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徐汐瑤頓住,溫柔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臉,就這麼兩天她都能感覺出江翊舟瘦了一點,估計是甚麼都沒吃。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就在這裡陪著你。”徐汐瑤說,“但我現在要去叫醫生過來給你看看,很快就回來。”
“多久。”江翊舟抓著她的手不肯放。
“一分鐘。”徐汐瑤想了想,反正護士站離病房不遠,“一分鐘內回來,好不好。”
“好。”江翊舟鬆開了她的手,“你快點回來。”
徐汐瑤點頭離開病房跑到護士站那邊,讓護士過去看看。
回到病房時,護士先是把床搖起來,然後給江翊舟又量了量體溫,“退燒了,晚點開點藥,再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謝謝了。”徐汐瑤給江翊舟倒了一杯水,“喝點水,你的嘴巴太乾了。”
江翊舟喝了之後就又拉著徐汐瑤的手不放,徐汐瑤看的又心軟又想笑,“怎麼了?我都說了我哪都不去。”
江翊舟臉色很蒼白,“我就是怕你也走了...那樣我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這話刺痛在徐汐瑤的心尖上,讓她又軟又痛,她握住江翊舟的手,“你現在只需要好好養病,乖乖吃藥,別的甚麼都不要想,我就在這裡陪著你,真的。”
江翊舟乖巧點頭,徐汐瑤沒忍住又揉了一把他的頭髮,“好了你餓不餓,這幾天都沒吃東西吧,我去買份粥吧。”
“那你買完會回來的吧...”江翊舟小心翼翼地說。
徐汐瑤看的實在是心軟,笑著說:“我當然會回來啊,我剛才不是都說了嗎,這裡沒有外賣,我只能出去買給你,你等一下還要吃藥呢。”
江翊舟點頭,“那你快點回來...買完你就回來。”
“行,我知道了。”她說著往江翊舟的額頭親了一下,“買完我就立馬回來。”
“嗯。”
過了十五分鐘,徐汐瑤拎著兩碗白粥回到病房,她揭開蓋子,打算喂江翊舟。
江翊舟有些侷促,略微不好意思的說:“我自己吃吧。”
“我餵你。”徐汐瑤用勺子慢慢地攪著白粥,“你現在身子太虛了,都沒有力氣,我餵你好了。”
“不用了...我自己吃吧......”江翊舟伸手想把粥給拿過來。
徐汐瑤吹了吹勺子裡的粥,直接就往江翊舟嘴裡塞,江翊舟還想拒絕,徐汐瑤吹好之後又直接塞進他嘴裡,江翊舟被弄得沒辦法,只能乖乖的讓徐汐瑤喂。
但最後就只吃了半碗就已經沒胃口吃不下了,徐汐瑤也不強迫他,看著他吃了藥之後才開始吃自己的那一碗粥,吃了大半碗就不想吃了,索然無味的。
徐汐瑤吃完之後擦擦嘴又洗了把臉,“你想不想睡一會?”徐汐瑤從衛生間出來,抽了幾張紙擦臉和手。
江翊舟搖搖頭,“我睡了很久了,想和你說說話。”
“說甚麼?”徐汐瑤把染溼了的紙巾丟進垃圾桶,走到床邊的看護椅坐下。
江翊舟伸手去牽徐汐瑤的手,但是沒有夠到,徐汐瑤見他是個病人,主動的把手搭到床沿,讓江翊舟去牽。
牽到手後,江翊舟心滿意足的笑了笑,然後問:“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雖然徐汐瑤很擔心他,在他醒了之後還耐著性子哄,但他能感覺到,徐汐瑤是有點不開心的,只是不願意表現出來。
“沒有。”徐汐瑤垂眼看著江翊舟手背上的針孔,拔了針之後變成了青色。
“你別生我的氣...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江翊舟語氣飄飄然,顯然是還沒完全好,“你不開心了我也高興不起來...”
徐汐瑤不語,還是盯著那塊烏青。
江翊舟輕輕晃動牽著的手,“別生氣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壞情緒是會影響身體恢復的...你開心點,這樣我也能好得快一點...”
“......”徐汐瑤無奈,居然用身體來威脅她,“我沒有生氣了。”
“你明明就有。”江翊舟說。
“沒有。”
“那你親我一下。”江翊舟厚著臉皮說。
“你還在生病。”徐汐瑤還是頭也不抬。
“那你抬頭看著我,你都不願意看我。”江翊舟又說。
徐汐瑤摩挲了一下江翊舟的指尖,“你現在太醜了,我不想看。”
“不信,你之前不還說我是一實新校草嗎,怎麼現在又嫌我醜了。”
“就是醜。”徐汐瑤說的有點哽咽,像是哭了。
江翊舟沒忍住笑了起來,抽出手去摸她的臉,“怎麼還哭鼻子了...咳咳...別哭。”
“你別說話了!好好閉嘴休息行不行!”徐汐瑤忽地大聲說,隨後發現自己語氣不好,又軟下語氣來,“我沒有生氣......”
