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鬼村22
“我咋感覺他們那隻比咱們的要大啊?”
彪哥拿手比了比,寫有鄭哥名字的那隻烏金已經膨脹成了氣球,連四肢都無法觸及地面,雖然他們的也差不多,但總覺著有些微妙。
靈秀抬眼望去,眼神凜冽,但很快她又放鬆下來。
幸好她留了一手。
“稱重完畢!”
村長激動得臉都紅了,好像喝了三斤酒那樣,恨不得親自上手去稱。
“第一名和第二名只差一點點,我看看啊……”村長眯著眼睛將冊子拉遠,“第二名903斤,第一名950斤!只差43斤啊,不錯,不錯!大家都很努力!”
“那我們現在宣佈第一名,第一名就是——”
村長挪動腳步,年邁縮水的身軀站到了場上最大的那隻烏金身旁,顯得有些滑稽。
“就是我們的小鄭——”
“等一下!”
一道洪亮粗獷的男聲響起,壓過了村長扯起的嗓子。
場上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了過來,彪哥清清嗓子:“各位父老鄉親們等一下啊!咱們隊長有話要說!”
說話間,還瞪了鄭哥三人一眼。
靈秀上前一步,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烏神屍骨,手指用力一捏——
【烏神屍骨已使用。】
【玩家已選擇使用物件,使用物件為:烏金。】
【您選擇的烏金重量增加為——953斤。】
“村長爺爺,我有異議。”
靈秀坦然舉手:“我認為,咱們還是複稱一下比較好。”
鄭哥懷疑的視線一下向靈秀投來,彪哥“哼”了一聲,上前擋住,瞪得跟銅鈴似的眼睛彷彿在說“瞅甚麼瞅!再瞅把你眼睛挖了!”。
鄭哥眉頭一抽,收回了視線。
“鄭哥,他們是不是……是不是用了屍骨?”人偶娃娃操控著“阿卜”把自己送到鄭哥耳邊,唯唯諾諾道,“那我們、我們要跟嗎?”
鄭哥略一抬手,制止了她:“不急,先看看。”
高臺上眾人面面相覷,主要稱重的二牛很不高興:“你懷疑我?我都在村裡稱了幾十年了!這麼多年,從來沒出過岔子!”
靈秀冷靜開口:“我沒有質疑你的意思,只是這個重量和我們先前自己稱得差別有些大,所以才想麻煩您再複查一次。”
村長拿起腰間的菸斗用力吸了一口:“牛娃子,再稱一次吧。”
“可是——”
“再稱一次,”村長那渾濁卻依然閃著精光的眼睛望向他,“你要敷衍烏神嗎?!”
二牛一下沒了話說,他憋著氣再次複稱。
“嘿…見鬼了!還真重了!”二牛一下沒忍住,喊了出來。
臺下一片譁然。
“953斤!它才是第一!”
鄭哥姿勢一下放鬆下來,不等村長重新宣佈,他就也伸出手來:“村長,我也有異議。”
靈秀和彪哥對視一眼,一股不妙的情緒在兩人心裡蔓延。
這下村長也有些不高興了,他拿著旱菸往地上磕了磕:“小鄭,你不會也覺得稱錯了吧?”
鄭哥笑笑:“烏村長,只給一個人重稱,這不大公平吧?”
村長重重冷哼了一聲:“二牛,給他稱!”
雖然叫“二牛”,但也已經是個四五十歲的大伯了,他憋著氣,叫上其餘幾個兄弟費力將烏金抬起:“嘿喲!嘿!”
二牛一怔:“這、這不可能啊!”
他不信邪,又重新稱了一遍,村長等得有些不耐煩,呵斥道:“甚麼不可能?”
“小鄭的這隻,”二牛支支吾吾,“這隻……”
“到底咋了!”
“這隻955斤!”
“甚麼?!”
村長吃驚,自家人懂自家事,自從烏鬼村開始舉辦烏神節以來,就從來沒出過錯,可今天!竟然一錯再錯!
“你、你沒看錯?!”
“沒有!”二牛委屈,他都有點懷疑自己了,“那、那其他還要再稱一次嗎?”
村長扭頭望向下面竊竊私語的村民,臉一板:“沒人抗議,稱甚麼稱!”
他大手一揮:“現在宣佈第一!”
“隊長,他們在上面吵甚麼呢?會不會……”費揚揚低頭小聲問。
靈秀也覺著有點不妙,但她現在手上只剩下三枚烏神屍骨,接下來的最後一輪評比大家一定會all in,加上她還沒摸清楚鄭哥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萬一她使用之後還是沒壓過對方,那基本就等同於提前退出決賽圈。
掙扎過後,她決定不再加碼。
“第一名!還是小鄭、小高、卜女娃!讓我們恭喜他們!!!”
