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夫人的舞會06
月亮周圍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圈烏雲,空氣中也泛著一股讓人想打噴嚏的潮溼氣味。
郝蕁路過走廊時,正巧看到光頭探出視窗去摸紫藤花。
“要下雨了?”
光頭收回手,乾的。
眼鏡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單片鏡框,看著有些不太舒服的樣子。
兩人邊說邊朝她點點頭,這次郝蕁沒有跟上去,等兩人走後,她伏在視窗向外看去,紫藤花是一種很特別的花,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花枝需要攀附其他東西才能生長,垂落的模樣彷彿一陣微風都能將它們吹散。
但實際上,這種植物生長快,壽命長,有毒,並且……能夠絞殺自己的宿主。
“Wisteria……”她輕聲道。
像是一聲嘆息。
這座城堡應該是已經有很久沒有修繕過,紫藤花野蠻生長著,甚至連地板上也長了許多,一不小心就會踩到。
光頭瞟了一眼往院子裡去的那個“預言家”:“她去花海了,咱們也去嗎?”
眼鏡搖頭:“拿道具要緊。”
“好。”
兩人繼續在城堡裡翻找,城堡裡的低等傭人們都住在一樓,只有管家才住在倒數第二層,管家房的門竟然開著!
光頭眼疾手快溜了進去:“快,他忘記關門了!”
一進門他就被眼前的珠光寶氣震懾住,這是管家房嗎?看起來比女主人房還要華貴。
開啟衣櫃,櫃子裡除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管家服外,還有一套特別的晚禮服,黑絲絨面料,無論是質感還是剪裁都挑不出毛病,光頭拿出衣服在身上比了比,竟然很合身。
他立刻脫下外套,眼鏡連忙攔住:“你幹嘛?!”
“衣服而已,試一試嘛!等出去我也找個裁縫定做一套!”
自從進入迷霧遊戲後,他也賺了不少錢呢,過點好日子怎麼了!
眼鏡皺眉:“不要節外生枝!”
“哎呀,沒事的!”
光頭滿意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就是可惜臉不是自己的,不然那得多帥啊!
他插兜擺了幾個pose,忽然 ,鏡子裡的他停下動作,眼鏡感到不對,她退後兩步:“你怎麼了?”
光頭的慢慢轉過頭,然後,“唰”一下從兜裡拿出樣東西來!
那是一枚漂亮的藍寶石戒指,在燭光的照耀下閃著他們買不起的十字星光。
【副本限定道具:W先生的家主戒指】
【說明:精明的家主能夠分辨僕人的忠心與否,使用後將幫助你指認出一位背叛者。】
【備註:W先生是一位具有智慧的家主,這位智慧的家主預料到了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死亡。】
光頭草草將說明讀了一遍,興奮回頭:“我找到可以指認藍翅蝶的道具了!走!我們去找徐家!”
徐家就是這場副本第一個死亡玩家淇淇的舞伴。
眼鏡一愣:“找徐家做甚麼……你懷疑他是狼?”
“是啊,”光頭步伐匆匆,看到正在三樓露臺上翻找著甚麼的徐家後,他眼睛一亮,“除了他還能有誰 ?!”
“我們又不知道淇淇的真實身份,當然,大師也有可能 ,不過我還是覺得徐家嫌疑更大,先去找他看看!”
兩人快速來到三樓,趁著徐家背對著他們,光頭迅速從口袋裡掏出戒指往大拇指上戴好。
只要戒指指認成功,他就能在下一支舞上殺死他!
藍寶石戒指變得愈發明亮,一圈又一圈的柔和光暈向外蔓延,然後,忽的收回,再下一瞬,一束藍光直直射向徐家!
真的是他!
可不等光頭大喜,那束光卻突然在半空中拐了個彎,直衝他面門而去!
甚麼情況?
光頭下意識閃躲,下一秒,他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他的身後還有一個人,這光根本就不是朝他而來!
一瞬間,他的冷汗便流了下來,和冷汗一同流出的,還有血。
鮮血從他身上每一個毛孔向外冒著,不過兩秒鐘的功夫,光頭已經成了血人。
“是你……”
他的口腔裡也在往外汩汩冒血,他勉強回過頭,望向一臉不忍的眼鏡。
她的手裡,一個道具正在消散。
她竟然是藍翅蝶!
光頭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無比信任的同伴竟然是藍翅蝶,還毫不留情地殺死了自己!
眼鏡躲開他要抓過來的手:“我本來沒想這麼早殺你的……”
誰讓你找到了這枚戒指呢?
只聽“咚”一聲,光頭怒目圓睜倒在了地上。
眼鏡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不可聞:“抱歉,有些仇,我想自己報。”
她抬起頭,正好看到徐家慌亂的眼神。
徐家手足無措:“你、我、他……我、我就當沒看到!”
