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從深圳灣回來之後，剩下的假期時間徐汐瑤和江翊舟都沒有約出去玩，而是互相打影片學習或者去圖書館，李凱明他們幾個人也漸漸收心，為高考而做準備。
八月一日開學這一天，下午的時候是徐宏碩和溫姝清一起送她去學校，並且幫她收拾床鋪。到了晚修的時候，徐汐瑤這才發現江翊舟沒有來。
交手機前她看了看她和江翊舟的聊天記錄，今天江翊舟就沒有給她發資訊，她問他甚麼時候到學校也沒有回，起初她以為江翊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等忙完了就會回她的，但現在都上晚修了，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人也不在。
徐汐瑤轉過身問李丞軒，“江翊舟怎麼沒來啊？”
李丞軒剛收拾好抽屜裡的書，聞言抬起頭看徐汐瑤，“我不知道，他沒有給我發資訊，他沒跟你說嗎？”
“沒有啊。”徐汐瑤搖頭，“他今天一天都沒跟我發資訊，我發了他也沒回。”
這時李凱明也轉過身來，“你倆是不是真在一起了啊？還聊上天關心起對方來了。”
“我這叫關心同桌。”徐汐瑤扭頭瞥了他一眼，“你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嗎？他沒去宿舍嗎？”
“對啊，下午返校的時候他也沒在宿舍。”張誠說，“應該是請假了吧，簡思敏都沒問他為甚麼沒來，應該是請假了，估計有甚麼事吧。”
能有甚麼事......徐汐瑤心想，明明前兩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就玩消失了，而且還沒跟任何人說。
李丞軒見徐汐瑤那擔心的樣子，忍不住安慰道：“害喲，請個假而已，說不準明天就回來上課了，我瞭解他，他一般不輕易請假的，估計真的是有甚麼事，沒準是在給我那個小表弟補課呢。”
徐汐瑤搖搖頭，覺得不可能只是給小表弟補課這麼簡單，如果真就這麼點小事，他肯定會和徐汐瑤說的，不可能甚麼都不說，所以肯定是發生了甚麼不好的事情。
但她現在無從下手，簡思敏去開會了，只能等晚修下課的時候去電話亭給江翊舟打個電話問問。
晚修下課時，徐汐瑤立馬就跑去電話亭輸了江翊舟的電話號碼打過去，結果入耳的是一個冰冷的機械女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關機？關你媽的機啊我操！
徐汐瑤不信邪，又打了一個，還是“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立馬掛了又打。
“對不起......”
又掛，再撥。
“對...”
連打了五個都是已關機，徐汐瑤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要走也是她走啊，怎麼成他了？她氣得半死，甚麼屁都不說的習慣到底是像誰啊？
她放棄了，把電話機留給後面還在排隊的同學打，轉身回班。她一回班，李丞軒他們就湊過來問“怎麼樣，有沒有接。”
徐汐瑤皺著眉搖頭，“連打五個全都是已關機。”
“我操，不會真出甚麼事吧？要不去問問簡思敏？”徐星潼雙手疊在江翊舟桌上，下巴壓在手臂上問。
“簡思敏今天晚上很忙，剛開學班主任有很多事情需要做還要開會，估計很難見到她。”李凱明語氣有點無奈，“好端端的怎麼就關機了呢，就算是補課也沒必要關機吧。”
“不可能是補課，肯定是發生了甚麼事，不然他肯定會跟我說的。”徐汐瑤沉聲說。
“哦。”李凱明說，“不對啊，你怎麼這麼確定他會跟你說啊？”他猛的反應過來。
這個時候徐汐瑤煩得很，懶得去管甚麼隱瞞不隱瞞了，直接攤牌，“我和他在一起了。”
“甚麼？？？！！！”除了李丞軒，三個不知情者齊齊站起，對著徐汐瑤發出了震驚，疑惑的聲音。
“嗯。”徐汐瑤點點頭，懶得過多的解釋。
“甚麼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你們談了多久？親了？抱了？牽手了？暑假在一起的還是放假前？誰表白的？”李凱明和徐星潼不愧是同桌，異口同聲的對著徐汐瑤一通質問。
徐汐瑤隨便回了幾個問題，“運動會的時候，你們都不知道。”
