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鬼村02
安娃被奶奶強行帶走,白鬍子村長重重嘆了口氣。
“各位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不然,今天大家先休息吧。”
說完,村長就叫了幾個村民上來要將大家帶去房間。
“對了,還不知道村長怎麼稱呼?”
郝蕁抬頭望去,是先前那個攔住同伴上前的中年男人,他戴著一副細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模樣,像是個知識分子。
跟在他身邊的除了那個年輕女孩外,還有一個一臉兇狠的男人,染著一頭黃毛,站姿也流裡流氣。
乍一看,三個人彷彿三個畫風。
“哎呀,我真是老了……”
村長拿起菸斗敲了敲自己的腦門:“咱們村裡全都是姓烏的,我呢,叫烏貴,是咱們烏鬼村的村長,就住在離廣場最近的村頭,客人們有事可以來家裡找我。”
玩家們一行共十一人,被村長分成了三組,分別安排在村頭、村中和村尾。
郝蕁四人被分在了村尾那戶人家借住。
“村長爺爺。”
那個說話細聲細氣的年輕女生忽然開口,她看起來比方柚柚大不了幾歲,像是高中生,面板很白,臉上的緊張神色說明了她還是個新人。
郝蕁有些疑惑,這場遊戲是B級副本,一般不會有玩家在新人階段就貿貿然進入。
那女生對視線有點敏感,郝蕁剛將目光投去,女孩就下意識看了她一眼,然後躲進了一旁高大男人的陰影中。
男人翻了個白眼。
嗯?
郝蕁眉毛輕輕挑了挑。
村長有點耳背,女孩的聲音太小,村長根本沒有注意到,直到她提高聲音又叫了一句。
“甚麼事啊女娃娃?”
“村長爺爺,我們有事想找烏金先生,他在哪裡呀?”
女高中生說話慢條斯理的,一句說完,一陣山風突然吹過,將大家的衣服吹得高高鼓起。
廣場上還未離開的村民們全都停下了動作。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直勾勾望了過來。
高中生輕輕吸了口氣,躲得更後面了,郝蕁將手往口袋裡一伸,這一伸,卻讓她發現大事不妙。
【“弗蘭德斯之木倉”使用失敗。】
【請注意,“烏鬼村”是一個和平的村落,村中禁止使用攻擊性技能和道具。】
木倉被封印了!
她立刻想到方柚柚的兔子,難怪那兔子控制安娃的時候沒有直接變大,想必她那時候就發現了。
氣氛一下陷入冷凝,玩家們額頭漸漸冒出冷汗。
這場遊戲,他們無法攻擊NPC,NPC卻能攻擊他們,可想而知任務有多艱難。
“噗嗤!”
一個村民小孩忽然笑了出來,這笑聲像是開啟了甚麼開關,村民們一個個都笑得前仰後合,剛剛的危險氣氛彷彿從未發生過似的。
村長也張著那張缺了牙的嘴巴笑得開懷:
“哈哈……你說,你們要找烏金先生?”
高中生露出腦袋,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哈,烏金先生,我們這兒,滿地都是烏金先生呀!”
村長好不容易笑夠了,他抱起一隻長相可愛的黑色小豬,那手法熟練得很,一看就是慣犯了,小豬在他懷裡很安靜,連腿都沒蹬一下。
“這就是烏金先生。”
帶郝蕁上山的奶奶邊擦著手邊從村裡過來:“烏金先生在咱們這兒,就是豬的美稱。”
郝蕁等人愣住,所以,他們這次的遊戲目標——是讓小豬贏得“烏神”稱號?
那麼問題來了。
這麼多豬,哪隻才是他們要找的烏金先生呢?
帶她上山的奶奶將他們四人帶到村尾,巧合的是,他們要借住的正是這個奶奶家。
這裡每家每戶都是一進的土房,帶個小院子,院子正中種了棵樹。
方柚柚走在最後,一見到這樹臉就皺了起來:“李子樹?”
郝蕁也聽說過這樹,雖然果子和國幹都很好吃,樹卻不大吉利。
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
這樹還恰恰種在院子正中,風水學上有個說法,院中有木,形成一個“困”字。
大凶。
樹枝動了動,一隻鼻子上長了塊白斑的小黑豬從枝頭鑽出,它好像低估了自己的重量,沒走兩步,樹枝就直直往下墜。
嚇得它嗷嗷叫。
奶奶熟練地伸手把它薅下:“怎麼又爬樹了?這麼不乖,烏神大人要生氣的!”
餘逸看著那小豬眼熱,很想也摸一下,他嘴甜道:“姐姐,我能摸一下嗎?”
頭髮花白的奶奶沒想到自己還能被年輕後生喊姐姐,她連忙擺手:“甚麼姐姐,我都這麼大年紀了!叫我烏大娘就行。”
說著,就把那小黑豬往餘逸懷裡塞,嘴角翹得高高的。
完全壓不住笑意。
餘逸摸了兩把:“我媽說,比我大的都叫姐姐,我沒叫錯啊?”
