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公寓11
破破爛爛的兔子悄無聲息地站起,兩條小短腿倒騰飛快,趁著怪物的視線集中在衣櫃上,它打了個滾翻進床底,被方柚柚一把抱住。
噓!
方柚柚比了個手勢,緊張地注視著外頭。
從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怪物四肢著地,似乎要去開櫃子。
園長還躲在那裡!
她忍不住拽緊兔子的耳朵,兔子吃痛,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是否發動天賦技能:後翼棄兵】
方柚柚眼中浮現出不符合年齡的堅定:
‘是——’
嗯?
方柚柚愣住,那怪物怎麼走了?
她的視野實在有限,根本看不見外面究竟發生了甚麼,只能看到怪物的四條腿在屋裡又繞了幾圈,然後……走了。
就這麼走了?!
她小心匍匐著探出腦袋瓜,櫃門大敞著,園長正坐在裡頭一動不動。
“它沒發現你?”
郝蕁喘了口氣,收好木倉和道具,點了點頭。
臥室的窗戶被輕輕推開,法瑟勾著窗沿魚躍而入,輕巧落地。
“都沒事吧?”
“你們去哪了?”方柚柚很生氣地控訴,“我醒來發現旁邊沒人,還以為你死了!”
差點沒嚇死她!
見她炸毛,郝蕁連忙解釋了一番方才的遭遇。
方柚柚冷靜下來:“所以,丁婆也是鬼?”
“嗯。”郝蕁面色有些沉重,“我現在懷疑,這棟樓裡還有誰是鬼?或者說——”
“——這棟樓裡,還有活人嗎?”
101的電視聲越發響了。
“你說的滴答聲是這個嗎?”
方柚柚忽然指向和陽臺,現在不止是丁婆那有,他們這邊也有。
郝蕁走過去一瞧,他們的窗臺上有水花濺起的痕跡。
方柚柚第一反應是空調滴水,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們現在在副本里,而幸福公寓裡別說空調了,這些住客連電扇都捨不得開。
不然也不會在這麼熱的天拿著個蒲扇在門口乘涼。
郝蕁提議:“上樓看看?”
大家一致同意,三人小心出了門,丁婆的樹根已經悄無聲息地收了回去,彷彿剛剛發生的都是幻覺。
水滴是從三樓滴下來的,又是三樓。
門口的佛像痕跡還縈繞在她心頭無法散去。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郝蕁在304和305中間站定:“有人會撬門嗎?”
方柚柚和法瑟面面相覷,法瑟舉起匕首:“物理撬門?”
這顯然是不行的,她還沒打算跟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NPC撕破臉。
這種時候郝蕁就無比想念餘逸那把□□,要是有那把鑰匙在,她可以想去哪就去哪……等等。
他們進不去,不代表別人進不去。
郝蕁思維瞬間開闊,她的員工就有這種能力啊!
只是她的天賦技能一場副本只能用一次,要用在這種時刻嗎?
她想了想,視線慢慢移到了方柚柚的懷裡。
方柚柚:?
她懷裡的破爛兔子不自覺地抖了抖耳朵。
好奇怪,玩偶也會怕冷嗎?
“柚柚啊,”郝蕁屈膝蹲下,一臉親和道,“我記得,你這隻兔子可厲害了,還能飛簷走壁哦?”
方柚柚感覺自己好像被甚麼大灰狼盯上了,她瑟瑟發抖。
“幹、幹嘛?”
郝蕁嘿嘿一笑。
三分鐘後。
灰白色的兔子順著幸福公寓的外牆費力向上攀爬,它迎著風,兩隻長耳朵被綁了個死結。
魔鬼還說是為它好!怕它在爬牆的時候被自己絆倒!
兔子簡直想迎風飆淚,可它只是個玩偶,沒有眼淚。
它毛茸茸的身體在經過窗縫時被擠成細細一片,落地的衝擊被它蓬鬆柔軟棉花內膽完全吸收,沒有發出丁點聲響。
有人?
兔子幾下跳到門後,一個扎著小揪揪的小女孩從隔壁陽臺鑽了進來。
她盯著佛像看了一會兒,目光黑洞洞的,隨後熟練而又虔誠地跪在蒲團上,對著佛像跪拜,口中低聲唸叨著甚麼。
兔子撓了撓自己被綁住的耳朵,聽不清楚。
沒一會兒,隔壁傳出了小孩哇哇大哭的聲音,女孩不為所動,執著地將最後一個頭磕完。
這個頭磕得有點久,久到兔子的毛都被風吹得微微顫抖,她才起身回去。
灰兔子沒有忘記自己是來做甚麼的,它敏捷助跑,爬上了供臺。
佛像依舊身體正對著房間,它繞過供臺上的瓜果,看了看園長特意提及的臉。
兔子後腿抬起,撓了撓自己的耳根。
這是園長說的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嗎?
佛像本應平滑的臉上長出了一顆虯結的凸起,像是瘤子。
“核桃?”
郝蕁懵住:“它說,佛像的臉上長了半個核桃?”
方柚柚拎著溼漉漉的兔子耳朵點了點頭。
郝蕁皺起臉,瘤子就瘤子,說甚麼核桃?
