些眼生的小秘書。
竟然還讓他說了這麼久。
不過Sir倒是對他有些感興趣，他上下打量了幾眼，突然開口：“沃德。”
無處不在的機械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在。”
“把他檔案調出來。”
勵志哥身形微頓，察覺到這點的Sir補充了一句：“全部的。”
“收到，正在為您調出全部檔案——”
勵志哥的手指輕輕一動，沃德的聲音快速響起：“姓名：霍姆，年齡：23，曾經就職於執法隊，後被調往無尾城監獄，因舉報有功成功晉升為公司秘書團一員……”
光屏上，他的身份一目瞭然，就連小時候欺負同學獲得了一塊糖，被喜歡這一套的SSVIP投送禮花都有寫明。
在最高人工智慧的網路中，沒有人擁有秘密。
Sir點了點頭，難得誇獎道：“不錯，今天就由你負責SSVIP的排程。”
這是個不錯的差事，秘書長要時刻跟隨在Sir的身邊統領大局，沒有辦法跟現場，那麼，提拔一個小秘書當臨時統領也不錯。
其他秘書立刻嫉妒地看向這個新人，這是甚麼運氣？一來就立功，還偏偏被Sir撞了個正著！
霍姆低下頭：“是的，Sir。”
說著，他就提著血淚糊滿臉的襲擊者回到了隊伍的最後。
他沒有越俎代庖，而是簡潔明瞭道：“我們就按照之前秘書長吩咐的，跟Sir一起去頂樓準備，我去解決一下這個人，如果秘書長有甚麼新指示的話我會再通知大家。”
他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洛可可，低聲道：“你注意點大家，有甚麼問題就找我。”
洛可可眼珠一下亮起，連忙點頭：“好，你放心！”
龐大的秘書團將員工電梯擠得滿滿當當，很快，126層就只剩下了霍姆和半死不活的襲擊者。
“咚。”
襲擊者像團爛泥似的被扔在清理間，這層樓的掃地機器人都去清潔走廊了，屋內空無一“人”。
他喘著氣，還要露出那副瘋狂的神情：“你不殺我？……你不殺我，總有一天我還會去殺他，然後再殺了你，殺了公司的每一個人……”
霍姆蹲了下來，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傷口。
“嗯嗯，不過，你恐怕是來不及了哦。”
一片輕飄飄的青色羽毛從清理通道里悄悄飄出，落在他的掌心。
襲擊者沒有聽懂，他絕望道：“你終於要殺我了？”
“我殺你做甚麼？！”霍姆露出一副訝異表情，“我得謝謝你呢，幫了我一個大忙。”
霍姆，不，應該說是郝蕁，她展開羽毛，一串噼裡啪啦的標準國罵瞬間在清理間內響起。
米修斯那頭一邊罵一邊還有噼裡啪啦敲擊光屏的聲音。
“…&￥%*（+……我****的，你******！你就非要出這個頭嗎？！要不是你那個小朋友來得及時，我又足夠牛掰，你早就死了八百次了！你知道那個沃德有多難搞嗎？！本來就夠忙了，我得把那麼多人的監控都處理得萬無一失，還得騙過那些執法隊！結果你這還給我找活幹！那麼緊急！我得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擷取大資料進行隨機化，給你編個合理的身份，還得半真半假地修改所有資料流，大資料但凡稍微有一點不對，沃德這個狗***就會追著我殺！這種活下次別找我，死也不接了聽到了嗎？！！啊？！我****……”
很髒，真的很髒。
髒到郝蕁懷疑米修斯到底哪裡學來的這麼多髒話，還有很多聽起來很耳熟，不像賽博副本里的特產。
……總不會是她的那些玩家同伴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