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鬼村04
烏神節說是節日,其實是一場對烏神候選的選拔。
每年的這個時節,烏鬼村的村民們就會將烏金們集中在一起,他們會從中選擇自己認為能贏的烏金,在持續七天的比賽中努力餵養,將烏金們養大,最終贏得候選的烏金會成為新一任“烏神”,選擇它的村民們也能獲得烏神獎勵。
在這七天內,包括最後一次比賽,一共會有三次比拼,前兩次贏的烏金們會有額外獎賞。
村長說得不是很明白,只說獎賞是烏金們喜歡的。
宣佈烏神節正式開始後,村民們就帶著各自選擇的烏金們一鬨而散。
餘逸抱著選中他們的那隻小黑豬欲哭無淚。
他乾巴巴道:“蕁姐……是我的錯,我就不該進這個本……”
他對遊戲給自己取的代號很有數。
郝蕁倒是沒有他那麼大的心理壓力,迷霧遊戲不會設定必死局,自然也不會有必輸的局。
“你們好,”帶著眼鏡的斯文男人叫住他們,“昨天沒來得及打招呼,我是阿卜的隊友,你們可以叫我鄭哥。”
鄭哥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些溫和的笑意。
他指了指跟在一旁的寸頭小黃毛:“這是小高,我們三個是一起的。”
郝蕁點點頭,也跟他們交換了一下姓名。
當然,都是假的。
她看了看對方選擇的烏金,胖乎乎的,一看就不愛動彈。
跟他們的烏金放一起,幾乎要大上一倍。
“你們想怎麼合作?”
鄭哥有條不紊道:“我認為,這場遊戲的關鍵在於贏得比拼後獲得的‘獎賞’,所以——”
郝蕁微微挑眉:“你想讓我們幫你們贏得比拼?”
“是互相幫助。”
鄭哥說得很順暢,一看就是早有準備。
郝蕁:“你的意思是,你贏一場,我贏一場?”
要是真的能做到的話當然好。
這場遊戲說白了就是物資的比拼,能將烏金們養大的飼料有多少她還不清楚,但應該不會很多。
在飼料量固定的情況下,這個多出來的獎賞或許就是左右戰局的關鍵。
只是……
“誰先誰後?”
“你懂不懂規矩啊?!”
那個流裡流氣的小高突然從旁邊竄出,不爽道:“搞清楚狀況!你們選了這麼小一隻畜生,我們幫你們還虧了呢!現在可是你們求我們!”
他啐了口唾沫,郝蕁強忍住,沒有後退。
“小高。”
鄭哥沉下笑意,伸手按住他:“我們現在是盟友,禮貌點。”
“抱歉,他性格比較急。”
郝蕁搖搖頭:“沒事。”
鄭哥沉思片刻,開口道:“我們是很有誠心的,這樣吧,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們的話,第一局可以由你們先贏。”
聽到這話,餘逸的眼睛一下瞪得像銅鈴。
這可是生死局!
竟然還有這樣的好人!
他恨不得代替他蕁姐立刻答應對方,可郝蕁反倒是稍微眯了下眼睛。
“讓我們先贏?”
她慢慢重複了一遍對方說的話。
鄭哥眨了下眼,正要開口,小高卻打斷了他:“鄭哥!”
他嫌棄地打量了一下郝蕁幾人,囂張道:“不能答應他們!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信守承諾,萬一騙我們呢?!”
說著,他就要擼袖子上前,似乎想要以力服人。
鄭哥連忙攔住他,這個叫小高的看著不怎麼樣,力氣倒是很大,鄭哥差點沒拉住,眼見著兩邊都要動氣,鄭哥忙道歉道:“抱歉啊,小高脾氣不大好。”
“阿卜!阿卜!”
阿卜小跑著從後頭衝了過來:“怎麼了?!”
不是談合作嗎?
怎麼打起來了?
鄭哥吃力地把小高拖走:“阿卜,你繼續跟瑪彌他們談,我先把小高帶走!”