江翊舟喉嚨滾動了一下,似是被徐汐瑤突然大聲說話給嚇到了,半晌,他輕聲開口,“你不該為我哭的。”
徐汐瑤沒有聽見他在喃喃甚麼,只是起身,“我出去吹吹風。”便走出了病房。
她走出醫院,站在一樓的屋簷下,看著外面深吸了一口氣。下了好久的雨終於停了,屋簷邊還有雨水的水滴一直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音。
她拿出校褲口袋裡的手機,好幾條陌生電話,估計是徐星潼他們見她走了用電話亭打的,還有簡思敏給她發的微信。
她隨便給簡思敏回了幾句沒甚麼大問題,簡思敏回了個好。
徐汐瑤翻了翻微信,看到溫姝清,點了進去,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件黑色外套,冬裝,明顯是男生款。
這是徐汐瑤給江翊舟準備的生日禮物之一,她自己設計的,讓溫姝清幫忙做。江翊舟冬天的時候沒甚麼厚外套,所以她乾脆給江翊舟做了一件冬季外套。
她點開簡訊,有一條最新訊息,前兩天發過來的,但她沒來得及看。
【XXX手錶:徐小姐您好,您訂的那款手錶已經到了,請問您甚麼時候方便過來取呢?】
徐汐瑤看了看日期,估摸著這周江翊舟都不會去上課了,【這週末就可以去取】
那邊回的很快,回了個【好的】
徐汐瑤收起手機,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雖然不臭,但算不上香,她想洗個澡,但不知道這附近哪裡有賣衣服。
又透了五分鐘的氣,她收了收情緒,轉身走進醫院裡。
她推開病房,見江翊舟昏昏欲睡的發著呆,應該是藥效上來了。她摸了摸他的額頭,想看他有沒有發燒,“困了怎麼不睡?”
他眨眨眼,想讓自己清醒,“怕你走了。”他伸手抓住了徐汐瑤的衣襬,“你還生氣嗎?不生氣好不好,我以後甚麼都跟你說,再也不瞞著你了。”
徐汐瑤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睡覺。”
“你還生氣。”他把手從被子裡又拿出來去抓徐汐瑤的手,“我真的知道錯了...”語氣漸漸染上哭腔,眼眸也染上了水汽,“你是不是也要和外公外婆一樣...”不要我了......
徐汐瑤無奈地嘆了口氣,湊近親了親他的嘴角,“我沒有生氣,也沒有不要你,你乖乖睡覺。”她把江翊舟的手重新放回被子裡,幫他把被子蓋好。
這回江翊舟倒是聽話了,“你陪我睡。”染上水汽,晶瑩剔透地眼睛死死盯著徐汐瑤,徐汐瑤點頭,揩去了他眼角地淚,“快睡吧。”
江翊舟點點頭,沒過多久就睡著了。徐汐瑤見他睡了之後,在手機上搜了搜這附近有沒有賣衣服的地方。
結果一無所獲,看來只能自己出去找找了,她心想。她拿杯子接了杯水喝,然後去護士站借了紙和筆,寫了張小字條放在床旁邊的櫃子上,用水杯壓著,然後出去了。
走在醫院外地街道上,她怕半路會下雨,去買了把傘,然後問商店老闆娘這裡哪裡有賣衣服地店。
老闆娘人很好,耐心的給她指路,她按照老闆娘給的路線,走了十分鐘就走到了一條開滿了服裝店地街上。
店面很小也很老舊,跟大城市裡的服裝店可以說的上是天壤之別。招牌都被歲月沖刷,顏色變得很淡,招牌也是那種很老舊的圖案,店鋪裡的水泥地沒有鋪地磚,灰不溜秋的。
每家店都在屋簷下搭了一個很大的紅色棚子,棚子下面的兩邊放著兩大鐵推車,裡面有襪子,還有各種短袖襯衣。
架子邊緣夾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特價,一百元三件短袖襯衣,襪子十元四雙。
徐汐瑤慢慢的低頭往裡走著,怕踩到水坑。
這條街賣的都是女裝和童裝,徐汐瑤找了個店鋪看起來比較乾淨的女裝店,所幸這裡剛好有賣一次性內衣內褲,她隨便選了幾套摸起來衣料比較舒服的衣服和褲子,還拿了幾盒一次性內衣內褲。
買完之後又找到一個超市,去買了旅行裝的沐浴露和一次性浴巾還有洗臉巾。結了賬之後就拎著這些東西回醫院。
回到病房時,江翊舟還沒睡醒,她就拿了一套衣服進衛生間洗澡。儘管她很想洗頭,但這裡沒有吹風機,她乾脆等明天出院了去江翊舟家洗算了。
洗完之後出來,江翊舟剛好睡醒了。
“醒了?”她收拾了一下髒衣服,把衣服放到她找買衣服的老闆娘多要的一個袋子裡,然後給江翊舟倒了杯水。
江翊舟接過,聞到了她身上的沐浴露香,“你洗澡了?”
