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愛麗絲21
夜晚,郝蕁四人特意提前醒來。
白天時,他們看到院長媽媽將玩偶娃娃塞進黑色袋子中送入了鍋爐房,然後,她鐵青著臉找到托特先生,兩人似乎說了甚麼,但沒有結果。
夜晚降臨時,院長媽媽躲進了自己的小屋,她沒有電燈,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只是他們跟著被喚醒的孩子們路過小屋時,郝蕁還清楚聽見了院長媽媽拉窗簾的聲響。
四人在隱蔽處靜靜等待著,不一會兒,那輛和幻象中如出一轍的馬車駛進了孤兒院。
戴著鳥嘴面具的爵士被托特先生扶下馬車。
“懷錶!”餘逸沒忍住叫出了聲。
爵士的胸口掛著一隻鑲嵌了紅寶石的銀質懷錶,他似乎是注意到了這裡的動靜,忽然扭過頭來,幾人心下一驚。
好在爵士沒有在意,他清點了一遍在場的孩童數量,數出了六個孩子。
“走吧。”
過了一會兒,外頭重新恢復了安靜。
霍格探出頭去,外頭已經看不見人影,馬車孤零零地停留在原地。
托特先生的房門淺淺合著,屋內有幾個人影晃動。
隨著一聲清晰的機關彈響,人影一個接一個從視窗處消失。
“有密室?”餘逸睜大眼,小聲問道。
霍格:“嗯。”
他看了看四周,踩著陰影來到了門口,幾秒後,他朝另外三人招了招手。
餘逸推開木門,屋內已經沒有了托特先生和阿爾伯特爵士的身影,只留下那幾個沒有被選中的孩子,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方柚柚伸手摸了摸他們的脈搏:“睡著了。”
可是其他人呢?
這座小屋的規模和院長媽媽的大差不差,只是個用來休息的地方,面積不大,幾乎一眼就能望到頭。
這裡比她想象得要樸素多了,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托特先生床頭的壁爐架,這座維多利亞式雕花壁爐架上放著一座青銅天使像。
方柚柚盯著天使左翼翅膀上的羽毛,那裡有一滴沒有擦乾淨的血跡。
郝蕁想起海龜講的故事:“看看床下。”
“哦!”
餘逸一下子趴在地板上,托特先生的木床下擠擠挨挨堆著好幾個皮質的行李箱,他嘗試了幾次都沒把箱子拖出。
“好重!”
他乾脆鑽進床下,直接開啟了箱子上的卡扣:“嘶——”
一口涼氣,那裡面是一具沒有燒乾淨的小孩骨架,骨架蜷縮著,但也不難看出它有兩顆腦袋,其中一顆被粗暴斬斷,上面還有一些他看不明白的施暴痕跡,不難想象,這個孩子一定在死前經受了非人的折磨。
“找到了。”郝蕁用力踩了踩地板,那裡是空的。
霍格用力掰了一下天使像的羽毛,齒輪轉動的悶響從地下深處傳來,伴隨著鐵鏈拖曳的嘩啦聲,他掀開破舊的地毯,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密道入口。
暗門滑開,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大家不由得捂住口鼻。
方柚柚皺著眉:“福爾馬林?”
這股刺鼻的氣味間還夾雜著些腐肉的腥臭,令人作嘔。
“小心點。”霍格提醒。
他們小心翼翼地踏入密道,兩側的油燈自動點亮,昏黃的火光搖曳著,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潮溼的磚牆上。
讓人意外的是,這座密道看起來很是陳舊,可聖瑪利亞孤兒院接受爵士的資金援助還不到一個月!
低矮處時不時能看到些抓撓痕跡,除了屬於孩子們的手印外,還有些尖利的抓痕,像是某些動物留下的。
不知道走了多遠,郝蕁突然抬起手:“噓。”
眾人止住腳步,前方不遠處的門被猛地推開,裡頭出來的人也戴著個鳥嘴面具,可那身高體型與阿爾伯特·馮·霍恩海姆爵士根本對不上。
孤兒院裡還有其他人存在!