這讓她以後還怎麼吃核桃!
“佛像真的變化了!”方柚柚振奮,“祂會是這場遊戲的關鍵嗎?!”
不知道是不是迷霧遊戲的官方審美,所有跟神明有關的線索都非常重要。
哪怕那是尊不知名的野神也一樣。
郝蕁想起門口的印跡,疑惑道:“可祂為甚麼要窺視我們?我們有甚麼好看的?”
“可能,”法瑟突然開口,“祂窺視的不止我們。”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郝蕁赫然發現305的門口竟也有一樣的圓形底座痕跡!
門縫裡有點點深色漫延。
她開啟燈照了照,居然是水。
大量的水從房裡滲出,對了,滴答聲!
她用力敲了敲門:“趙清溪?趙清溪!”
屋內甚麼反應也沒有,只能聽到越來越多的水滴聲。
她還要再敲,法瑟忽然制止了她。
“怎麼了?”
她被對方拉開,法瑟皺眉道:“水有問題。”
這水漫延的速度越來越快,一隻瘦小的蜘蛛從水上爬過,還沒爬出兩步,忽的渾身僵硬,翻倒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蜘蛛死了。
郝蕁扭頭就跑,幾人三步並作兩步從三樓衝回一樓,那液體的痕跡已經順著牆面爬到了天花板,整座樓就像被水淹過似的,溼漉漉的。
他們還想出門,卻發現幸福公寓的大門根本打不開。
無法,他們只好回到了自己的大本營102。
三人齊心協力用櫃子裡的毛巾被子將門縫和窗縫堵好,終於減緩了水滲透進來的速度,幾個人將桌子和床疊起,搭成了一個小小的高處空間。
郝蕁盤腿坐好:“聊聊?”
方柚柚:“聊甚麼?”
她有點困了,打了個哈欠。
“明天晚上十二點就中元節了,中元節,鬼門開……要是真像我們猜測的,這樓裡除我們以外全是鬼,到時候咱們打得過嗎?”
方柚柚把兔子放在中間,放鬆地靠在兔子上,她舉起手。
郝蕁瞄了她一眼:“想說甚麼就說,別把課堂上那套帶到遊戲來。”
方柚柚無語:“……我是想說,看看我的細胳膊細腿,你覺得打得過嗎?”
“你都老玩家了連個C級副本都打不過啊?”
她說得實在自然,方柚柚閉著眼,想都沒想就回答道:“老玩家又不是神——你怎麼知道我是老玩家?”
她一下坐起,緊張地看向郝蕁。
郝蕁沒有感情地彎起嘴角:“我現在知道了。”
方柚柚嘴巴張了張,很想解釋些甚麼,但又說不出口。
她求助地看向法瑟,對方看起來和園長很熟的樣子,就不能幫忙打個圓場嗎!
法瑟還在發呆,就被一股灼熱的視線盯住。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郝蕁無情打斷道:“你看他可就看錯了,他也不清白。”
法瑟呆住,這火怎麼燒到他了?
他甚麼都沒做啊。
郝蕁屈膝撐住腦袋,沒甚麼表情地盯住方柚柚:“說說吧,怎麼跟我進本的?”
方柚柚抿了抿唇,似乎想死不認賬。
郝蕁輕輕彈了一下髒兮兮的兔子腦袋:“快說,不然我就要挾持兔質了。”
她故意擺出個兇狠表情,手上動作卻很溫柔,她把兔子的耳朵解開,梳理了兩下。
說到底她也不是非要對方說出個子醜寅卯,只是現在實在無聊,隨便炸一炸罷了,哪曉得對方這麼好炸。
可一點都沒有她想象中老玩家該有的樣子。
不說老謀深算吧,至少也得是精明強幹,不然怎麼對得起白兔子的“怪物”之名。
是的,作為一個高強度衝浪選手,她在論壇裡刷到過白兔子的名號。
這位玩家其實算不上是迷霧遊戲頂尖玩家,進入遊戲的時間也不久,只是因為前段時間的一場遊戲才異軍突起,被大家冠以“怪物”之名。
據說,她和她當時的隊友進入了一場A級遊戲,本該十拿九穩的副本,最終卻只有她一個人走了出來。
全員團滅,其中還包括一位通關過SS級遊戲的元老玩家——以及她的孿生哥哥。
沒有人知道她是否在其中做了甚麼。
她對白兔子的行為不置可否,但如果對方盯上了她……那可就不一樣了。
所以她進入副本後一直都在留意對方,可奇怪的是,這位白兔子和論壇裡說的並不一樣,她既沒有故意搞事,也沒有給她任何不好的感覺。
她甚至沒有說過謊!
也就是說,柚柚是她的真名。
就連餘逸這種清澈大學生都知道編個代號呢!
相比較論壇裡的牛鬼蛇神,郝蕁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對方既然展示出了誠意,那她就有理由相信對方應該是有求於自己,這樣的話,有甚麼不能攤開來說呢?
方柚柚和郝蕁拎著的兔子對視了一會兒,她像是做了一個決定:
“我想請你幫忙,把一個怨念帶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