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真是一個良心園長
“他怎麼暈了?”
“不知道啊,我回來就發現他倒在這兒了!”
“那現在怎麼辦?掐人中嗎?”
“啊?這能行嗎……園長來了!”
郝蕁小跑著進門,馮珊珊三人連忙讓開,露出了倒在臥室門口的錢季鐸。
他翻著白眼趴在地上,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喊著“不要!”“糖……”和“救命!”。
郝蕁:……
這“身臨其境”的效果著實有些出乎她意料。
還好工頭的房裡有藥箱。
她取出不知道有沒有過期的嗅鹽放到錢季鐸鼻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濃烈臭味撲鼻而來。
“嘔!”
錢季鐸乾嘔著醒來,郝蕁立刻蓋上蓋子。
成一帆衝到他面前,關心道:“沒事吧?發生甚麼了?”
他剛想看看錢季鐸是不是著涼發燒,對方卻反應劇烈地揮開他的手:
“滾!別碰我!!”
成一帆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錢季鐸喉頭滾動了幾下,不受控地吐了出來。
“嘔——”
郝蕁:!
她的樓髒了!
“對不起啊園長,他可能生病了。”馮珊珊替他解釋道。
“我們會打掃乾淨的,真的對不起。”
“沒事。”
郝蕁也有些心虛:“對了,你們玩得怎麼樣?好玩嗎?”
說到這個,馮珊珊可起勁了:“園長,你也太厲害了!我去過很多密室,都沒有你們這種沉浸的真實感,光影效果可以說做到了極致,一眨眼場景就跟變了一個似的,太牛了!”
“是啊,嚇了我一大跳呢!演員也很敬業,那個小女孩是蓉蓉嗎?她就跟真的鬼一樣,來無影去無蹤,還有那個周志強,是機器人嗎?看起來就像真的肉塊一樣,差點沒把我嚇暈!”
成一帆雖然還有些後怕,但對場景機關的好奇壓倒了這份恐懼,他眼睛亮亮地盯著郝蕁詢問道。
郝蕁眼神飄忽,她總不能告訴他那些都不是人吧……
“嗯——都是商業機密,不能說的哈。”
“我們懂!”
馮珊珊拼命點頭:“最後蓉蓉給我們提示媽媽在哪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好怕床開啟出現一個女鬼貼臉殺!還好蔣紅是好鬼,還為了我們大戰周志強,給周志強打得頭掉,爽!”
郝蕁:……?
等等,還有這種結局?
她望向躲藏在門後的蔣紅,見她看過來,蔣紅露出了個討好的笑。
而在她的身後,幾個小孩正擠在一起偷偷分糖果。
郝蕁深吸一口氣:“恭喜玩家通關F級副本【兔子之家】,成功打出HE,以後有機會還可以來打別的結局哦。”
“還有別的結局!”
馮珊珊興奮地攬住一直沒說話的徐知:“知知,我們放假之前再來一趟吧?”
徐知反應有些遲鈍,她後知後覺道:“……啊,好啊。”
“那你們好好休息吧,空房間隨便住,走之前打掃乾淨就行。”
說完,郝蕁便轉身離開。
她走後,馮珊珊興奮的表情褪去。
她有些複雜地看著吐了一地,身上又髒又臭瑟瑟發抖的錢季鐸,只覺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瞎了,居然覺得這人帥。
她實在忍不住質問道:“錢季鐸,廖青的照片真的是她自爆的嗎?”
錢季鐸一愣,“廖青”這兩個字一出,理智重新佔據高地。
他一抹嘴巴,正要斬釘截鐵說當然!腦海裡卻不知怎的回想起渣男周志強破破爛爛的肉塊身體……和被肉塊吞噬的自己。
他沉默很久,最終扭過了頭,沒有開口。
馮珊珊明白了。
她失望移開視線,與徐知一同快步離開。
洗漱完畢,馮珊珊爬到上鋪。
這裡的房間雖然老舊,但看得出園長努力打掃過了,很乾淨。
她惆悵地嘆了口氣:“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的人,還好你沒被他騙到……知知?”
她翻身坐起,攀著欄杆向下看去。
徐知直愣愣地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
“徐知!”
“……啊?”
“你想甚麼呢?”馮珊珊一臉好奇。
徐知眼神有些放空,她遲疑許久開口道:“我總覺得蔣紅的故事好像在哪聽說過……”
“新聞嗎?這種事也算是屢見不鮮啦,畢竟渣男常常有嘛!”
徐知笑了一下,沒再回話。
雖然想不起來,但總覺得似乎不像珊珊所說……
她帶著困惑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
中午的太陽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打在了一樓唯一一間單人床上,郝蕁伸了個懶腰,真是好久沒有睡到自然醒了。
她揉了揉自己還充滿睡意的臉,懶懶散散走出門去。
昨天那四個大學生已經離開,他們在門口的評價冊上留下了三個五星好評——
以及一個差評。
郝蕁盯著那個差評看了許久,在做一個獨裁資本家和良心園長中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將它撕下,而是在旁邊寫了備註:
【該玩家未如實告知身體狀況,導致其在遊戲中受驚暈倒嘔吐,本遊樂園將吸取教訓,在每場遊戲前都再三告知其他玩家,切勿學習該玩家,以此為戒!】
嗯,我可真是個寬容的良心園長。
她給自己泡了桶泡麵當早午飯,為了賺生活費,她已經很多年沒有睡到自然醒了。
沒想到死過一次反倒實現了懶覺自由。
迷霧樂園的自然風光很好,明明是六月,卻不是很熱。
曬在人身上剛剛好。
她點開光屏中的論壇圖示,繼續吃起昨天沒吃完的瓜來。
遊戲論壇會自動使用代號登入,沒有馬甲功能,所以瓜也格外香。
她也沒想到,原來人在極限狀態下是會發癲的。
甚麼在生死危機前紅白玫瑰二選一啦,甚麼一進遊戲就追著BOSS告白,完全不顧BOSS是個八十歲高齡的老爺爺啦,甚麼腳踩十八條船而不翻的嬌軟美人啦……應有盡有!
