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夫人的舞會04
當郝蕁趕過去時,恰好看見戴著單邊眼鏡的“眼鏡”從玻璃碎片中爬起。
“小心。”
郝蕁站在原地,提醒道。
眼鏡晃晃腦袋,似乎被砸暈了,有點站不穩。
似乎是跟前這扇彩繪玻璃窗突然碎裂,差點導致慘劇。
郝蕁眼尖地發現碎玻璃裡似乎有塊手帕,她的視線停留了一瞬,眼鏡敏感地發現了這點,下意識邁了一步擋住。
是道具?
郝蕁收回眼神:“你沒事吧?這是怎麼了?”
眼鏡單邊眼鏡下的眼神飄忽了一瞬,然後盯住郝蕁的眼睛,像是在觀察甚麼。
她快速眨了幾下眼:“沒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說謊。
郝蕁面不改色道:“你的道具掉了。”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沒有完全擋住的手帕。
眼鏡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一時間她撿也不是,不撿也不是。
“不是,那是、那是我的手帕。”
說謊。
郝蕁點點頭,看著對方如臨大敵的模樣,她有點想笑。
但很快她又意識到了不對,奇怪,這個眼鏡之前不是挺鎮靜的嘛,一個道具就讓她這麼警惕……莫非這手帕極其特殊,甚至於,它就是那個能鑑定身份的禮物?
她還想再問,卻被一聲叫喊聲打斷。
“我找到線索了——!”
眼鏡的舞伴突然從拐角處冒出,見到她也在,緊急閉上了嘴巴。
兩個人都盯著自己,正常人都應該知道該主動離開了,但郝蕁不是正常人。
她大喇喇站在原地,探頭往對方手上看,眼鏡的嘴角狠狠抽動了一下,乾脆起身向舞伴走去。
“我們去樓下看看。”
“好。”
舞伴皺著眉瞪了郝蕁一眼,但她沒有在意,而是專注地凝視著眼鏡的後背。
在她的禮服裙和束腰的夾縫處,夾了半枚破碎的紫藤花。
郝蕁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窗外,月明星稀,紫藤花正順著破洞的窗戶往裡爬行。
想了想,她也抬腳往樓下走去。
這兩人似乎對她很警惕,下樓之後拐了兩個彎才看到他們,見到她又跟了上來,舞伴反手掏出一柄西洋劍,劍尖直指她的鼻尖。
“站住!”
舞伴快速打量了她一番,眼看著對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似乎就要把她刻上狼人標籤,郝蕁立馬揚起微笑:“交易,做嗎?”
舞伴動作頓了頓,他微微側過頭看向眼鏡。
眼鏡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你想做甚麼交易?”
郝蕁:“一個線索,換一個線索。”
她晃了晃手中舊舊的羊皮紙,補充道:“這可是關於W夫人的線索。”
這話一出,舞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大家都知道,這種博弈類副本死亡率奇高的原因,除了彼此之間無法信任外,就是BOSS實在太強,他們沒有辦法靠打BOSS來通關遊戲,就只能被BOSS操控著自相殘殺。
可以說,跟她交換隻賺不虧。
舞伴立刻開口:“我們換!”
經過協商,兩方同意同時伸手展示,在倒數三聲後,郝蕁看到了他們找到的線索——
【W夫人喜歡熱鬧,養花是,舞會也是,有不止一對的“紫藤花”和“藍翅蝶”組成舞伴隱藏在六對賓客中。】
郝蕁在心中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甚麼意思?”舞伴有些疑惑,“你這線索也太模糊不清了。”
郝蕁聳聳肩:“這可是BOSS相關的線索,有就不錯了,還挑呢!”
倒也是。
舞伴沒有再問,他準備和眼鏡一同離開,卻不想被郝蕁叫住。
郝蕁的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轉,她突然問道:“你不害怕嗎?”
舞伴怔住:“害怕甚麼?”
“六對玩家,至少有兩對玩家是敵對陣營……你怎麼能確保你們是同一個陣營?”
舞伴先是一愣,然後翻了個白眼,他將西洋劍收回揹包:“別挑撥了,她不會騙我的,對吧?”
眼鏡快速抬頭看了一眼郝蕁,然後點點頭,自然道:“當然不會。”
說謊。
郝蕁笑著目送兩人離開,看來那鑑定身份的道具不在這兩人手裡,或者說,至少不在這個舞伴手中。
她快速打量了一圈四樓,抓緊時間翻找,但很明顯,她的運氣用完了,直到下一場舞會即將開始,她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或道具。
大廳中,所有人都擠在舞池周圍討論著甚麼,郝蕁疑惑上前。
“……人呢?”
“不知道啊,我剛剛路過的時候明明還在呢!”