阿卜連聲應好。
“那個……咱們談到哪兒了?”
郝蕁面不改色:“聊到讓我們先贏。”
她視線專注地盯著對方的臉看,阿卜有些尷尬地抱起被留下的小黑豬。
“對,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第一局你們可以先贏,但你們要承諾第二局一定要讓我們贏!”
阿卜心裡有點忐忑,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面的玩家,誰也不知道這幾個人能不能遵守承諾。
要是一個弄不好……
她搖搖頭,不願再想。
郝蕁盯著她看了幾秒,對方的不安和緊張都很真實,應該沒有騙他們。
或許是她沉默太久,阿卜有些焦躁,她不明白,這幾乎沒有風險只對他們有利的計劃對方為甚麼還要猶豫。
想了想,阿卜從口袋裡掏出拳頭,放在郝蕁跟前。
郝蕁:?
阿卜緩緩翻過手掌,攤開,裡面是一團……黑紅色的泥巴?
“這是甚麼?”
“飼料。”
阿卜吞了口口水:“吃了這個,烏金就會變大。”
這東西散發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味,有點噁心,又有點誘人。
餘逸差點沒抱住懷裡的那隻小黑豬,它飛快倒騰著四條短腿,想撲進阿卜懷裡,可阿卜懷裡那隻烏金更快,頭一伸,嘴巴一張,就將那泥巴一口吞下肚。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隻吃了飼料的烏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膨脹,很快,就從一隻mini小黑豬變成了一隻plus版小黑豬。
同樣變化的,除了它的外表,還有眼神。
“嘶——”餘逸倒吸一口涼氣。
他手腕一鬆,抱著的那隻小烏金總算是掙脫束縛,屁股一撅一撅地朝阿卜身上拱。
郝蕁將它抱起,有些急切道:“這是哪兒來的?”
阿卜避而不談:“總之,這就是我們的誠意。”
“好,我同意了。”
這場合作於他們團隊而言,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離開時,阿卜猶豫再三,還是提示道:“你們可以回去問問本地人。”
郝蕁:“多謝。”
*
不遠處的林中,鄭哥看著阿卜和對方團隊相談甚歡,滿意地點點頭。
“鄭哥,咱們剛剛不談得挺好嗎?為啥要跑啊?”
黃毛小高這會兒臉上桀驁盡數褪去,他抓了抓自己的寸頭,不明所以。
“還讓阿卜做代表……她能行嗎?”
也不是他看不起女人,只是阿卜這丫頭才幾歲啊,都還沒進社會混過,象牙塔裡出來的學生,能幹啥?
何況她那個技能還時靈時不靈,也就是鄭哥看得起她,不然誰會願意帶她!
鄭哥看了眼他,恨鐵不成鋼道:“讓你多動動腦子,平日裡就知道打打殺殺!這都看不明白,你還能做甚麼?!”
小高又盯著他們看了一會,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鄭哥:“說說看。”
“這團隊的隊長是女的,阿卜也是女的,女的跟女的好說話——嘶!”
小高摸了摸被鄭哥錘的後腦勺:“啊?不對啊?”
“對個——”
鄭哥強行嚥下要罵出口的髒話,抬眼望向對方團隊的隊長。
那個叫瑪彌的,看著不怎麼顯眼,年齡不大,周身氣勢也不強,一副普普通通的樣子,就連他都差點看走眼。
哪知道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對方那句平平無奇的反問卻讓他一下警惕起來。
他當時寒毛直豎,就好像被甚麼冰冷無情的機器從上到下掃描了一遍似的,差一點點就露了餡。
想到這,鄭哥放鬆地動了動脖子。
當然,薑還是老的辣,幸虧他反應快、經驗足,讓小高做戲把自己拉走,不然……
“那女的可不簡單,你離她遠點,有甚麼事讓阿卜上。”
“哦。”
黃毛老實答應,不過他還是有些彆扭。
“我們真的不告訴阿卜嗎?這樣是不是有點不講義氣?”
