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公寓10
甚麼東西?!
郝蕁下意識後退,一不小心壓到了方柚柚,方柚柚哼哼兩聲,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郝蕁:……
真想跟這些睡眠質量好的拼了!
她觀察了一會兒,把被子給方柚柚塞好,躡手躡腳下床。
正準備出門,隔壁房間的門也開了。
法瑟的頭髮不長也不短,此刻亂炸在頭上,看著沒睡醒的模樣。
兩人沉默著對視幾秒,法瑟率先開口:“怎麼了?”
郝蕁有些猶豫,倒不是不願意分享資訊,而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她做了個怪夢,他還在她夢裡穿著女僕裝給她打下手,兩人一起立幹完這活就環遊世界的FLAG?
她只好含混說:“……做了個稀奇古怪的夢,醒來感覺外面有人。”
法瑟明顯一愣:“夢?”
郝蕁:?
這是重點嗎?
他的反應實在奇怪,郝蕁敏銳地察覺到甚麼:“怎麼?你也做夢了?”
法瑟摸了摸脖子,轉移話題道:“沒甚麼。”
他快步走到門口,在貓眼裡看了看,又小心扭開門。
“你是說有人來過?”
走廊裡還是幸福公寓夜晚的陳舊樣子,彷彿能聽見蜘蛛和藤蔓爬行的沙沙聲。
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郝蕁皺著眉,難道是她看錯了?
她仔細回憶,他們住的這間屋子已經很老了,臥室門因為潮溼已經歪斜,哪怕是關死也會露出一條堪稱巨大的縫隙,恰好對著大門口。
走廊裡沒有燈光,自然也不會是小飛蟲飛過的陰影。
她掃視著,試圖尋找到某些有人來過的蛛絲馬跡。
忽然,一股寒意襲來,她的脖頸瞬間發麻——
在法瑟眼裡,郝蕁跟過電似的,突然打了個顫,她略有些卡頓地緩緩低下頭,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佈滿灰塵的地面上顯示出一個清晰的圓。
“這是甚麼?”
夜裡的走廊年久失修,灰塵積壓,雖然給他們尋找線索帶來了困難,卻也能讓一切行跡無所遁形。
郝蕁艱難地喘了口氣:“…是佛像。”
法瑟疑惑:“佛像?麻將館的?”
郝蕁腦子有些亂,夢裡的佛像怎麼會來到現實?
難不成…那佛像是活的?又或是有誰特意放在他們門口的?
這個位置……就像是祂在窺視他們。
她抬起頭,定定看著法瑟:“我要去再看一下那尊倒面佛。”
法瑟二話不說,雙手插兜:“走。”
“但柚柚還在睡——”
滴,答,滴,答……
郝蕁閉上嘴,那聲音又來了!
這次她聽清楚了,是從隔壁丁婆那邊傳來的。
丁婆的門還是沒關上,防盜門虛掩著,郝蕁輕輕敲了敲,小聲喊道:“丁婆?你還醒著嗎?”
他們向裡看去,陽臺上的搖椅上有個身影躺著,沒有反應。
郝蕁推開門,防盜門的吱呀聲也沒有讓人醒來。
“丁婆?我進來咯,回房裡睡吧,睡這裡會感冒的。”
她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嚇醒老太太。
一陣風吹過,搖椅晃了晃,剛才還沒有半點動靜的丁婆突然扭過臉來,慈祥又和藹道:“你們來啦?”
她抬手向他們招了招:“快來。”
就好像是見到孫輩後高興萬分,招呼孫輩來吃糖的尋常老太太。
郝蕁停下腳步,不對勁。
“來呀。”
丁婆溫和地微笑著,可郝蕁渾身都在發毛。
這不對勁!
從他們進入幸福公寓開始,丁婆就沒給過一個笑臉,哪怕是對著幾十年的老鄰居,丁婆也是罵罵咧咧,彷彿除了罵人她就不會說話似的。
兇的要命。
可現在這個兇巴巴的老太太卻和善地叫他們過去!
“快來呀,年輕人,快來幫幫我這個老太婆。”
郝蕁謹慎道:“您需要甚麼幫助呢?”
丁婆笑眯眯的,聲音也很和煦:“人年紀大啦,連起身都很困難,來扶我一下吧。”
她越這樣說,郝蕁的報警雷達就越是滴滴作響。
丁婆想要他們過去?為甚麼?
仔細想來,他們來這裡的這幾天,丁婆好像就沒有動過位置。
想到這,郝蕁皺起眉毛,她抬起頭仔細觀察,丁婆的陽臺上種滿了花花草草,還有棵果樹,果樹鬱鬱蔥蔥,樹影婆娑,這張搖椅就擺在樹下,淹沒在及腰高的花草中。
丁婆的腿……就像是被埋在了裡面似的。
她的搖椅緊緊靠在樹幹上,影子和果樹幾乎融為一體。
郝蕁慢吞吞道:“丁婆,扶您起來——這估計不大行啊。”
丁婆慈祥的臉一頓:“為甚麼不行?”
“嗯……”郝蕁表情有些為難,“您可能不知道,現在大城市裡流行一個詞——‘碰瓷’,我怕您碰瓷啊!”