眼鏡盯著他看了片刻,直到將人看到手腳僵硬,才突然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血點子:“都是自己蝶,別演了。”
話音剛落,徐家就笑了起來:“你怎麼確定我的藍翅蝶的?哦,是不是道具?”
沒有得到對方的肯定答案,他也沒有在意,只是點了點地上的血屍:“要幫忙嗎?”
眼鏡搖頭:“下一支舞,我們一起跳?”
紫藤花是無法在舞會間隙殺人的,能殺人的只有藍翅蝶,如果想要在舞會中確保自己的安全,身為藍翅蝶的徐家一定會選擇她這個身份確定的藍翅蝶同謀當舞伴。
他沒有理由不選擇她。
果然,徐家打量了她片刻後,欣然同意。
牆角,一支紫藤花悄然攀爬過來,圈住了光頭的腳踝。
*
庭院。
郝蕁摸著自己腰間的珠鏈發著呆,也是巧,她剛下樓雨就落了下來,本想等雨停再去花海里看看,卻不想這雨劈頭蓋臉就砸了下來,半晌也沒見停。
自從淇淇死了之後,這座紫藤花古堡就從夢幻朦朧中逐漸湧上一股死氣。
“咦?你也在啊?”
郝蕁回頭望去,大師拿著把傘跟他的舞伴小田一起往外頭走來。
“嗯,”她鎮定道,“你們要出去?”
“啊不,我們就在這周圍看看。”
大師和小田邊在周邊摸索,邊對了個眼神,然後,大師再次開口:“你是想去花海看看嗎?”
郝蕁聳肩,隨口回答:“沒有啊,有點累了,我摸會魚。”
兩邊人都心知肚明對方在胡說八道,卻也都不願意做那個率先出去的人。
大師給小田使了個眼色,小田有些害怕,卻還是點了點頭。
她嚥了口口水,小聲道:“誒?那是你的同伴嗎?他也想去花海?”
郝蕁隨意回頭,卻不想真的看到庭院對面的樓梯上走下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霍格。
霍格似乎沒有看到他們,他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天空,便自顧自地走進雨裡,幾步便沒入花海沒了蹤影。
郝蕁皺起眉,他要做甚麼?
“我們準備回去了,喏,傘借你吧。”大師將那把鑲著蕾絲花邊的西洋傘遞來。
郝蕁猶豫片刻,還是接了下來。
走之前,大師狀似無意間問了一句:“對了,這次你打算去驗證誰的身份啊?”
郝蕁撐開傘,回頭看了他一眼。
雖然沒有說話,卻好像已經說了。
大師:……
把傘還我!
郝蕁裝作沒看到,她小心地墊著腳走進紫藤花海,走進去才發現這裡其實是個玻璃連廊,無數紫藤花重重疊疊鋪在玻璃上,將它遮得嚴嚴實實。
連廊非常繞,幾乎每段路走到底都有兩至三個出口,和迷宮也大差不差了。
“法瑟?”
郝蕁謹慎地喊出他的假名。
蜿蜒的通道將她的聲音反覆折射,聽到後面,她甚至對自己的聲音都感覺到陌生,雨聲被隔絕在外,安靜的通道里只有她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迴盪。
老實說,很像美式恐怖片裡的場景。
走了大約十分鐘,這已經差不多是她記路的極限,依然沒有找到霍格。
郝蕁果斷決定放棄,她立刻轉身準備原路返回。
可就在轉身的瞬間,她發現身後多了一樣東西,牆角的紫薇花叢中,出現了一面鏡子。
鏡子雕花非常精緻,一看就知道是貴族專用,可鏡子裡的場景卻讓她渾身發毛。
鏡子中的女人穿著黑色洋裙,裙襬用料很足,腰間掛著精緻的珍珠腰鏈,面板蒼白,幾乎和她一模一樣……
如果那不是背影的話。
一道詭異的撕裂聲在這個空間突兀響起,鏡子中的“她”突然彎下腰,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儀,“她”纖細的天鵝幾乎彎到極致,連帶著脊骨也格外凸出,然後,這脊骨就真的凸了出來!
鋒利的白色骨頭劃破“她”的面板,卻在探出的瞬間變成了蠕動的紫藤花枝,“她”的骨骼迅速軟化,血液在凝固,變成了粘稠的紫色汁液,然後,“她”繼續向下彎腰,形成了一個人類絕對無法達成的弧度,花枝汲取了汁液後迅速生出一團團紫藤花球。
然後,瞬間綻放。
無數紫藤花將“她”包裹住,化而為繭。
不好!
危險的轟鳴聲直達她的耳膜,她身上的所有細胞都在喊著快跑,跑!
郝蕁轉身就跑,幾乎在她邁開腳步的瞬間,鏡子中的繭裂開,真正的紫藤花枝從繭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向了她前一秒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