雖然他也看不上阿卜,可既然是隊友,那也不能一直騙吧?
這不符合他的江湖道義。
鄭哥笑了,搖搖頭道:“你還年輕,不懂很正常,這裡面的水深著呢!”
“總而言之,聽鄭哥話——”
小高:“吃飽飯!”
“嗯,不說了,阿卜過來了。”
兩人停止談論,跟他們的一派輕鬆相比,阿卜看起來要憂心忡忡的多。
“鄭哥……”她結結巴巴道,“我、我不是質疑您的決策,只是…只是這個計劃,我們冒的風險是不是太高了?”
鄭哥抬眼示意小高接過她手中的烏金,安慰她:“想贏遊戲就肯定有風險嘛,況且,你的占卜結果不是說他們是值得合作的物件嗎?”
阿卜說不出話來。
她的天賦技能是占卜,聽起來好像很有用,也是因此才入了鄭哥的眼。
只是她還處於低階階段,目前的正確率是一半一半。
簡單來說,沒甚麼用。
她心裡沒底,自然也沒注意到在她焦慮的時候,鄭哥和小高對視了一眼,各自挑了挑眉。
*
郝蕁四人回到烏大娘的院子,烏大娘正好在樹下剝毛豆。
“回來啦?”
“大娘,”郝蕁搬了個小板凳,上手幫忙,“我們選好烏金先生啦。”
大娘看了眼:“喲,怎麼選了這隻?這隻可不好養。”
“它怎麼啦?”
“這隻啊,”大娘擦擦手,從碗裡拿出幾顆新鮮的毛豆遞過去,“喏。”
那隻小黑豬嗅了嗅,嫌棄地撇過頭去。
“看,它可挑食了,還愛動,難養哦!”
郝蕁皺皺眉,但她沒有放棄:“大娘,我們是外鄉人,也不懂怎麼照顧它,也害怕不小心冒犯了烏神大人,您能不能教教我們?”
烏大娘嘆了口氣。
“你確定要大娘教?”
郝蕁點頭如搗蒜,努力睜大眼睛,讓自己看起來可愛又乖巧,老年人通殺。
烏大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能吃三碗飯的餘逸。
“行吧,跟大娘來。”
幾人跟著烏大娘來到了土房背後。
嗯?這不是他們的大通鋪嗎?
烏大娘熟練地在地上摸了摸,摸出一根鐵鎖,她粗糙的手掌攥緊,用力向上一拉——
黃土地上憑空出現一個深洞!
烏大娘不知從哪又摸索出根蠟燭,點燃後自己率先踏入了洞口。
從外頭看起來,這洞深不見底,實際進去之後,郝蕁才發現沒有她想象得那麼深。
這有點像北方人家的地窖,透過窄小的洞口後,裡頭是一間異常寬闊的房間。
“這是……”
房間被蠟燭照亮,露出了汙跡斑斑的地面,和位於房間中心的一個巨大支架。
這個鐵質支架形狀很特殊,最外頭是一個幾乎佔滿整間房間的可調節球體,靠門口的位置從天花板吊下來一個圓環,球體的四周也凸出了四個不規則的環,房間四角分別延伸出一條如手腕粗的鎖鏈。
烏大娘回過頭,她慈祥的臉在蠟燭的光照下,顯得有些詭異。
“別愣著啊!快把烏金放上去。”
見他們還是不動,烏大娘乾脆自己上手,她把蠟燭塞進郝蕁手裡,順手接過烏金就往這個裝置上固定。
烏金拼命掙扎,但還是沒有躲過她的無情鐵手。
“這烏金呢,想養得好,有兩點很重要。第一,不能讓它動,這裡沒有光,也沒有玩的,它呢就會以為自己一直在晚上,睡多了,自然就胖啦。”
蠟燭燃下的燭淚滴在郝蕁手指,她好像被燙了一下,終於回過神。
從他們拐進來的方向看,這間地窖正好處於他們的房間下方。
原來,這就是烏大娘所說的,珍貴烏金的專屬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