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停屍房02
沒有蟲子?
那她剛剛看到的是甚麼?
郝蕁不覺得自己是看錯了,不開玩笑,她現在的視力足以在八十公里的時速中看清路邊一閃而過的海報,甚至還能說出海報上的細節。
何況,司機也看見了。
“老孫啊,去哪啊?”
司機的手機響了一下,一個滄桑的中年大叔的聲音從手機傳出,郝蕁掃了一眼,是他們本地的計程車司機群。
司機戰戰兢兢地將自己要去的地點報到群裡,可誰知,他剛報出去,手機就叮叮咚咚地響個不停,一下把這些還沒睡的司機都給炸了出來。
他點開一條最長的語音:
——“我【嗶】,老孫,你怎麼去那啊?!白天就算了,這都幾點了?你不知道最近這家警局的傳聞嗎?”
這個叫做老孫的司機很疑惑,他前段時間回了趟老家,今天才剛開始上工。
“傳聞?甚麼傳聞?”
——“就那個啊!大家都說,這家警局晚上會鬧鬼!”
老孫懵了:“啊?鬧鬼?你、你們沒開玩笑吧?那可是警局啊!”
幹他們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忌諱,比如晚上不能送去墓地的客人等等,可、那可是警局啊!
——“真的啊,我騙你幹啥!老五呢?老五在嗎?他上次親眼看到的!”
群裡一水的艾特老五,片刻後,這個外號老五的司機也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過來。
——“嗐!別說了,現在想起來我都瘮得慌!當時我接了個網約單,乘客讓我在警局門口等,我就蹲在門口抽了根菸,結果有個人跟我搭話,我回頭一瞅,這哥們蹲在暗處,只能模糊看到有個人影,他還問我要煙,我也沒太在意,就給了。”
——“老五你廢話真多,說重點!”
——“別急啊,重點這不就來了嗎!”
這句語音發完,老五沉默了幾秒,然後才發了一條新的語音過來,能聽出來他想保持鎮定,但聲音還是微微打著顫。
——“我問他在這幹嘛,他說他在等乘客,我當時心想這麼巧,但後來我才想起來,當時那馬路上空的要命,除了我的車以外,哪還有第二輛計程車呢!”
——“我們隨便吹了幾句牛皮,眼看著都要超時了,這乘客還不來,我就打了個電話,結果你們說怎麼著,這人居然莫名其妙的說,他已經在我車上了,怎麼還不來開車!我都懵了,我一直在車邊上等,沒看到有人上車啊,更恐怖的是,我把車門開啟,發現裡面也沒人!”
——“啥意思?那乘客坐錯車了?”
——“我當時也這麼想啊!我就又給那人打了個電話,可這次,電話鈴聲卻是從旁邊那條小路里傳來的,我當時感覺很奇怪,就往裡走了兩步,這小路的燈壞了,啥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那個跟我搭話的大哥點著的菸頭,我就順著菸頭問那大哥,大哥,這裡頭還有人嗎?”
——“大哥沒說話,我就又往裡走了幾步,才發現這大哥不知道甚麼時候也站起來,也往我這兒走了兩步,手機鈴聲越來越近了,我感覺有點不對,就停下了腳步,見我停下,那大哥也停了下來。”
——“不瞞你們,我當時真的感覺快尿了,很想跑路,可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動都動不了,我只能問那大哥,電話響了,怎麼不接啊?過了一會兒,大哥的菸頭突然滅了,然後,手機鈴聲也停了,我拿起手機,大哥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他說,我的乘客找到了,你的乘客呢?”
這句話一出,刷的飛起的群起碼有十秒沒人接話,過了好久才有個人發了條資訊:
——“我靠,是不是殺人犯啊?你沒事吧?”
又過了幾秒,老五才繼續發語音。
——“要是殺人犯就好了!也就是那時,我終於藉著警局冒出來的光看到了那大哥的臉,他跟我穿著一樣的衣服,沒有面板,渾身上下都被血肉包裹,更詭異的是,在他說話的過程中,他的聲音也變得跟我越來越像!我差點沒嚇死!幸好當時有個警察路過,問我在這幹嘛,那個人才消失不見。”
群裡人紛紛安慰這個叫老五的司機,沒關係沒關係,甚麼髒東西碰到一身正氣的警察都會被消滅,這老五真是嚇得夠嗆,好半天沒說話,直到有人問了一句:
——“那個乘客呢?真…真沒啦?”
幾分鐘後,老五的語音資訊彈了出來,老孫點開,他嚇了一跳。
這段足足有六十秒的語音先是放了四十多秒的雜音,夾雜著些詭異的電流聲和卡頓聲響,然後,老五的聲音在雜音中顯現,不知為何,這聲音顯得格外近,就好像貼在他耳邊說似的。
——“那個乘客?就在我車上呢。我的乘客找到了,你的乘客呢?”