“……丁婆怎麼會碰瓷呢?你放心啊囡囡,不會的,快來扶我一下,一下就行。”
郝蕁還是搖頭:“每個碰瓷的老人都是這麼說的,我太善良了,不能隨便把善心消耗掉。”
她眉頭緊鎖,很是憂慮的樣子。
丁婆:……
厚顏無恥!
丁婆似乎是發現騙不到她,轉而向法瑟招手:“小夥子,你來幫幫我,別像這個小姑娘一樣,一點都不敬老!”
法瑟沒說話。
郝蕁扭頭一瞧,這人已經閉上眼睛站著睡著了!
這合理嗎?!
總共進本的就三個玩家,只有她!
只有她沒有覺睡!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
郝蕁惡狠狠地推了一把法瑟:“人老奶奶叫你呢!睡甚麼睡!”
法瑟眨眨眼睛,怔愣了一會兒才看向丁婆。
見他醒來,丁婆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立刻擺出自己最慈和的笑容:“好孩子,快來呀。”
法瑟看了丁婆幾眼,遲鈍地問道:“樹人…扶哪?”
樹人?!
郝蕁迅速回頭,丁婆見騙不到人,臉色瞬間從慈祥變成一片鐵青,她的面板泛上青紫色,遠遠看去,幾乎和樹皮的顏色一模一樣。
樹影下,有甚麼東西動了動,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郝蕁猝不及防,被法瑟拉了一把。
“怎麼——”
她雙目圓睜,果樹落在地上的陰影裡,是無數細小樹根!
丁婆以一種違反人體規律的姿勢僵硬坐起,隨著她的動作,果樹也稍稍向她傾斜過來,郝蕁這才發現,丁婆的下半身已經與大樹完全融合!
果樹吞沒了她的身體,她的背也與樹幹密不可分。
難怪每次看到她都躺在躺椅上!
難怪她連防盜門開了也不管,並不是她不想關,而是她關不了!
丁婆,已經徹徹底底地與這顆她精心餵養的果樹連結共生!
“你們怎麼在我屋裡?”
在果樹的支撐下,丁婆扭曲站起,她已經徹底失去理智,憤怒咆哮道:“是不是你們偷得果子?!就是你們爬我的樹!偷我的東西?!”
“殺了你們!!!”
郝蕁:“跑!”
兩人轉身就跑,樹根順著地面飛一般地遊走過來,幾乎要蹭到郝蕁的腳後跟!
法瑟一把推開防盜門,孩童的嬉笑聲響起——
“月亮高高掛天上,我們玩個捉迷藏……”
一個龐大的黑影從門口走了進來。
靠!
人怎麼能這麼倒黴!
郝蕁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們現在前有怪物後有樹人,兩人背靠著背,被硬生生擠在中間。
法瑟舉著匕首將襲來的樹根攔腰砍斷,那怪物慢慢扭過腦袋,頭顱上擠出了一個怪異的笑:
“找——到——你——啦——”
只一個眨眼,怪物就像開了八倍速一般一個飛撲就要撲來。
“砰!”
郝蕁舉木倉就射,本應緩慢而沉重的怪物這時展露出它堪稱怪異的敏捷,它在窄小的走廊裡輾轉騰挪,硬是讓她一木倉都沒射中!
郝蕁大為光火,這垃圾武器!
要是能活著通關,她一定要想辦法搞個瞄準掛!
然後——
沒有然後了!怪物已經近在咫尺!
她只感覺脖子一緊,自己就要被法瑟甩出去!
下一秒,一個白白的殘影從隔壁衝出,像是卡車一樣將撲在空中的怪物生生撞翻!
大量灰塵飄在空中,郝蕁眯起眼,一個比人還高的白色玩偶從地上站起。
它提著自己快要散架的手,又甩了甩自己長長的耳朵,紅色的眼珠上有流光閃過。
是柚柚的兔子玩偶!
方柚柚從被兔子撞開的洞口中探出頭:“快回來!”
郝蕁脖子又一緊,她整個人被法瑟提進了102裡。
方柚柚一個滑鏟“呲溜”一下躲進床下:“快!快躲好!他擋不了多久!”
果然,沒過多久,破爛兔子就被踹進了屋裡,巨大化能力消散,一隻沾滿灰的小兔子抱住自己的腦袋悶在了牆角。
“老大輕輕躍樓下,老二睡在大樹旁,老三魚兒水裡遊,老四偷偷躲床上……”
“遊——戲——開——始——啦——”
怪物手腳並用爬進屋裡,它好像很開心,時不時還嗬嗬一笑。
笑得人渾身發寒。
郝蕁躲在自己的老朋友“衣櫃”裡,謹慎地屏住呼吸。
“在——這——裡——嗎——?”
它晃著腦袋走了過來,黑色粉塵從它身上掉落,又被沉重的腳步彈到空氣中,洋洋灑灑,沒一會兒就飛得漫天都是。
郝蕁感覺自己喉嚨癢癢的,她強忍住咳意,祈禱這個怪物快點離開。
可事與願違,那怪物非但不離開,還越找越近,它的頭顱貼在衣櫃上,輕輕抽動著。
如果不是還有塊木板隔著,她就要和這個怪物貼面了!
“找——到——啦——”
怪物張開大嘴,一股焦糊和血腥氣混雜的味道噴湧而出:
“你——快——出——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