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愛麗絲20
“偷拿別人的玩偶,可不是乖孩子哦。”
托特先生衣著筆挺地站在郝蕁和方柚柚跟前,他的左手捧著那本黑色的皮質手冊,右手自然下垂著,看起來一切正常——
如果他的食指能安穩垂落,而不是每隔幾秒就不自然地抽搐的話。
“甚麼玩偶?瑪彌和小柚是乖孩子,我們沒有偷拿別人的東西。”郝蕁狀似無辜道。
在對方身影出現的那一瞬間,湯姆已經從她的肩頭滑下,落在了她放在背後的手心。
木偶娃娃發著抖,拼命想往她的衣服裡鑽。
“是嗎?”
托特先生抬腿向她靠近,落地時左腳發出一聲“咯”的輕響,聽起來像是關節處的彈響。
現在兩人的距離僅僅只有三十公分。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眼前這兩個小女孩,領頭的這個看著乖巧,但他深深知道,對方靦腆可愛的笑容只是偽裝,這是個棘手的刺頭。
倒是後頭那個不愛說話,只緊緊貼在前頭這個身後,不足為懼。
“你們的院長媽媽沒有告訴你們,在聖瑪利亞,兩個孩子在上課的時間亂跑,是危險的行為嗎?”
托特先生伸出手,袖口滑落時,手腕內側有塊紫色屍斑一閃而過。
“尤其是……”他壓低聲音,忽然,某種黏膩的蠕動聲從他的胸腔處傳來,托特先生面不改色地輕咳一聲,那聲音立刻又變回了正常的清嗓。
“——尤其是帶著我的教具亂跑的時候。”
他笑著攤開掌心:“把它還給我,好嗎?”
托特先生的影子將兩個孩子牢牢包住,油燈閃爍,方柚柚揉了揉眼睛,她怎麼看到對方的右手似乎多了一根手指?
郝蕁與對方僵持了幾秒,然後慢吞吞地將雙手從背後伸出,那上頭乾乾淨淨,甚麼都沒有。
“可是,我真的沒有偷拿您的教具。”
托特先生的臉上閃過不耐煩,他的眼球瞬間變成了渾濁的黃色。
“老師的耐心是有限的,”他語含警告,“小柚——?”
方柚柚低著頭,整個身體躬著,很明顯,她把甚麼藏在了懷裡。
托特先生的耐心終於告罄,他粗暴地推開郝蕁,轉手抓起方柚柚的衣領,嘴角奇異地上揚:“不聽話的孩子,該受到懲——”
他動作頓住。
女孩的懷裡並不是他認為的木偶娃娃,有的只是一隻肥碩的白色兔子玩偶。
毛茸茸的,格外柔軟,令他作嘔。
托特先生沉默了幾秒,他渾濁的瞳孔不斷顫動著,將兩人身上打量了個遍,似乎不相信娃娃不在她們手中。
過了一會兒,他才鬆開手,後退了一步。
“回去上課吧,可千萬……不要被我抓到你們調皮。”
三人前後腳回到教室,上課時,托特先生時不時就將目光投射在兩人身上,可偏偏兩個人上課時異常認真,沒有被他抓到漏洞。
直到下課,托特先生才收回他的目光。
湯姆似乎對托特先生非常重要,剛一下課,托特先生便急匆匆離開,看起來是要去尋找甚麼。
郝蕁四人走到孤兒院背後的小花園裡,那裡雜草叢生,個矮的孩子往下一蹲便會被草叢遮個乾淨,很適合聊秘密。
角落裡還有一片落滿枯葉的池塘,四個人將草叢和食堂都搜尋了個遍,一無所獲。
霍格躲在樹後坐下:“會不會藏在水池裡?”
他記得,槌球比賽時,有個玩家在水裡看到了一個女孩。
“啊?!”餘逸反應很大,“不會吧!這水這麼髒!”
水塘面積不大,他拿起枯枝試探著往下戳了戳,深不見底。
攪翻的水透著點暗紅色,乍看一下甚至有點像血,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那紅色是由一條條細細的小蟲組成,別說下水了,哪怕是看他都覺得頭皮發麻!
郝蕁轉過頭問方柚柚:“湯姆呢?”
她本來還以為要用點暴力手段才能從托特先生那逃脫呢,沒想到方柚柚從她手裡接過了湯姆,成功躲開了托特先生。
方柚柚拽著兔子玩偶的耳朵將它揪出,方步步像是限定卡一樣已經到期,此刻這隻兔子又變回了那副二楞子模樣。
方柚柚戳了戳它鼓鼓囊囊的肚子,命令道:“把湯姆放出來。”
兔子耳朵抖了抖,忽然張開大嘴,嘔了幾下,肚皮猛烈抖動,沒一會兒,木偶娃娃就從它的嘴裡吐了出來。
餘逸嚇了一跳:“我靠!這啥啊!”
這畫面實在有點詭異,一個恐怖片專用木偶從兔子的肚子裡冒出,很難不讓他聯想到某部安○貝○。
郝蕁:“湯姆,你對愛麗絲瞭解不多,那女王呢?”
湯姆藍色的玻璃眼珠暈乎乎地轉了轉:“女王?好像在哪裡聽過……”
“在哪?”郝蕁連忙追問。
湯姆想了想,搖搖頭:“湯姆想不起來。”
“是從孤兒院裡的誰那裡聽到的嗎?愛麗絲?院長媽媽?托特先生?”