“真是見鬼了……”
郝蕁邊往前走邊觀察著大家的表情,他們的臉上有些煩悶,還有些恐慌。
“怎麼都圍在這?”
富婆“嘖”了一聲,吹了吹她新做的美甲,指向舞池道:“喏,你自己看吧。”
郝蕁踮腳望去,本應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不知道被甚麼東西粗暴地劃出痕跡,淇淇的屍體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灘凝固的血泊和無數看不出是甚麼的星點狀痕跡。
郝蕁有些不太舒服,這痕跡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人體內部組織,一旦往這個方向想,這痕跡就愈發讓人恐慌。
老王的神情很嚴肅,她給了郝蕁一個眼神,她們倆帶著各自的舞伴來到另一個角落。
老王直截了當道:“合作嗎?”
郝蕁自然地擺出微笑:“怎麼說?”
“你們應該也看出來了,淇淇的屍體應該是被‘處理’了。”
她說得算是委婉,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的屍體多半是被帶走吃掉了,只是不知道帶走的是不是W夫人,如果不是,那就說明副本里還有別的怪物。
老王罵了句髒話:“這場遊戲不止要防玩家,還得防NPC,單打獨鬥太危險,最好是組成一個能夠彼此信任的小團體資訊共享。”
郝蕁微微挑眉:“你怎麼能確保我們是一個陣營的?”
老王搖搖頭:“我不能確保,但我有個道具,我們可以立下不互相傷害的誓言,保險起見,這個誓言只在接下來的兩場舞會生效。”
以目前的人數看,兩場舞會已經是能做到的極限,再往後風險就太大了。
郝蕁明白她的顧慮,如果她是紫藤花的話,也只會願意承諾兩場舞會,畢竟越往後“紫藤花”的人數就越少,一個不巧,說不定最後就變成紫藤花大戰三頭蝶,想想就絕望。
但不好意思,她是“蛹”。
“我拒絕。”郝蕁滿臉歉意地搖搖頭。
老王有些驚訝:“為甚麼?”
她的舞伴零零也吃了一驚,這是個非常公平的承諾,在系統道具面前,眾生平等,沒有人能背刺,是最安全不過的選擇,他們實在想不通她為甚麼拒絕。
除非——
老王眼神一凜:“你是狼?”
郝蕁淡定地再次搖了搖頭。
老王有些看不懂了,無論她是激烈搖頭果斷否認還是支支吾吾都能做實她身份特殊,可偏偏就是這麼簡單的搖頭,反而讓人不明所以。
郝蕁偷偷拽了拽霍格,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兩人,想了想開口道:“我得到了一個線索,所以暫時不會跟任何人結盟。”
說完,她便一臉高深莫測地離開了,腳步飛快。
快跑!
對方要是拉著她再問她可編不下去了!
兩人來到一處無人角落,郝蕁稍稍鬆了口氣,她拿出羊皮紙遞給霍格:“給,W夫人的臥室找到的,她臥室裡還有個畫架,畫架中的繪本上面畫了W夫人的過去……”
她邊將資訊共享給霍格,邊望向四周,看每個人都在跟誰說話。
沒有注意到霍格沒有低頭去看羊皮紙,反而是專注地看著她的臉,似乎在想些甚麼。
“對了,”猶豫片刻,郝蕁終於還是嘆了口氣,開口道,“我跟眼鏡那組交換了線索,在場的六對舞伴中,有不止一對的敵對舞伴存在。”
說完,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霍格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些甚麼。
但霍格的眼睛裡甚麼都沒有,沒有她想象中的警惕、懷疑……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就像往常那樣。
忽然,他的眼角彎起,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給。”
郝蕁低下頭,對方伸出的手裡放著一枚小小的西洋棋子,是黑色的騎士。
【副本限定道具:黑騎士】
【說明:每場舞會的間隙,黑騎士可選擇一位玩家進行守護,被守護的玩家受到死亡攻擊將免於一次死亡,玩家不可連續兩次被選擇守護。】
【備註:W夫人本來最討厭下棋,但長大後,她發現下棋的樂趣或許也跟人有關。】
狼人殺的守衛?
郝蕁很驚訝,這是一件非常強勢的道具,竟然被霍格找到了。
她很猶豫,心底的渴望在說她想要,這對“蛹”來說可以說是絕對意義上的保命道具,可她的腦子也告訴她不能要,她和霍格是敵對陣營不假,但他們也是朋友、是隊友,或許,還有一些別的甚麼,她不知道。
這情緒太過複雜,她一時無法理清。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問:“你就不擔心我在騙你嗎?”
霍格已經收起笑意,他篤定道:“別擔心,我們會贏的。”
郝蕁心臟重重一沉。
他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