村民們一下歡呼起來,高亢的嗩吶聲響徹雲霄,所有人都在為他們鼓掌。
鄭哥推了推眼鏡,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承讓,承讓。”
他帶著小高和阿卜從村長手中接過木盒,穿過靈秀團隊時頓了頓:“別怪我,要怪,就怪迷霧遊戲吧。”
“嘿!”彪哥擼起袖子,“我怎麼看你那麼欠揍呢?!”
一直沒說話的茶茶突然開口:“你這是在責怪神明?”
她聲音很輕,沒有帶上甚麼情緒,卻讓人無法忽視。
鄭哥皺眉,他第一次仔細地看了看這個年輕的女孩,幾秒後,他笑了起來:“下輪見——啊,希望下一輪大家都還在。”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
小高跟在第二個,他惡狠狠地朝餘逸比了個“挖眼”的手勢:“你給我等著!”
但在路過方柚柚時卻不由自主地繞開兩步,郝蕁看著只覺得好笑,多有意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還在這逞兇鬥狠。
阿卜的人偶娃娃沒有帶在身上,想必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可不知道為甚麼,她一直低著頭,走路的樣子也有點僵硬。
此刻的她,反倒比之前……更像是那隻人偶。
緊接著,靈秀也帶人離開,離開前,她抬起頭與郝蕁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約而同挑了挑眉,然後露出了一個默契的微笑。
“蕁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餘逸低聲開口。
他問得很委婉,生怕給對方帶來壓力,但其實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除非有奇蹟發生,否則,他們已經被公開宣判出局。
鄭哥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
他們已經足夠努力,但畢竟上一輪直接清零,再努力,他們的這隻烏金也不過就五百多斤,幾乎只有鄭哥那隻的一半大小。
郝蕁望向他們的那隻頹廢烏金,不答反問:“你有沒有甚麼感覺?”
餘逸一愣:“啊?”
“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郝蕁又問。
餘逸一下被轉移思路,他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好像……有點消化不良?”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寬鬆T恤下,肚皮圓滾滾的,好像懷胎三月。
“我靠!我才二十歲!怎麼就有啤酒肚了!”
餘逸大為震驚,他吃了這麼多嗎?!
他把T恤掀開,白生生的肚皮拱出了個奇怪的弧度,沉甸甸的,郝蕁伸手按了按,和正常人有彈性的肚子不同,他的肚子硬得好像塞了塊石頭。
餘逸慘叫:“我的八塊腹肌!”
郝蕁:……
“這是重點嗎——”
“啊啊啊啊啊!”
忽然,村子裡傳來一聲高亢的尖叫。
“死人了!!!”
甚麼?
郝蕁轉身就跑,等他們趕到土房時,那裡已經被村民和玩家們圍得水洩不通。
所有人都低垂著頭,沉默地注視著那具屍體。
二牛躺倒在院子裡,他的院子中心也種了一棵李子樹,現在,他的屍體就仰面躺在這棵樹下,看起來像是隻是摔了一跤似的——
——如果他的表情不那樣痛苦扭曲的話。
他的腹部高高隆起,忽然,他的褂子動了一下。
“二牛叔肚子動了。”站在最前頭的小孩眼神懵懂,疑惑地指著他問道。
烏大娘一下捂住他的眼睛:“別胡說八道!”
“他是不是要生娃娃啦?”
這一次,烏大娘連他的嘴巴也一併捂住。
現場是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村長來了!”
眾人像流水一樣分開,村長被一個稍稍年輕的大伯背了進來,大伯將村長放下,烏大娘緊張問道:“村長,你看這、這是不是烏神——”
村長沒有搭理他,他用旱菸輕輕挑起二牛的褂子,一縷黑色的毛髮從褂子下冒出,拿著旱菸的手一抖,那毛髮重新被褂子遮掩。
雖然只是短短几秒,但也已經足夠讓人看清楚那究竟是甚麼。
那毛髮並不屬於人身上的任何一處,它是憑空從二牛的肚臍眼裡冒出來的!
郝蕁不禁想到了烏金身上的毛髮,那和二牛肚子上那縷一模一樣。
更恐怖的是,他似乎還在生長!
很快,那黑色毛髮就長到了二牛的手臂,眼看著就要蔓延到臉頰,村長重重吸了口旱菸,嘆了口氣:
“烏神等不及了。”
他臉色有些發白,像是想到了甚麼不好的事。
然後,村長將視線從在場所有人臉上劃過,阿卜一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村長多看了小高几眼。
她下意識看向鄭哥,想要開口。
可幾秒後,她又重新低下了頭。
或許,是她看錯了吧,阿卜心想。
村長吸得有些急了,他咳嗽了一聲,喘了口氣:
“咳咳……烏神大選提前,今天晚上,我們把今年的烏神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