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公寓15
郝蕁撿起邊上的小石子,在水泥地上畫了幾條直線。
“這棟幸福公寓裡算上金家總共有7戶人家,101住著田全田耀兩父子。”
她在代表101的格子裡畫了一個大圓一個小圓。
“田全呢,除了有點‘爹’和瞧不起女人外,看起來還算是個熱心腸的‘老好人’,事事以他兒子田耀為榮,但他兒子田耀承擔不起這份誇獎,被學校退學後還是不吸取教訓,是個變態偷窺狂。”
她在小圓上畫了個箭頭,連線到202,又在202和201之間畫了個眼睛。
“還有符紙。”法瑟補充。
對了,他牆頭的世界地圖後還貼了許多符紙,也不知道是拿來做甚麼的。
莫非是用來辟邪?
可金順他們家和他沒甚麼關聯啊。
想著,郝蕁在他的頭上打了個問號,接著,她又在103的位置上畫了棵樹。
“103住著丁婆,一個壞脾氣的獨居老太太,身體不太好,和田全關係還不錯,幫他照顧過田耀。愛種一些花草樹木,經常罵那些偷她果子的人,甚至還說要下毒毒死他們。”
她想起夜晚的丁婆,打了個哆嗦,又在樹上面畫了張臉。
“晚上會變身樹人。”
“而201……”她想了想,在201上直接畫了個錢的符號,“施婉婉,偏遠地區來的女大學生,有個條件很好的男朋友,對金錢和地位的慾望極大,有一點很奇怪,她好像知道田耀在偷窺她卻無動於衷。”
這是最令郝蕁費解的一點,很少有女生在得知有人在自己洗澡時偷看自己,還能不當一回事的。
“她信了金順的邪,借了一大筆錢給他,現在拿不回來了。”
如果這場遊戲是個刑偵推理,那她的殺機已經浮現,但很可惜,這是個靈異世界,施婉婉也還年輕,這筆錢雖然數目很大,卻也不至於要痛下殺手,葬送自己的前途。
“203的王嫻何建國夫妻倆,癱瘓在床的丈夫和勤勞的妻子,兩人還有一個在外唸書的女兒。”
看不出有甚麼奇怪的,她在這間房隨便畫了幾筆便換到了下一間。
“204,也就是這場詭異事件的開頭。”
郝蕁重重地打了個叉:“我們目前得知的資訊是,在過去金順一家七口都是靠小賣部生意為生,隨著人越來越少,他的生意也越來越差,經濟越發拮据,近三個月,金順卻一反常態,有大筆不明資金流動,結合他和齊永亮的對話裡的‘翻盤’兩字,我猜他可能碰了賭。”
方柚柚把頭探過來,篤定道:“就是賭博,他跳下去之前還在跟家裡人道歉呢,況且齊永亮偷偷在家裡開麻將館,這種無證經營稍不注意就可能越線。”
大黃狗叼著橡皮老鼠一顛一顛地跑過來,似乎覺得他們頭碰頭很好玩,也把狗頭湊了過來:“汪!”
它一叫,老鼠就掉了下去,正好落在204中央。
“所以,齊永亮不知道出於何種目的設了個套,金順就這麼入了局,賠得傾家蕩產,精神崩潰,殺死全家後跳樓…自盡?”
郝蕁擰起眉毛,總覺得好像忘了甚麼。
法瑟:“腳印。”
郝蕁眼睛一亮,是啊,金順那個腳印為甚麼是倒過來的?
不,不止腳印!
他們都忘了一件事!
不管金順到底是想逃跑還是想跳樓,他都應該是正面朝下,柵欄從胸口捅進才對,田全怎麼會看到金順的臉,還形容他是一個面朝著他立在那的稻草人?!
除非——他是後仰著倒下的。
“他是被推下去的!”
“噗通!”
臺階上忽然傳來一聲摔跤聲,一個小木盒從臺階邊緣砸了下來,要不是法瑟眼疾手快,郝蕁的腦袋上恐怕要起個包。
那是個古舊的小盒子,只有兩個手掌大,上面雕刻著一些奇怪的花紋,有三個頭的蓮花,還有七條手臂的蛇,古古怪怪的。木盒邊緣油潤光滑,看起來被時常摩挲著,都快包漿了。
一個穿著寬大T恤的女孩一瘸一拐地從樓梯上下來,是齊念兒。
“你還好嗎?”
郝蕁目露關切地詢問,齊念兒的膝蓋上擦破了很大一塊,只這麼一會功夫就已經腫了起來,青青紫紫,看來摔得不輕。
齊念兒拽著自己的T恤下襬,這T恤本來質量就不好,又洗過很多次的樣子,輕輕一拽就會變形,她的下襬處全是被拉扯的痕跡。
她小聲道:“我沒事…那個……”
齊念兒伸出食指指了指那個木盒子,另一隻手悄悄背在身後,露出了半截鏟子。
“哦,還給你。”
郝蕁遞給她,她剛一接過,就下意識藏在了身後。
“謝謝大師姐姐。”
郝蕁挑眉:“你這是……要出去?”
