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接下來的幾天相處，都是江翊舟做飯，江翊舟洗碗，江翊舟打掃衛生，江翊舟抱著徐汐瑤入睡。剛開始徐汐瑤睡前跟江翊舟一同躺在床上，徐汐瑤會再三強調不允許越過三八線，但每次第二天徐汐瑤一睜眼，就察覺到自己的腰被人攬著，幾次三番下來，徐汐瑤也懶得去強調三八線這個東西了，越界就越界吧。
除了這些之外，徐汐瑤還發現了一點不同。那就是這個家太空了，看著完全就像一個臨時住所，她懷疑江翊舟早就預謀好了要把她關在這裡住，不過懷疑也沒有用了，畢竟已經被關進來了，趁早完成他們倆之間的合作才是正事。
今天外頭沒有太陽，烏雲密佈，雨要下不下的，讓人覺得煩躁。兩人跟往常一樣，徐汐瑤剛好洗漱完，江翊舟也做好了早餐。不得不承認，江翊舟下廚房的技術並不輸給吳媽，前兩天徐汐瑤稱了一下體重，在這裡和江翊舟住了一個星期，徐汐瑤已經比之前要胖了一斤半。
主要不是自己主動吃得多，而是江翊舟每次都哄著徐汐瑤吃，徐汐瑤才每次都把肚子吃的飽飽的，加上也不下樓散步，自然而然就胖了點。
下午的時候，烏黑的天空終於下起了雨，溫度驟然下降，冷了起來。屋子裡不算冷，徐汐瑤穿的也就比較單薄，她放下筆起身去關客廳敞開著的窗戶。剛關上，江翊舟就拿了件外套站在徐汐瑤身後，在徐汐瑤的身上投下一片黑色的陰影。
江翊舟抖了抖外套要幫徐汐瑤穿上，外頭黑濛濛，雨下得很大，嘩啦啦地響，玻璃窗上全都是水霧。徐汐瑤在江翊舟的動作下穿上外套，兩人捱得極其近，可以聞到兩人用的一樣的沐浴露味還有洗衣液的味道。
室內安靜無聲，顯得窗外的雨聲更大。兩人就這麼近距離地挨著，氛圍都開始變得曖昧起來。
徐汐瑤是想走的，因為她覺得氛圍不太對，但卻走不了。她的脊背靠在窗戶邊，面前就是江翊舟的身體，左邊是一套桌椅，這是江翊舟前幾天專門給她買的，因為她不太習慣自己在畫圖的時候有人在旁邊，右邊是洗手池。
徐汐瑤雙手握在胸前，腦袋微微低著不敢看面前的人，她沒忍住摳了摳手，想開口讓他讓開，但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她其實也挺享受跟江翊舟親近的時刻。
“你緊張甚麼？”半晌，江翊舟低沉清晰的嗓音在徐汐瑤腦袋響起。
“......”徐汐瑤眼睛看向旁邊的桌腿，“我沒有緊張。”
“是嗎？”尾音輕微上揚，帶著一點笑意，“你不緊張你摳甚麼手？”
聞言徐汐瑤把手鬆開，不作任何回應，眼神依舊看著桌腿。
“好了。”江翊舟跟她分開距離，揉了一把徐汐瑤披散著的頭髮，“不逗你了，去忙吧。”他說著轉身走了，不知道是去書房還是臥室。
“...哦。”徐汐瑤心有餘悸地看了眼江翊舟的背影，然後撥出一口氣，拿起筆繼續畫剛才構思好的步驟。
大概過了三十秒，江翊舟又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他走到徐汐瑤跟前蹲下，伸出手，“腳給我。”
徐汐瑤下意識把腳往椅子底下躲，“幹甚麼？”
江翊舟仰起頭，給她看手裡的東西，“穿襪子啊，今天降溫，你不穿襪子會著涼的。”
徐汐瑤看著江翊舟手裡的那兩隻白襪子，一時有點不太習慣別人給她穿襪子，她從很小就已經不需要溫姝清幫她換衣服和穿襪子了。如今自己已經二十多歲了，居然還需要別人給自己穿襪子，怎麼想都覺得丟人，雖然這裡並沒有其他人，但她還是覺得自己丟人丟到家了。
她微微紅著臉，伸手要去拿江翊舟手裡的白襪子，“我自己穿就好了。”
江翊舟猜到她肯定會拒絕，果斷地把手往後躲，“快點。”
“......哦。”現在江翊舟才是老大，徐汐瑤只能乖乖照做地把腳放在江翊舟蹲著的大腿處，江翊舟握住她的腳踝幫她套襪子。