語音戛然而止。
又是一陣漫長的寂靜,直到老五再次出現,發了一條文字資訊:
——【開個玩笑,嚇到了吧?哈哈。】
“我靠!”
老孫沒忍住,罵了一串髒話,跟他一樣,群裡一下變得鳥語花香起來,唰唰往上刷著屏。
趁著等紅燈的時候,他拿起杯子喝了好幾口水才緩過來。
老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搖搖欲墜,他看向後視鏡,欲哭無淚,這車上的乘客不正常,去的地方也不正常啊!
他已經有些後悔接這一單了,現在是騎虎難下。
老孫小心翼翼開口:“美女,要不,你就在這兒下吧,我、我還有點事……”
郝蕁看了眼後視鏡,這裡離警局就一個路口,她也不想為難他,便拉開車門下了車,車門剛關上,司機就跟被燙了屁股似的一溜煙跑了。
老孫雖然戴了藍芽耳機,但郝蕁現在的聽力和視力今非昔比,她看到眼前這座分外安靜的警局若有所思。
現在已經是夜裡十一點,今天天氣不太好,空氣裡泛著潮溼的氣味,馬上要下雨了。
郝蕁就著手機的電筒功能進入警局旁的小巷看了看,不知道是打掃過了還是甚麼,小巷很乾淨,沒甚麼奇怪的地方。
“姑娘,你大晚上的在這幹嘛呢?”
郝蕁回過頭,巷子口站著個體型微胖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穿著的短袖襯衫是警局的夏季執勤服,頭髮有些稀疏。
他的面相很和善,哪怕現在是在質問也不見得有多兇。
郝蕁關上手電筒,在走出黑暗小巷的短短几秒內,她已經從一個面帶警惕的冷酷女人變成了眼神清澈的畢業大學生,她臉上的肌肉微微動了動,看起來有些緊張:“你好……你是警察嗎?”
看到她從小巷中走出,中年男人迅速上下打量了她幾眼,這個女孩很年輕,看著才二十歲出頭的模樣,穿著打扮也滿是學生氣,短袖T恤和牛仔褲的口袋裡看著甚麼都沒放,手裡就拿了個手機,快速確認完畢後他鬆了口氣。
“對,我姓張,你叫我老張就好,”他幾步上前,將女孩拉到了路燈下,“你來這兒是有甚麼事嗎?”
湊近了郝蕁才發覺,這個老張不知道怎麼搞的,執勤服溼漉漉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不斷往下滴著水。
“你別怕,有甚麼事跟我說,我會幫你的。”見對方看向自己的衣服,面露疑惑,老張解釋道,“剛剛漏水了,這不,剛修完,來,跟我進來,咱們進去說。”
兩人進了警局,路過空無一人的門衛室時,郝蕁暗自皺了皺眉。
“來,喝點水。”老張遞過來一杯熱水。
郝蕁接過,她剛想低頭去喝,卻聞到了一股渾濁的、帶著鐵鏽氣息的腥味。
她愣了一下,將杯子放回了桌上。
“不喝嗎?”老張疑惑地拿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噗!”
他忙把水吐了出來:“甚麼味兒啊這是!哦!”他猛拍了一下腦門,“我想起來了,水管剛壞了,姑娘對不住啊,咱們這水暫時不能喝了。”
郝蕁搖搖頭,老張拿過紙筆開始記錄:“說吧,你叫甚麼?”
他拿著筆極為熟練地在紙上寫好了自己的名字和警號,水珠順著他的手臂滑落,滴在紙上,老張隨意抹了幾下:“沒關係,你別害怕,你是來報案的嗎?有人欺負你了?”
他關切地看著郝蕁,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兒。
郝蕁坐直身體,有些猶豫道:“你們是不是還有一具屍體無人認領?他的眼睛上……是不是有一道刀疤?”
老張的眼睛一下睜大:“你認識?!”
這個案子是警局最近的奇案,一個壯年男人死在了荒廢已久的郊外,割喉而死,死狀悽慘,現場沒有第二個人存在的痕跡。
種種因素看著都像自殺,可這個割喉痕跡又不像自殺能做出來的,實在離奇。
更離奇的是,這個人就像是沒有社會關係似的,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他的親人或是朋友,沒有人認領,就只能一直存放在停屍房裡,大家也是頭疼得很。
郝蕁低下頭,一副老實孩子的模樣,她小聲道:“我能……看看那具屍體嗎?”
老張焦急地站起來繞了兩圈:“是這樣的,照理說現在看管停屍房的人員已經下班了,你得等明天才能看,但我看你這麼晚過來肯定也有你的苦衷,唉,你跟我來吧。”
說完,他便步履匆匆地帶著郝蕁往裡走去。
走著走著,郝蕁忽然眉頭一皺,地上出現了一片水漬,仔細看去,這水漬組成了一行字:
——【快離開,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