“嗯。”徐汐瑤說,“剛去買了衣服。”
江翊舟點點頭,“我應該可以出院了吧。”
“要等明天不發燒了就可以走了。”徐汐瑤說。
“今天不能嗎?”江翊舟問。
“不能。”徐汐瑤看著他。
“......好吧。”
晚上的時候護士來查房,又給江翊舟檢查了一下,沒甚麼問題了之後,“明天可以出院了,按時吃藥就好。”
徐汐瑤說“好。”然後就給劉阿姨打了個電話,劉阿姨說明天來接他們,徐汐瑤也不拒絕。
江翊舟等她打完電話之後,就支支吾吾的開口,“我明天就出院了,你到時候就回學校吧。”
“那你呢?”徐汐瑤戳了戳手機,應該是在回訊息。
“我...我可能得過幾天。”
病房裡霎時安靜起來。
白天停了雨,到了晚上又下起來,“嘩啦啦”的拍打在樹上,在此刻顯得有些詭異,但又讓氣氛沒那麼尷尬。
徐汐瑤關了手機,抬起眼看他,“我陪著你。”
“不用...”江翊舟下意識地想拒絕,“你回去上課吧...落下課就不好了。”
“那你呢?”徐汐瑤說,“你有沒有想過你落下課?為甚麼我對你好的時候你總是要推開?你明明很希望我可以對你好,希望我陪在你身邊不是嗎?”
江翊舟大概是沒想到徐汐瑤會這麼說,這會兒有點打啞謎了,不知道該說甚麼,“我......”
“我說了,我是來陪你的。”徐汐瑤認真說,“那我就不會走。”
江翊舟說不出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他確實是如徐汐瑤口中所說,想讓徐汐瑤對他好,多喜歡他一點,多愛他一點,多陪著他。但當徐汐瑤主動花費自己的時間去陪伴他的時候而不是被動時,他就會下意識的把徐汐瑤給推開,像是覺得自己不配,沒有資格。
尤其是在自己遇到這種他自己都不願意去面對的情況,他就更想推開徐汐瑤,想讓她快點離開,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很落魄的樣子,但又不想她離開自己,想讓她陪陪孤單的自己。
其實這些都源自於他從小到大的自卑心理,和極度缺乏安全感。因為從來沒有感受到被愛,當真正有人愛他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不願意相信,所以反覆的推開,直到那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愛他,他才能從中獲得安全感。
這跟他主動要徐汐瑤陪伴在自己身邊是不一樣的,因為他知道他只需要撒撒嬌徐汐瑤就會順著他的意,不管徐汐瑤願不願意,他都不會有那種想要推開的想法。但如果徐汐瑤主動的話,就恰恰相反。
江翊舟喉結滾了滾,不知道該說甚麼了,也不敢去看徐汐瑤。
他抓住被角,被單被他捏的皺巴巴的,就聽見徐汐瑤很輕飄飄的說:“你有一天會不會恨我...”
聲音很輕但他還是聽的很清楚,抓著床單的手更加用力了。
幾個月前的記憶回溯,他想起之前徐汐瑤體育課因為痛經沒去上的那一天,他們聊的話題。
“那你...會恨她嗎?”當時的徐汐瑤輕聲問。
“我最恨拋棄我的人。”
這句話在江翊舟的腦海回想起。
再到剛才徐汐瑤輕飄飄說的一句,“你有一天會不會恨我...”
江翊舟眨眨眼,眼眸沒甚麼情緒,像平靜的湖面,沒有一點波瀾。
原來是要走了...難怪要暑假的時候帶他去那麼多地方玩,而不願意在高考完後的假期......他想笑,但笑不出來。對他這麼好...估計也是因為可憐他吧,他心想。
一想到這,他抓著被單的手越來越緊,指甲彷彿都要掐進手心裡。
江翊舟臉上沒甚麼表情,只裝沒聽見剛才徐汐瑤說的話,“你累不累?要不要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