徐汐瑤的腳很白很瘦，沒甚麼肉，腳背上可以明顯地看到青筋，江翊舟邊穿邊說，“腳怎麼這麼冰，你是不是經常天冷在家不穿襪子？”
徐汐瑤看著他的動作搖搖頭，“不是，我穿了腳也是冰的，我這是體寒。”
“難怪這麼怕冷。”江翊舟說。
徐汐瑤不說話，看了眼桌上江翊舟的手機日期，在心裡默默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了。
她不太好意思跟江翊舟說這件事，但是除了江翊舟，沒人能幫她買這個。她面露難色，這實在是一個難以啟齒的話題。
江翊舟幫她穿好後，又用手捂了捂才站起身來，見徐汐瑤一臉憂愁的樣子，他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徐汐瑤搖搖頭沒看他。
江翊舟想了想，看了眼手機日期，口無遮攔的說：“你來那個了？可是還有半個月才到日子。”
“......”徐汐瑤無語且羞恥的閉了閉眼，“沒有，但是...快了。”
見徐汐瑤閉著眼，江翊舟算是明白了，他笑了笑，“好了這有甚麼的，正常生理而已，不需要不好意思跟我說。”
徐汐瑤還是不說話，嫌丟人。
“我晚點下樓去買。”江翊舟開啟手機，對著螢幕戳了戳，“不過我記得你好像不是這個時間來的，怎麼提前了這麼久？”
徐汐瑤見他說的這麼坦誠，那種彆扭感感覺更強了，“我這幾年...來的不是很準。”
江翊舟點點頭，“有去看醫生嗎？”
“沒有。”徐汐瑤說。
“那我們到時候找個時間，我帶你去看看吧。”江翊舟說。
徐汐瑤想拒絕，她不想吃藥，況且這麼多年了也沒甚麼事，“不用了，都這麼久了也沒甚麼事，只是時間不定而已。”
江翊舟這會兒倒是左耳進右耳出了，“這週五吧，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大概後天回來，到時候就帶你去看醫生。”
“你想看中醫還是西醫？”江翊舟問。
“都不想看。”徐汐瑤快速的回答。
“那看中醫吧，我看好多人在月經方面都是去看中醫調理的。”江翊舟說，接著又對著手機一通戳，“我幫你約好醫生了，到時候我陪你去。”
徐汐瑤滿臉不情願，江翊舟忍不住捏了一下她那沒甚麼肉的臉，“好了，我明天不在，你自己在家好好待著，照顧好自己，我到時候會讓人送吃的過來。”
一聽要去看中醫，徐汐瑤頓時沒了畫圖的心情，只想回床上躺著把自己給睡死。她起身繞過江翊舟回房間。
“困了嗎？”江翊舟跟著她回房間，徐汐瑤點點頭，脫鞋脫外套然後鑽進被窩裡，不給江翊舟任何回應。
江翊舟去把窗簾拉上，臥室瞬間黑暗一片，他走到床的另一頭躺下去，哼哧哼哧的挨著徐汐瑤，然後抱著她。
“那好吧，我陪你睡。”
“滾。”說著徐汐瑤還拱了江翊舟一下。
慘遭拒絕江翊舟也不氣餒，而是用臉蹭了蹭徐汐瑤披散著的髮絲，聞到一股護髮精油的香味，淡淡的桂花香，“不生氣，我明天不在沒人陪你睡覺你會不會睡不著啊？”
“不會，你最好別回來了。”
“可是我會睡不著，怎麼辦？”江翊舟放軟語氣，可憐巴巴的說。
徐汐瑤閉著眼，慢慢地說：“你看著不像是會睡不著的人。”雖然徐汐瑤的睡眠質量好，入睡也比江翊舟要快，但每次早上起來，江翊舟比她還要晚起一點，看樣子睡得特別死。
江翊舟在黑暗中眨眨眼，這幾天晚上他沒有吃藥，但抱著徐汐瑤睡的時候很快就睡著了，甚至也沒做夢，睡得特別香。
江翊舟不自覺的加重手臂的力道，將徐汐瑤抱的更緊，湊近去聞徐汐瑤後頸處的味道，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徐汐瑤察覺出江翊舟抱的力度，睜開了眼想往後看，但她還是沒有這麼做，而是盯著某一處緩緩開口，“你明天不能回來嗎？”
