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停屍房07
“哐!”
停屍間的門被用力踹開,年輕警官滿臉警惕地走入,手緊緊抓握著電擊棒,像是準備隨時給人來一棍子。
隨著他的腳步聲響起,警官臉上的疑惑也越來越多。
這間停屍房是剛搬的,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整理出來,除了幾個大箱子和停屍體的車子外,幾乎可以說是一眼望得到頭。
人呢?
見他半晌不說話,另一個稍顯緩慢的腳步聲也響了起來,聽起來有些黏黏糊糊的,像是踩了水。
“那小姑娘呢?”
郝蕁瞳孔微微顫動了一瞬,是老張的聲音。
他們是一夥的?!
年輕警官疑惑道:“你確定她進來了?”
“當然!”張警官不忿,“我是老了又不是瞎了!”
年輕警官踢了踢那幾個大箱子,沒發現甚麼不對,他不耐地“嘖”了一聲:“時間不多了,它們要來了,我們得快點抓到她。”
老張敲了敲裝屍體的抽屜,抱怨道:“誰叫你那麼兇——”
忽然,他的手指頓住:“我記得…她是來找屍體的吧。”
郝蕁心臟一緊,她望向身邊結著冰霜的屍體,暗道不好。
外面的聲響還在不斷傳入她的耳朵,郝蕁提起心,這地方又狹窄又冷,即使他們不拉開隔間,她恐怕也待不了多久。
她微微蜷縮了下身體,沒有注意到一個黏糊糊的黑影順著隔間的牆面滑入她的腳下,跟她的影子融為一體。
外頭的聲響戛然而止,她的心跳逐漸加快,直到一絲光亮照進,就是現在!
她猛地踹向隔間底部,裝著屍體的抽屜迅速滑出,將老張撞了個趔趄。
接著,她迅速旋身躍起,一腳踩在預言家的頭上,借力落地。
“站住!”年輕警官怒喝道。
郝蕁假裝沒聽見,撞開老張就跑。
搞半天這倆人都是騙子,既然如此,她現在的行為也就不叫襲警了。
郝蕁稍稍鬆了口氣,她還是那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衝到走廊後,她微微皺了皺眉,那些幾乎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怪物擠擠挨挨站在那,將走廊堵得死死的。
“是她嗎……”
“是她……”
“是她…就是她……”
“殺了……”
“……殺了她……”
“……都怪她……誰讓她是……”
“殺了…快殺了她……”
竊竊私語迴盪在這片狹小的空間中,像是某種古怪蟲子的振翅聲,
她沒有猶豫,反手將停屍房的門關緊後就掏出了自己的木倉。
剎那間,一枚子彈劃破空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它們攻去——就在這時,她腳下的黑影也一躍而上,裹挾著子彈撞入怪物群中。
快得彷彿是她的錯覺。
郝蕁來不及細想,就在怪物被子彈打出一個洞口時,她立刻翻身跟上,徑直順著那道裂口鑽了出去。
嚯!她現在的動作可謂是行雲流水,要放沒進遊戲前,能不把自己絆個跟頭就算老天有眼了。
她動作極快,沒多久就跑到了進來時看到的那面照片牆處。
眼見著她就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突然,她似乎看到了甚麼,腳步硬生生停下。
這些老照片皺皺巴巴的,泛著歲月的顏色,只是……
她伸出手,小心地撕開照片一角。
這照片像是被水泡過,手感很想潮溼,一下就撕了開來。
“別動!”
老張和那年輕警官已經追了上來,兩人氣喘吁吁的,渾身上下都是汗水,看著像是經歷過一場大戰似的,老張面色很難看:“別動這裡的東西!”
年輕警官拿出自己的電擊棒,臉色冷冽:“你現在離開,我們就不追究你今天做的事,你自己知道你做了甚麼。”
他抬起手,在臉上比出一道疤。
郝蕁回頭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警局大門。
沉默兩秒後,她忽然揚起嘴角,然後,果斷撕開了那張老照片。
老照片下貼著的,是另一張稍近年代的照片,幾個看著都是退休年紀的警官站在那,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批剛進警局沒多久的年輕警官,每個人的面上都帶著憧憬和期望。
郝蕁定定地看著照片角落的數字,這張照片拍攝於八年前,而站在中間那兩個人,與她面前這兩位警官長得一模一樣。
“張國忠,陳陽?”
年輕警官下意識踢了一下退:“到!”
老張:……
他用力拍了一下這個傻徒弟的腦殼,十分無奈。
都這麼久了,怎麼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真是讓他顏面掃地!
“你們……”郝蕁有些猶豫,“你們死了多久了?”
老張愣住:“你知道我們死了,不害怕?”
郝蕁正要掏出自己的員工手冊,聞言,她抬起眼,滿臉無辜。
怕?應該是他們看到她比較害怕吧。
走廊裡又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些長著她的臉的怪物肉塊們重新追了過來,邊爬邊進行重組,打眼望去,像是無數個“郝蕁”的殘肢碎塊以各種詭異的角度黏合在一起,它們邊喊著“殺了她”邊往她這裡飛快移動。
“不好,它們來了!”年輕警官迅速轉過身,大聲喊道:“師父,你快讓她離開!這裡我來!”
