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公寓13
甚麼樣的“好地方”能有這麼大筆的流水入賬?
聯想到田全所說的金順打算放棄小賣部開超市這件事,郝蕁懷疑,金順恐怕是碰了甚麼不該碰的東西,比如——賭博。
只是不知道齊永亮在這件事裡扮演了甚麼角色。
上次上門時對方還聲稱和金順不熟,郝蕁思索一番,問道:“齊永亮呢?你們對他有甚麼瞭解嗎?”
王嫻揉了揉眼睛,屋裡沒開燈,她就著陽臺灑下來的光,將珠串放在眼前收口,收了幾次才收好。
“齊老師啊……”
方柚柚疑惑:“老師?他不是開麻將館的嗎?”
何建國說:“他以前好像是做老師的,後來好像學校發生了甚麼事,就回來開了個麻將館。”
王嫻點頭:“以前公寓人還多的時候,那麻將館吵得嘞!天天都有人去搓麻將,不分白天黑夜地搓,我們晚上睡覺都睡不好,跟他們吵過好多次架!”
“不過後面樓里人越來越少,麻將館也就關門了。”
她有些唏噓:“念兒都這麼大了,幼兒園不去也就罷了,這眼看著人家跟她這麼大年紀的都去唸小學了,她還沒去,人也瘦巴巴的,總是生病,家裡還有個小的身體也不好,也不知道他們要怎麼活。”
“齊小寶到底生了甚麼病?不能治嗎?”
夫妻倆對視一眼,王嫻開口:“我們也不知道,好像那小孩頭上長了個東西,方芳也不讓我們看看那小孩,說是甚麼先天的,反正很難治。”
她看了眼牆上裂開的鐘,站起身:“不過我看她這幾天心情蠻好的,不知道是不是有法子了,幾位等一等哈,我先去給老何熬個藥。”
說完,她便從櫃子裡小心翼翼取出個油紙包來,紙裡包的都是些中藥材。
她一點沒落地抖進砂鍋裡,端著出了門。
方柚柚:“她去哪兒?”
何建國臉色有點蒼白,他低著頭道:“家裡…家裡煤氣沒了,她去借個火。”
郝蕁拿起珠串看了看,塑膠小珠子打眼看過去花花綠綠的,細看就能發現材質不行,以副本所在時代的物價來看,這一串恐怕頂天了也就賣個幾毛錢。
王嫻連煤氣都要借別人的,電燈恐怕也是捨不得開的,難怪她剛剛一直在揉眼睛,這珠子這麼小,穿起來費時又費力,也不知道一天能賺幾塊錢。
可就這樣,她不止靠自己養活了半身癱瘓的丈夫,還供養了一個讀大學的女兒。
郝蕁忍不住感嘆:“王阿姨真的很厲害。”
何建國沉默了幾秒,眼圈有些許泛紅,他忽然問:“大師,你們超度一次……收多少錢啊?”
話剛出口,他又像是反應過來,低聲道:“算了,花這個錢也沒意思。”
這話沒頭沒尾的,郝蕁卻一下察覺到對方隱藏在話裡的含義。
她立刻坐直身體:“你要幹嘛?你別做傻事啊!”
何建國撇過腦袋,沉默不語。
郝蕁恐嚇他:“你要這樣我就去告訴王阿姨了!”
“不行!”
提到王嫻,何建國總算是收起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他急切道:“我沒有想死!”
“那你問這做甚麼?!”
“我就是……就是,就是覺得拖累他,要不是我,她完全可以再找一個,哪怕她不找,她也能把女兒照顧得很好,多的錢她還能把她自己照顧好,哪像現在……”
何建國情緒低落,他恨恨地盯著自己空蕩蕩的大腿根,截肢手術很恐怖,可更恐怖的…是截完肢後的腿。
骨頭被抽出,只留下兩坨畸形的肉球。
他恨啊,太恨了,恨對面那個開大燈的司機,也恨犯困的自己,最恨的…是自己當時怎麼不死在車裡!
自己沒死,老闆賠的錢也沒多少,他這副身體只要還活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硬生生消耗家裡的錢。
他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在郝蕁眼中,這個男人就像是直接變成了灰色。
她連忙打斷他:“你可別胡思亂想了,你女兒這麼優秀,很快就要畢業工作,這苦日子眼看著就要熬出頭,你在這節骨眼找死?”
“你想想,如果你是你女兒,上學上到一半突然得知父親自殺了,還是為了自己和母親,她還能繼續好好唸書嗎?”
何建國語塞。
郝蕁想了想,乾脆直接綁架他:“所以為了你女兒和王阿姨,你更應該好好照顧自己,要不然,萬一你沒了之後,你女兒情緒波動,影響成績怎麼辦?說不定到時候畢不了業,好工作也沒了!她都這樣了,王阿姨可能更加接受不了,萬一生病了呢?女兒也不在身邊,連個叫她吃藥的人都沒有,你難道想看到這種未來?!”