江翊舟低聲笑了一下，鼻腔吐出的熱氣灑在徐汐瑤的脖子上，癢癢的。
“你是捨不得我嗎？”江翊舟問。
“......”察覺出不對，徐汐瑤立馬改口，“沒有。”
江翊舟閉著眼蹭了一下徐汐瑤的後腦勺，“我儘量快點趕回來陪你。”
外頭的大雨沒停，兩個人就這麼睡到了晚上八點才睜眼。徐汐瑤不太想吃飯，就叫江翊舟煮麵，還是熟悉的西紅柿雞蛋麵。
徐汐瑤端著面坐到客廳，邊看電視邊吃，她最近找到了一個非常好看的電視節目，今天剛好是收官的最後一期。
江翊舟也把面端過來跟她一起吃，嘴裡還不忘唸叨，“邊看電視吃飯對消化不好。”
徐汐瑤睨了他一眼，“你現在不也是邊看邊吃。”
“嗯，陪你。”
徐汐瑤嗦了口面，眼睛盯著電視大螢幕，心想才不要你陪。
吃完麵後，電視節目也看完了，徐汐瑤收收心思開始工作。
她這幾天想了很多設計方案，最後能入得了江翊舟的法眼的只有一個。她拿著三角板和筆開始畫圖，其實用iPad或者電腦弄出一個3D模型會更方便，但她還是更喜歡用最簡潔的方式，這樣可以讓她專注起來，全神貫注的投入進去。
她採用了和深圳永珍天地那個抱抱象的靈感，在原有的建築基礎上加一個機器人腦袋，建築的身形模仿機器人的外形。
花了兩個多小時，徐汐瑤才完成了建築外表，緊接著就是內部結構，最複雜的部分。
徐汐瑤一手撐著腦袋一手轉筆，椅子周圍有好幾個剛被她丟在地上的紙團。江翊舟剛從書房出來就看見這麼一幕，看徐汐瑤皺著眉抓抓頭髮，坐著的姿勢十秒內換了好幾個，手裡把玩著筆。
“這麼難嗎？”江翊舟去廚房倒了杯牛奶放在徐汐瑤手邊。
徐汐瑤把筆扔桌子上，接著筆就“咕嚕咕嚕”的掉在了地上，“你說呢，你是不是故意找我茬啊？”她煩躁著說。
“沒有。”江翊舟努力忍著笑，“把牛奶喝了吧，畫不出來就先不畫了，我陪你看會兒電視。”
“不行，我還有我爸那邊的任務呢。”徐汐瑤說。
江翊舟撥弄著她的頭髮，圍著自己的手指繞圈圈，“不急，我找人打聽過了，叔叔他們還沒敲定好設計方案。”
“怎麼這麼久還沒決定好？”徐汐瑤仰起頭看江翊舟的臉，“我很早就已經把圖紙給我爸了。”
江翊舟搖搖頭，“不清楚，只能打聽到還沒做好決定，應該是有別的原因吧。”
徐汐瑤點點頭，“反正我爸會解決的。”
“嗯。”
“對了，你明天幾點走？”徐汐瑤起身坐到沙發，拿起電視遙控器。
江翊舟坐在她旁邊，“你要送我嗎？”
徐汐瑤偏過頭看電視，“誰說要送你了，我只是怕你吵醒我而已。”
江翊舟笑了笑，“七點我就出門。”
七點，徐汐瑤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十二點了，“那你怎麼還不去睡覺，萬一明天起不來怎麼辦？”
“不會起不來的，我定個鬧鐘就好了。”江翊舟看著她。
“哦...”徐汐瑤抿抿唇，“遠嗎？”
“挺遠的。”江翊舟伸手攬住徐汐瑤的腰。
大概是習慣了這樣，徐汐瑤沒有掙脫開，“那你...坐飛機還是高鐵？”問出口後她就覺得自己問題有點多了，開始懊惱自己怎麼這麼多問題。
江翊舟低頭笑了起來，“下午不是才說捨不得我嗎，怎麼現在這麼多問題了？”
徐汐瑤耳朵漸漸泛紅，不敢去看江翊舟。
江翊舟把她摟緊，下巴放在徐汐瑤的肩膀上，“坐飛機去。”
“你不是...”恐高嗎...
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徐汐瑤下意識地問出口。
江翊舟“嗯。”了一聲，“恐高，不過這幾年好了很多，短途的飛機沒甚麼大問題。”
徐汐瑤思考著江翊舟這句話，短途沒問題，那長途呢...飛往瑞士需要乘坐十多個小時的飛機，江翊舟是怎麼在飛機上度過這十多個小時的...