恍惚間她還以為自己在看某綠色小網站。
當然,論壇裡也不全是瓜,也存在許多有用的資訊。
迷霧遊戲是十年前的某天忽然降臨的,神明在各地選中幸運的神之子們,將他們與門匙繫結,賜予新生。
玩家間沒有甚麼共同點,男女老少,職業不一,似乎真的是隨機選擇。
唯一一致的,便是所有人都曾死過一次,並且在死前以各種方式觸碰過門匙。
郝蕁呼啦呼啦往嘴裡扒面,點開了巴別塔之歌的另一個帖子。
巴別塔之歌——遊戲裡最大的玩家聚集地,以攻略出得又快又好而聞名。
現任會長代號“暴君”,遊戲進度已經推到了SS級副本,據說有望成為第一個通關的玩家,也正因如此,所有普通玩家做夢都想進她的團隊。
這些離郝蕁這個新手還太遠,三天的休息時間一晃而過。
郝蕁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三天,三天啊!
除了徐知他們,竟然再也沒有出現過一個遊客!
她點開遊樂園面板:
【門匙:迷霧樂園】
【天賦:資本家】
【遊樂專案:1】
【員工:5】
【遊樂園資金.8(元)】
郝蕁痛哭流涕,怎會如此!
她還花了兩百塊買水軍,想看看能不能炒點熱度出來。
也不知道是她錢花少了還是怎麼的,總之,連罵她騙子的人都沒了!
她頭暈目眩,也不等夜裡十二點了,直接進了迷霧大廳。
血月輪轉。
郝蕁還沒站穩,就被嚎哭聲震住。
“我不要進本啊嗚嗚嗚——”
一箇中年女人癱軟在地,哭聲刺耳極了。
“我都這麼大年紀了,玩不來你們這種小年輕的東西!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我走吧!!!”
她想要站起,手腳卻沒有力氣,只能一點點爬向十三。
沒有人去幫忙。
所有在大廳喝酒聊天的玩家都冷漠地望著她,像在看一個死人。
十三的馬甲被拽住。
“他們…他們都死了!跟我一起進去的,小王、小李……他們都死光了!我不想死!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孫女才剛出生,離不了人啊啊啊……”
字字泣血,哭到喘不過氣。
“好可憐……”一個玩家小聲說。
端著啤酒杯的紅鼻子絡腮鬍冷笑:“可憐?她可憐甚麼?又不是神明讓她死的,給機會不中用——要我說,她還浪費了其他人的名額呢!”
郝蕁皺了皺眉。
她剛要上前,卻見十三輕鬆將她的手捏起。
碩大的黑山羊頭顱低下,黃金般的瞳孔盯住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玩家:
【確定——要放棄遊戲嗎?】
“確定!我確定!”
女人雙眼亮起:“我能走了嗎?!”
【當然。】
十三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一杯黑色的酒液出現在她手中。
【喝下它,你就能“走”了。】
女人忽然有些猶疑:“我、我喝完……還活著嗎?”
黑色的山羊露出一個詭異而溫柔的微笑:
【當然。】
聽到這句保證,女人忙不疊接過杯子,那杯酒味道很噁心,酸臭、腐朽,但她還是努力吞嚥。
“咕咚、咕咚……”
喝著喝著,她的腦子漸漸糊塗起來。
喝了幾口了?還沒有喝完,是不是她喝得還不夠……
不夠……
不夠…她還要更多……
更多!
郝蕁腳步頓住,那女人拼命將自己往杯子裡塞去。
杯子不過手掌大小,無論如何都塞不進一個人類,可她還在往裡塞。
更恐怖的是,她的身軀開始扭曲融化,緩慢而順滑地“流”進酒杯——
化作了一杯閃著星光的黑色酒液。
酒杯飄到十三掌心,低頭嗅聞。
似乎很滿意,她眯起眼睛,將酒杯放入了佔滿整面牆的酒櫃中。
向上看去,酒櫃彷彿沒有止境般無限向上延伸。
【你將“活”在神明的光芒中,與神明永存。】
郝蕁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見十三的視線望過來,她腳步生硬一轉,繞過吧檯進入了副本通道。
郝蕁心亂如麻,手刃“周志強”時她沒有手抖,因為那是BOSS、是鬼怪、是……異類。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場遊戲,就跟她打過的任何一場遊戲沒有區別,只要通關這場漫長的遊戲,生活就能回到正軌。
但剛剛那個玩家卻和她一樣,是生活在平凡世界裡的普通人。
她真的還能回到現實嗎?
郝蕁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低階副本抽取中——】
【抽取成功。】
【玩家即將進入D級副本:魚人節盛宴。】
尖叫聲在她耳邊爆開,她忽的想起遊戲守則。
如果只有贏家才能獲得一切,那麼這個贏家——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