那人披著白色的外套,嘴裡罵著甚麼難聽的話,快速走遠。
大門似乎安裝了自動關門的機關,就在它自動關上的剎那,霍格即使趕到,將門抵住。
他快速向裡看了一眼:“沒人——”他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說,“準確的說,沒有活人。”
這是一間標本室,靠牆的架子上放置著一排排玻璃罐,裡頭的液體有些渾濁,泛著詭異的熒光。
“噫……”餘逸搓了搓胳膊,有點想吐。
他面前的罐子裡漂浮著六隻人手,每根手指的關節處都被精細地剖開,柔軟的白色羽毛一一插在上頭,往裡看去,裡面遊蕩著銀色的金屬液體。
這些手的還保留著人類的指甲,但甲床裡鑽出了細小的銀白色觸鬚,像活物般微微蠕動。
聖潔又詭異。
罐子下貼著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面的墨水已經有些褪色——
【第七次最佳化實驗失敗,需增加水銀劑量。】
方柚柚蹲下身看向最下層,這些罐子更加古老,防腐的液體也更為渾濁,它們不被重視地胡亂堆在一起,她試著伸手碰了一下,那罐子裡漂浮著一顆灰色的兔子頭顱。
突然,這顆頭顱抽搐了一下,耳朵裡鑽出纖長的毛髮,像蜘蛛腿一樣扒拉在玻璃內壁。
她猛地收回手,罐子裡的液體卻沸騰起來,兔子的眼睛“啪”一下睜開,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直勾勾地盯著她。
郝蕁不太明白大家為甚麼突然沉默下來,她正準備詢問究竟看到了甚麼,就感覺到裙襬被誰扯了一下。
“怎麼了?”她側頭詢問。
下一秒,她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霍格他們的呼吸宣告明在她的前方,那她身後這個——
她立刻抽出弗蘭德斯之木倉,上膛聲響起,迅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方柚柚回過頭去,愕然地發現郝蕁正與一個嬰兒對峙!
不,不對,那不是嬰兒。
那是一隻像是渡鴉的黑色大鳥,它的臉上長著嬰兒的臉!
這隻鳥背關在桌子下方的鳥籠中,此刻正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們。
“嘎?”
大家躡手躡腳地退出,這條幽深的密道里,這樣的房間還有許多間,沒人知道這個可怕的實驗室在北地存在了多少年。
終於,他們來到了密道的盡頭,房間裡傳來“咯吱咯吱”的距骨聲,方柚柚屏住呼吸,透過鎖眼向內窺視。
阿爾伯特爵士依然戴著那副鳥嘴面具,正俯身在解剖臺前觀察著甚麼。
托特先生站在一旁,舉起的銀托盤內盛放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孩子,你的心臟有些問題,不過沒關係,我們剛好有一顆完整的。”
躺在那裡胸膛大開的是湯姆的下床喬治,他有先天性的心臟病,稍一動彈就臉色發青喘不上氣。
半晌,爵士離開了解剖臺,再回來時,他已經把西裝外套脫下。
方柚柚轉動眼珠,那枚懷錶正好端端地掛在外套上,有機會!
她戳了戳郝蕁,然後在她手心寫了個“回”字。
先退回去些,找個安全的地方商量一下怎麼拿到那枚懷錶。
郝蕁會意點頭,正要離開,阿爾伯特爵士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托特,你知道吧。”
“甚麼?主人。”
“聰明的孩子總是有些……調皮,不過,我很歡迎調皮的孩子。”
話音落下,托特的皮鞋聲驟然朝門口衝來,郝蕁頭皮一麻,他們被發現了!
“快跑!”
“分頭跑!”方柚柚低聲補充,“懷錶。”
這條密道沒有岔路,不過好在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間標本室或實驗室,還有幾間有些簡陋的休息室,似乎是給平常待在這的人準備的。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變小,郝蕁沒有回頭。
她清楚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視力,留下來就是個拖累,倒不如順著記憶快速回到地面上,幫其他人守門。
跑著跑著,她聽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聲響。
密道的牆壁逐漸滲出黑色粘液,地面變得溼滑,一不小心就會摔上一跤,她跌跌撞撞往前跑著,忽然,前方傳來一聲破空聲,郝蕁下意識彎腰躲閃,堪堪躲過那柄骨鋸。
她迅速轉身回頭,卻發現托特先生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身後。
郝蕁咬牙,撞開一旁的門,卻一腳踩空,直接摔在了……手術檯上。
怎麼回事?!