徐汐瑤掙脫開江翊舟的懷抱，扭過身看向他，“那你上次是怎麼去瑞士的？你怎麼好的？”
她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還帶著點擔憂。徐汐瑤不信江翊舟會是自己想開了然後慢慢好起來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江翊舟去看了心理醫生之類的。
江翊舟見徐汐瑤嚴肅起來，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嬉皮笑臉的逗弄，“我就是自己想開了，就慢慢不怕了。”
徐汐瑤嚴肅地看著他。
“......”江翊舟晃了晃徐汐瑤的手臂，“怎麼了？擔心我啊，我現在好好的啊。”
“你是不是有事瞞我？”徐汐瑤問，她早就想問了，書房裡的一個小保險箱，裡面肯定放著徐汐瑤不知道的東西，只是礙於沒有合適的身份所以沒法問出口。
江翊舟愣了一下，“沒有，好了看電視吧，等會去睡覺。”
“你真沒有？”徐汐瑤不太相信。
“真沒有。”江翊舟肯定地說。
這人現在真的是說謊話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了。
徐汐瑤被迫看電視然後又被推著去洗漱睡覺，睡前江翊舟還特別厚臉皮的找徐汐瑤討要離別禮物。
徐汐瑤還真就思考了一下，隨後才說，“我現在的東西都是你給我買的，你找我要禮物？”
“也不一定要實物啊，心意到了就行。”
“哦。”徐汐瑤又想了想，“祝你降落平安，出差順利。”
“......”
“會不會有點太過於...簡潔了...”江翊舟有點無奈。
徐汐瑤閉著眼睛醞釀睡意，“有嗎？我覺得這個特別有心意，你不是說心意到了就行嗎。”
江翊舟沒回答，下一秒，徐汐瑤感覺唇上有一種柔軟的感覺，還冰冰涼涼的。
她猛地睜開眼，赫然看見江翊舟的側臉，他主動把臉湊過來放在徐汐瑤的唇上。剛洗完的臉很冰，還帶著一股自來水的味道，他只在徐汐瑤的唇上停留了三四秒就移開。
徐汐瑤覺得自己的嘴唇現在根本不是涼的，而是燙的。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嘴唇觸碰別人的肌膚的感覺了，突然間這樣讓她有點驚慌失措，更何況對方還是江翊舟。
她心跳的很快，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翊舟撐著腦袋笑著看她，“傻了？”
徐汐瑤這才回神，通紅著臉不去看江翊舟，“你幹甚麼？！”
“討要離別禮物啊，我這段時間對你這麼好，要個禮物不過分吧。”江翊舟厚顏無恥的說。
“你...你你...”徐汐瑤把頭悶進被子裡，說話都是悶的。
江翊舟也掀開被子進去，“我甚麼？”
被子裡太黑，徐汐瑤看不見江翊舟在哪裡，只知道對方離自己很近，甚至說話的吐息都灑在自己身上，可以聞到很好聞的清新薄荷味。
“啊。”徐汐瑤沒忍住叫了一聲，“你幹嘛撓我癢癢，走開。”
江翊舟伸手去撓徐汐瑤的腰側，“很癢嗎？”
明知故問。
徐汐瑤躲開，江翊舟還是去撓，“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好好好不撓不撓。”
江翊舟停手後，徐汐瑤才躺在被窩裡平復呼吸，接著就是一團不明物體向自己靠近，她剛想說‘你能不能離我遠點。’話還沒說出口，就感覺鼻尖被人的嘴唇碰了一下。
“呀，親錯了，不是想親這裡的。”
“......”
徐汐瑤感覺到不明物體好像往下移了移，然後一個柔軟的觸感覆在了自己的嘴角處。
“嗯，勉強親對了。”
“......”
“！！！！！！！”徐汐瑤猛地掀起被子，背上跟裝了彈簧一樣彈起來，紅著臉和耳朵指著臥室門的方向，“你今晚滾去睡沙發。”
“為甚麼？”
“你佔我便宜！你說為甚麼！”徐汐瑤吼道。
“可是沒有多餘的被子了。”江翊舟擺弄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神情，“要不你可憐我一晚？”
“誰管你有沒有被子，滾出去睡，實在不行你就滾去睡電梯，看有沒有好心人願意給你一床被子。”
江翊舟見她火了的樣子實在是覺得好笑，但還是努力忍住笑意，他伸手想去抱抱她，哄哄她，卻被徐汐瑤一把拍開。
“好了好了，以前又不是沒親過。”他又湊上去抱住拍徐汐瑤的背。
“你給我滾。”徐汐瑤作勢就要推開他，江翊舟趕忙抱得更緊，“不嘛不嘛，不然我會睡不著的。”
“誰在乎？！”
“你在乎啊，好了好了我錯了，錯了錯了，實在不行讓你親回來。”江翊舟哄道。
徐汐瑤又拍了兩下他的胸膛，見推不開還死皮賴臉的賴在這裡，她也懶得罵了，“關燈，我要睡覺了。”
“好的，我馬上關。”他說著立馬去關燈，然後抱著徐汐瑤躺下。
“睡覺吧，不生氣了。”他摸摸徐汐瑤的發頂，“真軟。”
“你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