“這不行!”
光是想想,他就難以接受。
何建國抹掉淚花,總算是拋開了這種想法。
也是巧,他剛放下手,門就被推開了,王嫻端著沒動過的砂鍋走了進來。
“怎麼就不在呢——你咋了?”
王嫻停下腳步,狐疑地看著何建國發紅的眼圈,又看了看郝蕁幾人。
“沒、沒事,就是、就是……”
何建國嘴巴動了動,想要解釋,他可能沒怎麼說過謊,說起來結結巴巴的,郝蕁接過話頭:“我們在聊您女兒呢,她真厲害,拿了那麼多獎狀。”
說著,她指向牆壁,牆上沒有其他裝飾,唯一的裝飾就是密密麻麻的各式獎狀,每一年的三好學生被規整地貼在最上面,下面是各科以及其他五花八門的獎狀。
獎狀上頭貼了一張小小的全家福,是何建國還沒癱瘓之前拍的。
“何叔叔說她從小就很努力,還感慨自己沒幫上甚麼忙,女兒這麼優秀都是您的功勞呢。”
王嫻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嗨!我也沒怎麼管過她,都是她自己懂事。”
何建國調整好情緒,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說到這,王嫻才想起自己是回來幹嘛的,她邊說邊去拿腰包:“哦對,小施不在家,老田說她學校有活動,這幾天都不在。”
郝蕁一怔,副本還沒結束,NPC竟然能離開?
她從包裡掏出幾張毛票,有些牙疼地小聲嘀咕:“早知道自己開火了……”
何建國心疼道:“要不別熬了——”
“那怎麼行?!”王嫻瞪眼,“我都跟老田說好了,去他那裡熬。”
大約過了半小時,她端著砂鍋回來了,何建國也不嫌燙,一口悶下。
郝蕁狀似無意般開口:“田叔一個人在家嗎?”
“他兒子也在呢,我聽到他房裡有聲兒了。”
郝蕁湊過去,一臉八卦道:“我上次看到他去找婉婉,他喜歡人家啊?”
王嫻把碗洗好,重新坐回馬紮上,聽到這話直搖頭:“這不成的哦,人家小施可是正經名牌大學的大學生,耀耀不行的。”
郝蕁追問:“田耀怎麼了?田叔不是說他很優秀嗎?”
“耀耀啊……”王嫻壓低聲音,“雖然老田裝得跟沒事人一樣,但人天天在屋裡待著,也不去上學,他們都說啊,他被學校退學了!聽說,還是作風問題退的。”
“啊?!”郝蕁誇張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樣子,“田叔不是說他從小就乖嗎?怎麼會這樣啊!”
沒有哪個說八卦的人能拒絕這樣一個捧哏,王嫻自然也不例外。
她一副“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老田那是親爹眼,覺得他兒子做甚麼都厲害,其實,這小子小時候就不怎麼學好,沒事就欺負人小女孩,人家家長找上門去老田還不承認,說是人小女孩撒謊!不知道鬧過幾次哦。”
“還好我家囡囡不愛出去玩,”她感慨道,“不然說不準也會被欺負,不過耀耀也是可憐,從小就沒媽,要不是丁婆,他還不知道能不能長大呢,只是丁婆年紀也大了,管不了太多,他爹呢,又慣他慣得沒邊,沒得辦法哦。”
這家夫妻倆一個早出晚歸,一個連門都沒法出,在幸福公寓裡算是邊緣人物,可也正是因此,他們反而知道很多事,郝蕁在他們這裡得到了許多關於其他人的資訊。
只是只有這些,還是無法解開為甚麼會超度失敗這個難題。
大黃狗從樓外跑來,身上髒兮兮的,眼睛卻很亮,方柚柚沒忍住,拿出口袋裡的橡皮老鼠跟它玩了起來。
一人一狗一個丟擲一個撿回,玩得不亦樂乎。
郝蕁就著樓梯坐下,雙手捧著臉,兩眼發直開始發呆。
法瑟看了她幾眼,總覺得這個模樣很熟悉,忽然,他皺眉道:“你在點我?”
“沒有啊,”郝蕁滿臉無辜,“別太敏感了,我就是想試試在副本里神遊是甚麼感覺。”
法瑟:……
他沒找到甚麼漏洞,只好閉上嘴。
見到對方那張面癱臉上帶上憋屈神色,她的心情終於好了一點,大腦重新開始轉動:
“現在基本能確定,晚上會有重頭戲,對嗎?”
法瑟:“嗯。”
還是那個道理,這場遊戲太和平了,所有危險都集中在晚上,相比較C級副本的難度來說,那點危險簡直就是灑灑水,只要他們裝死不出門,就能躲過百分之九十的危險。
那麼就只能說明,遊戲在準備給他們一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