齊念兒支支吾吾道:“沒、我、我是、我……嗯。”
這狀態實在太奇怪了,郝蕁站起身,不著痕跡地堵住她的去路。
“你拿鏟子做甚麼呀?要挖土嗎,你還是小孩呢,我們來幫忙吧。”
說著,她就要上前接過木盒,齊念兒立刻後退:“不、不用!爸爸說……爸爸說,只能我來。”
她的頭髮還是亂蓬蓬的,發繩掉了一個,另一個小揪揪也要掉不掉,凌亂地遮擋在她的臉側。
“唔……”
大黃狗夾著尾巴趴倒在地,雙手捂住鼻子,好像有點害怕。
郝蕁眼珠子轉了轉,她掛上笑,讓了開來:“好吧,我們就在這裡,要是需要幫忙隨時來叫我們。”
齊念兒點點頭,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一溜煙跑了。
她跑了之後,大黃狗又生龍活虎起來,衝著她離開的方向“汪汪汪汪”叫了好幾聲。
郝蕁戳了戳它的腦門,恨鐵不成鋼:“你個小馬後炮,現在叫有甚麼用!”
大黃狗“嗚嗚”兩聲,討好地舔了舔她的手。
“木盒不拿嗎?”方柚柚歪了歪頭,疑惑道。
那盒子一看就是重要線索,她就這麼放走了?
郝蕁看了看手心的口水,順手在黃狗身上擦了擦:“記住這個味道了嗎?”
“汪!”
方柚柚:“甚麼意思?”
郝蕁彎起嘴角,衝她露出一個專屬於反派的笑。
如果那笑有聲音,那一定是“桀桀桀桀”。
*
幸福公寓樓下的草叢中,一個穿著發黃T恤的瘦小身影蹲在裡頭費勁地挖著土。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找到的這個地方,隱蔽的很,無論哪個角度看去,都只能看到茂密的灌木叢。
只能在風吹過的時候,偶爾看到一雙慌張又帶著點警惕的眼睛。
“嗯……她有點像我老家的一種動物。”
離開狗狗後,方柚柚又重新戴上了那雙死魚眼,一副困頓的樣子,撓了撓她的脖子點評道。
“松鼠?”郝蕁嚼著小麵包,眼睛還在盯著奮力挖土的齊念兒。
方柚柚搖頭:“傻狍子。”
可不是嘛,齊念兒拼命把自己塞進灌木叢裡,不時地觀察四周有沒有人,卻忘了抬頭看一眼樓上。
就好像那撞見人的傻狍子,顧頭不顧腚。
郝蕁縮著脖子躲在二樓的陽臺上,這就是老師的視角嗎?從高處看下面,果然甚麼人的小動作都逃不過她的法眼。
齊念兒這會兒終於刨出了個坑,悶熱的天氣下挖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汗,正要把木盒放下,卻忽的一抖身體。
臉色發白,看起來不太舒服。
齊念兒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想了想,她小心地扒開鎖釦,取出了裡面的東西。
——是一本發黃的小冊子。
郝蕁用氣聲小聲問:“她在說甚麼?”
從他們的角度只能看到齊念兒嘴巴張合,唸唸有詞。
方柚柚也搖搖頭,她沒點唇語技能點。
“她在說五行。”
法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郝蕁微微扭頭,對方正專注地盯著齊念兒,沒有發現他們的距離如此之近。
為了不讓齊念兒發現,他們的腦袋擠擠挨挨地偷摸藏在柵欄後,她幾乎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度。
很燙。
郝蕁有些不自然地往後靠了靠:“你會唇語?”
“一點點——”法瑟忽然閉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之勢拽著郝蕁後退,貼上牆面。
郝蕁迅速回神,她用眼神詢問‘是齊念兒嗎’,法瑟點頭。
她側過頭,方柚柚也緊張地捂住嘴巴縮在另一邊,郝蕁想了想,伸手戳了戳大黃狗毛茸茸的屁股。
齊念兒仰著頭,仔細確認著甚麼,半分鐘後,一小截黃色從二樓的陽臺上伸了出來,她一下睜大雙眼。
有人!
她立刻蜷縮起來,正當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那截黃色繼續往外擠,都變形了還硬要往外擠,然後,一個熟悉的狗頭擠了出來。
大黃狗“哼哧哼哧”喘著氣,舌頭粉嫩,圓圓的眼裡滿是機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它的狗眼裡透出些無語。
見到是隻狗,她明顯鬆了口氣,齊念兒不再猶豫,她將冊子放回木盒,很快就將木盒子埋在了灌木叢下。
她沒有再抬頭,因此也不知道在她埋時,那隻棕黃色的大狗拼命想叫,只是被眼疾手快地捏住,大狗還想撲騰,它搖著頭,兩隻前爪也急切地刨著,被另一隻手一把抓緊。
這隻手力氣更大,它掙脫了半天也只把自己累得直喘。
木盒被埋下後,這隻狗總算是平靜下來,齊念兒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手指,在身上擦了擦。
她抬起頭,那隻狗依然趴在那。
有點奇怪的是,這隻狗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生無可戀的感覺。
她沒有在意,徑直回了家。
又過了一會兒,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偷偷溜到了那叢灌木叢下。
“是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