皮帶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動纏繞上她的四肢,阿爾伯特爵士的鳥嘴面具緊緊貼住她的臉,撥出的氣體在玻璃罩上凝出猩紅的霧:
“你看不見嗎?別怕,我這裡有許多眼睛……漂亮的眼睛。”
四肢被固定,郝蕁全身上下只剩下了敏銳的聽力,她清晰聽見爵士從箱子中取出了甚麼金屬製品,也清晰聽見了門口處多了一個壓抑的呼吸聲。
她心念急轉,就在爵士手中的針尖離她眼球只有半寸時,郝蕁忽然開口:“阿爾伯特先生,您的手藝怎麼退步了?”
爵士動作猛地一滯。
郝蕁嘴角彎起:“愛麗絲還讓我轉告您,謝謝您‘送’給她的玩偶,她很滿意。”
“她——”爵士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他攥緊水銀管,幾乎要捏碎,“這個該死的小偷!”
猜對了!
爵士和愛麗絲果然不是一夥的!
趁著爵士心神不定,郝蕁趁機將束縛帶摸了個底朝天,皮革內側有牙印狀的磨損,顯然之前有人咬斷過,她悄悄把束縛帶擰了好幾圈,面上卻帶上了些困惑之色:
“小偷?愛麗絲偷您的東西了嗎?”
爵士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的面罩糊成一團。
“她是如此有天賦,我本想把她當做最完美的試驗品!可她居然不領情!”
他氣得團團轉:“甚至還敢偷竊我的作品,把他們變成幼稚的玩具!多麼無聊!”
“啊?怎麼會這樣!”
郝蕁敷衍著,用拇指用力卡住束縛帶的銜接處,不斷磨著。
“我想起來了!她還說您永遠都做不出最完美的作品,”她刻意揚起聲調,讓自己聽起來更像是愛麗絲那特有的輕柔尾調,“因為躲藏在黑暗中的老鼠終究只能藏在地下!”
門口又多出了兩道呼吸聲,郝蕁心中有了底。
阿爾伯特爵士慢慢平復下心情:“無妨,無妨,只要我能再做出一個完美的試驗品,就能證明她才是見不得光的老鼠。”
他轉過身,郝蕁立刻加大力度。
“我一定會給你挑一對最美麗的眼睛,讓我想想……對了,這雙!就像是天空那樣湛藍,一定很配你的黑髮,然後,我會再將瓷漿灌入你的面板,你就會變成雪膚藍眼的黑髮洋娃娃……”
斷了!
在爵士取出那雙藍眼睛的瞬間,郝蕁的右手終於掙脫!
她抬手用力一掀,瓶瓶罐罐瞬間落地,砸了個粉碎,液體恰好潑在手術檯邊點燃的酒精燈上,火焰一竄三尺高。
“蠢貨!這些標本不能見明火!”
阿爾伯特爵士慌亂撲向標本架,白袍下襬掃過郝蕁的臉,她聞到了一股腐肉味。
大門被一下撞開,霍格反手一刀,將另外三處的束縛帶斬斷,扛起郝蕁就跑,餘逸順勢一腳踹翻手術床,將爵士擋在火焰後方。
“表!”郝蕁大聲提醒。
“在這。”方柚柚晃了晃手腕,發出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
當他們撞開地下通道的大門時,整座孤兒院瞬間扭曲起來。
鮮血不斷從歪歪扭扭的牆壁上湧出,一個接一個的玻璃罐突然爆裂,濺開的福爾馬林裡,那些異化的標本終於重獲自由。
“接著!”
方柚柚將表扔到郝蕁懷中,現在,只要他們把倒放的時間撥正,茶話會就能結束!
郝蕁摸索著正要轉動,忽然,她動作僵住——這隻懷錶上的秒針根本沒有在動,在轉的,是它的錶盤。
也就是說,這隻懷錶,永遠停在了這個時間點!
他們找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