郝蕁試圖幫它努力回憶,但還是沒有結果。
思索片刻,郝蕁忽然開口:“你們覺不覺得,跟棋盤相比,孤兒院裡少了一樣東西?”
餘逸一愣:“少了嗎?”
他掰著手指點了半天,忽然想起:“我知道了!那隻頭頂鐘錶的兔子!”
“嗯。”郝蕁點頭,“‘沒有時間了’——兔子其實一直在提示我們,我們身上越來越嚴重的異化反應,遊戲時愛麗絲那矛盾的反應,明明開始的時候還會催一下我們進行下一輪,希望我們能吃下她準備的美食,可後面卻越來越沉默,似乎根本不急。”
“或者說,她希望我們能在棋盤上停留的越久越好。”
她敲了敲自己的耳朵:“我剛剛才反應過來,自從進了她的回憶,我的耳朵裡就一直有個規律的‘噠噠’聲,那其實是鐘錶裡秒針轉動的聲音。”
餘逸納悶:“可孤兒院裡沒有時鐘啊。”
他們昨夜找人時,已經把能翻的地方都翻過了,根本沒有鐘錶的存在。
餘逸:“我還以為是孤兒院太窮,沒錢買表……”
他有點不好意思,卻不想郝蕁打斷他:“你說得對。”
“孤兒院裡沒有表很正常,但有個人那裡肯定有。”
“誰?”
方柚柚開口,吐出了一個人名:“阿爾伯特·馮·霍恩海姆爵士。”
餘逸恍然:“對啊!他是貴族,還要做實驗,肯定對時間的精確性有要求!”
“所以,咱們今天早點睡,運氣好的話,晚上就能通關。”
餘逸好奇:“運氣不好的話呢?”
郝蕁彎起眼角:“運氣不好,就給大家整個大活,成不?”
餘逸伸出大拇哥:“我看中!”
幾人正準備離開,郝蕁卻突然聽見了甚麼,停下腳步。
霍格輕輕開口:“要抓出來嗎?”
郝蕁仔細聽了聽,聽到長裙劃過雜草的沙沙聲,她搖了搖頭:“你們先走。”
霍格微微皺眉:“你確定?”
“嗯。”
他們走後,一個略有些高亢的女聲從她背後傳來:
“哎呀,你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郝蕁轉過身,她清晰地聽見女王的指甲在樹皮上刮過的聲響。
女王斜倚在樹邊,目光沉沉地望向這個女孩,她的指尖微動,撲克牌靈活地在她掌中翻轉著:“你怎麼都不來找我玩?不是說好要跟我做好朋友的嗎?”
郝蕁挑眉:“我可不記得我們甚麼時候說好過。”
女王拎起裙襬走到她面前,細細端詳著她的臉:“你臉色可不大好哦,都讓你離那個人遠點了,怎麼還非要去找她。”
她伸手摸了摸郝蕁的臉,指尖溫度滾燙,瞬間就把她的臉頰燙紅了一塊。
郝蕁後退一步,她無奈地聳了聳肩:“沒辦法,我找她有點事。”
女王撅起嘴,有點不高興:“她能有甚麼事…再說了,甚麼事能比得過女王陛下!”
“你對她很瞭解?”
“誰說的!”女王像是被侮辱了似的,瞬間尖叫起來。
“誰會了解那個瘋丫頭!”
女王罵罵咧咧了半天,忽然意識到甚麼:“你想打聽她的事?你究竟想知道甚麼?”
郝蕁:“你知道孤兒院裡有隻兔子嗎?頭頂鐘錶的兔子,我聽說,愛麗絲知道它在哪。”
“哦?”
女王饒有興致地繞著她轉了兩圈,然後轉過身,正要踏步,腰間卻像是被甚麼拴緊似的,身形一下繃直。
“你想要時間兔?不如……我告訴你在哪?”
郝蕁眨了眨眼:“代價呢?”
“那當然是留下來跟我做朋友啦!能被尊貴的女王陛下選中做朋友,你該感到榮幸!”
郝蕁歪了歪頭,一陣風吹過,北地的風格外冷,哪怕是炎炎夏日也吹的人骨頭髮寒,但這風在經過女王身邊時卻不自覺地繞了過去,只剩下徐徐微風。
“你希望能跟我長長久久地做‘朋友’?無論是孤兒院,又或是在其他地方?”
她暗示性地指了指天上,女王眼睛驟然眯起。
幾秒後,女王點點頭:“當然。”
郝蕁笑了起來,她意有所指道:“好啊,我答應你,讓你…跟我一起。”
女王皺起眉頭,這話怎麼聽著有些奇怪?
但她沒有思考出甚麼問題來,於是,女王也笑了起來。
她突然貼近,炙熱的呼吸噴在郝蕁耳畔:“其實,愛麗絲就躲在柴郡貓的身體裡,而時間兔就在她手上——需要我陪你去嗎?”
“那倒是不必。”
郝蕁沒有後退,反而抬起雙手就要摸上女王的臉,女王猛地後退。
“誰、誰准許冒犯女王的!”
見她拒絕,郝蕁也沒有強迫她,她自然地收回手:“既然大家要做好朋友了,總不能連好朋友長甚麼樣我都不知道吧?”
短暫的沉默後,女王的聲音幽幽響起:“等你拿到時間兔之後,你會知道的。”
話音落下,花園裡只剩下了郝蕁一人。
哦豁。
她好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