他的心口處重新流出血液,老張有些擔心地看了眼他,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低聲囑咐:“你小心。”
年輕警官揚起笑臉,這一下,將他身上自帶的冷冽氣息衝得一乾二淨。
這樣看,倒是真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大學生模樣。
太年輕了。
郝蕁眼眶有些發酸,她反手拽住要拉她離開的老張,老張眉頭一皺,當警察當了幾十年,他經常碰到這種不願聽指揮的群眾,以往他們只能好聲好氣相勸,可現在事態緊急,也容不得她磨蹭了。
老張正要動手,卻見這個年輕的女孩手一抬,一本泛著輝光的冊子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老張:?
甚麼東西?
下一秒,他的身邊突然多出了許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將他們團團圍住。
老張:!
不是,這都是誰啊?!哪來這麼多人?!
一個腮幫子嘟嘟的小女孩神態老成,她打了個哈欠道:“園長,大晚上的,團建啊?”
她的肩膀上,竟然還有隻活的章魚!
一個上了年紀四十多歲的男人撓了撓寥寥無幾的頭髮:“這,咱們來警局團建?會不會太刺激了?”
“汪!”
一隻小手戳了戳老張的大腿,他低下頭一看,居然還有才幾歲的小孩!
蓉蓉張開手心,遞給這個慈祥的爺爺一顆星星糖果,老張連忙推拒:“不用,不用,你吃——”
話說到一半,他恍然意識到這幾個人,不,不對,這群人跟他和小陳一樣,竟然都是鬼!
不是,這個小姑娘究竟是甚麼人啊?
隨手一招就是這麼多鬼……總不會跟陳陽聽的那些小說一樣,咱們現實世界裡真的有鬼王吧?
郝蕁重新綁了一下跑亂的頭髮,回頭安慰道:“別擔心,他們會解決的。”
“現在,請開始你們的自我介紹。”
她露出一個HR招牌微笑,不知何時,手裡也多出一張紙和一支筆來。
在兩人驚訝又恍惚的自我介紹後,郝蕁總算是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老張做了一輩子民警,平日裡不是幫吵架的大爺大媽拉架,就是處理鄰里之間的投訴,沒經手過甚麼大案子,可偏偏,就在他要安穩退休的這一年,遇到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半夜跑出家門,正好跑到了老張家的院子外,老張夜裡起來上廁所,就這麼巧,看見了他。
這孩子瘦得跟貓崽子似的,渾身髒兮兮,老張當然不能讓他這麼晚在外頭亂跑,他連句話都來不及跟妻子講,就追了出去。
追著追著,兩人來到了一個魚塘邊。
這裡說是魚塘,實際上也沒甚麼人,魚塘的主人早年間失蹤了,孤家寡人的,魚塘也沒個繼承人,只偶爾有不服輸的釣魚佬過來釣魚,可奇怪的是,釣魚佬明明看見塘裡有魚,卻怎麼都釣不上來,久而久之,連釣魚佬也不過來了,這裡就這麼荒廢下來。
老張怕孩子失足落水,便氣喘吁吁安撫他,問他餓不餓,爺爺帶他吃飯好不好。
可那孩子不知是嚇到了還是怎麼,還是一步一步往塘裡退。
只聽“噗通”一聲,那孩子便掉了下去。
老張顧不得太多,他一個猛子也跟著紮了進去,可他到底上了年紀,夜裡又黑,當他好不容易摸索著將孩子託上去後,自己便永遠沉睡在那冰冷的池水裡。
說到這,老張苦笑一聲:“不知道在塘裡渾渾噩噩了多久,再次醒來時,我已經回到了警局。”
他當時還沒意識到自己的死亡,想抓住熟悉的同事讓他們趕緊去魚塘邊救人,可身邊的人既熟悉又不熟悉,警局裡多了許多陌生同伴,而昔日的老友一個都沒看見。
當老張的身體從一個年輕警官身體裡穿過時,他終於意識到了甚麼。
原來,他已經死了。
他看向掛在牆上的顯示屏,那裡清晰的記錄著現在的時間,他早已死去多年。
警局裡的警察已經換了一批,他本想回家去看看,可只要他離開警局範圍十米,便跟鬼打牆一樣,繞回到警局裡。
郝蕁:“地縛靈?”
老張一愣:“那是甚麼?”
郝蕁解釋道:“是島國的一種妖怪,傳說,有的人死去後會因為強烈的執念或未了的心願而被束縛在某個特定地點,無法離開,也無法轉世,咱們國家也有類似的概念,比如水鬼或者路靈。”
見老張恍然大悟,郝蕁好奇道:“你是有甚麼心願未了嗎?”
老張沉默片刻,慢慢開口:“也算不上甚麼心願不心願的,我就是……想知道我老婆和女兒現在怎麼樣了,還有……”
“當年那個孩子呢?他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