烏大娘“唉喲”了兩聲,怎麼看他怎麼稀罕。
餘逸趁熱打鐵:“姐姐,您再給我們說說烏神節的事吧?”
這一口一個姐姐,哄得大娘找不著北。
烏大娘把大家帶進屋,一人一碗熱騰騰的大麥茶再加兩個跟臉一樣大的餅,還想張羅著去殺雞給大家燉湯喝,被郝蕁和餘逸哄了半天才罷休。
“烏神是咱們村子的恩人哪!”
奶奶呷了口茶:“白茫茫山本來是片荒山,幾百年前山下大亂,烏鬼村的祖先帶著族人眼看就要餓死,幸好遇上了烏神大人,得祂庇佑,咱們祖先才活了下來,為了感念烏神大恩,他們就改姓為烏,世世代代居住在白茫茫山中守衛烏神。”
餘逸:“啊?你們都再也沒下過山嗎?”
奶奶端起碗,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
“咱們生是烏神的人,死是烏神的鬼,離開了,就再也回不來嘍。”
郝蕁脖子微微一動,這感覺很難解釋,就像是電影裡的蜘蛛感應,她總覺得有雙眼睛在身後看她。
她狀似不經意般側過頭去,身後是空蕩蕩的院子。
甚麼也沒有。
餘逸搓了搓胳膊,烏大娘聲音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嘶啞,聽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郝蕁開口:“烏神節是為了烏神大人而設,那麼,烏神節具體有些甚麼活動呢?”
“烏神節呀,總共會持續七天,明天就是第一天,我們會在烏神後代裡選中自己的烏神候選,將它們在這七天中養的越大越好,最後一天時,最大的那隻烏金先生會成為這一年的”烏神“,好告訴先祖們和烏神大人,我們烏鬼村從未忘記他們,望他們繼續庇佑咱們。”
烏大娘伸手招呼:“快吃呀,不夠鍋裡還有!”
她笑了起來,笑容異常慈祥。
“多吃點兒,餓著睡覺可不行啊。”
她拿起餅就要往餘逸嘴裡遞,餘逸被冰得打了個激靈。
餅已經涼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起,夜晚已經到來。
山裡晝夜溫差大,幾人穿著的單薄外套只能勉強擋風,保暖效能卻很一般。
郝蕁把衝鋒衣裹緊,打了個哈欠:“大娘,我們這一路也有點累了,要不——?”
“哦!對,看我,真是年紀大了,”烏大娘站起,把幾人往隔壁屋子帶,“快休息吧。”
她把幾人帶到臥室。
壞訊息,只有一張床。
好訊息,是個佔據了半個房間的火炕。
四個人老老實實佔據了火炕的兩端,小黑豬一下跳到炕上,它好像很喜歡餘逸,還想鑽進餘逸的被子裡跟他一起睡覺,被大娘一下抄起。
餘逸有點捨不得,這小黑豬身上乾乾淨淨,還有點香:“沒關係的,我不介意。”
“那怎麼行?”
烏大娘瞪大雙眼:“烏金可珍貴嘞!怎麼能跟你們一起住,它有它自己的房間!”
餘逸:。
是他冒昧了。
大娘離開後,幾人利落將火炕鋪好,霍格的聲音忽然響起:
“怎麼了?”
郝蕁回過頭,卻發現對方看的是自己。
“你在看甚麼?”
郝蕁沉默兩秒,又望向了窗外,抿了抿嘴道:“沒甚麼。”
入夜。
火炕不知道甚麼時候熄了,山裡的溫度迅速下降,被窩冷得像個冰窖。
郝蕁睡得很淺,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她凍得翻了個身,抬頭望去,大家都安安靜靜躺著,方柚柚蜷縮在被子裡睡得很熟。
撥出的氣都能隱約看見白色。
她乾脆坐了起來,準備去上個廁所。
“嗯?”
屋外竟然沒她想象得冷,倒不如說,這整座小樓,無論哪裡都比他們臥室暖和。
這讓郝蕁想到了不好的事,她皺了皺眉。
村子裡的廁所都是旱廁,黑咕隆咚的,總覺得背後有甚麼東西。
她快手快腳地拉起褲子,將門推開——
“靠!”
郝蕁猛地關上門,發出一聲巨大聲響。
外頭有個娃娃!
那娃娃約有二十公分高,齊劉海、公主切,面板慘白如雪,頭髮卻烏黑得讓人心裡發毛。
她悄無聲息地站在旱廁門口。
“咚咚。”
門被輕聲敲響。
“你好,有人在嗎?”
郝蕁摸遍全身也沒摸出個能當武器的東西,她四下看了看,只看到旱廁角落裡擺著一個沾著不明物體的馬桶搋子。
郝蕁:……
天要亡她!
娃娃又輕輕用頭敲響木門。
“咚咚。”
“你好,有人在嗎?”
木門“嘎吱”一聲開了,娃娃抬起頭,剛要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就對上了黑黝黝的洞口。
光看著就彷彿要被吸進去了。
娃娃:!
米娜桑,瓦達西瓦彷彿看見故鄉的櫻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