“我靠！你倆藏這麼好？！”李凱明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可以看得出來有多震驚了，“媽的你們都不驚訝嗎？”他看著李丞軒淡定的表情。
“等等，你他媽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指著李丞軒說。
李丞軒聳聳肩，“我自己看出來的，這麼明顯你們都沒看出來嗎？”
“那你他媽怎麼不告訴我們？”張誠問。
“大哥。”李丞軒都要無語了，“他倆當事人都沒說當然是說明不想告訴我們啊，我當然得替我兄弟隱瞞戀情啊。”
“......牛逼。”
“行了，現在是聊這個的時候嗎？關鍵是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就你們一個勁兒的關注談沒談戀愛的事。”徐汐瑤說，“你要想談你可以現在就跟徐星潼表白啊。”
“放甚麼屁呢，誰喜歡她了？”李凱明反駁。
“呵，誰稀罕你的喜歡啊。”徐星潼坐直雙手抱胸，一臉的不屑。
徐汐瑤懶得搭理他們，一晚上她都心神不寧的，真有甚麼事的話能是甚麼事？他除了學習就是給別人補習，除此之外就是跟她出去玩，再沒有別的了。
睡覺前她躺在床上抱著被子，腦子裡還是一直在想，連徐星潼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聽見。
“你還在想嗎瑤瑤？”徐星潼趴在床上問。
“嗯。”徐汐瑤抱著被子，把頭埋在被子裡，說話悶悶的，“你說他會不會真出甚麼事啊？”
“不會的。”徐星潼安慰道，“船長是一個很冷靜的人，他肯定是有甚麼急事所以才沒來得及跟你說，沒準剛好手機也沒電了，你不用擔心。”
“早點睡吧，明天早上去到班上沒準就回來了。”徐星潼說。
“嗯。”
這一晚上徐汐瑤跟沒睡沒甚麼區別，半睡半醒，根本睡不踏實。一大早她就起來洗漱換校服然後往教學樓的方向走，連早餐都不想買來吃。
進到班上，江翊舟的座位依舊是空的，這讓她感到很失落，眼眶驟然模糊起來，她抹了抹眼睛即將流出來的眼淚，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趴在桌子上。
急事......難道是他家裡的事情嗎？江翊舟很少跟她提及過家裡的事情，只說過他很早就自己出來半工半讀，還有他媽媽自殺和爸爸坐牢，好像從來沒提及過小時候照顧他的外公外婆，難道是外公外婆出了甚麼事嗎？
她就這麼想著想著，六點半的時候班上的人都到齊了，她起身往簡思敏辦公室走，剛進門就看見簡思敏坐在工位上。
“老師，我想問江翊舟為甚麼請假了。”她走過去直截了當的開口。
簡思敏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她會問關於江翊舟的事情，隨後她嘆了口氣，“江翊舟家裡出了點事，請了幾天假，你們幾個朋友不用擔心他。”
家裡出了點事，那就說明跟他外婆外公有關，徐汐瑤沒忍住手心握成拳，看見辦公桌上放手機的塑膠小箱，估計是昨晚簡思敏太忙了沒來得及交到年級主任那邊去。
她直接開了箱子拿出自己的手機。
“你幹甚麼？”簡思敏愣了。
徐汐瑤拿了手機就開始往外跑，沒有理簡思敏。簡思敏看她這樣也知道她肯定是去找江翊舟了，最後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是很可憐江翊舟這個孩子的，在自己的家人出事了之後能有人去陪他未嘗不是件好事。
徐汐瑤開機之後，立馬翻到之前江翊舟給她發的身份證照片，看了眼上面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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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節哀吧。”鄰居劉阿姨舉著雨傘拍了拍江翊舟被雨淋溼的肩膀，此刻她也不知道該用甚麼話語來安慰眼前這個只有17歲的少年，只能透過拍拍肩膀來安慰他。
江翊舟不語，他剛淋了雨，現在整個人都溼了，額前的劉海淌著水珠往下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哭了還是沒哭，臉上全是水，估計有一半是淚水，估計一點淚水都沒有，整個人都處於茫然發麻的狀態。
他靜靜的站在兩座棺材前，“來，拿著。”劉阿姨拿起他的手，想把傘柄往他手裡塞，“你淋了很多雨了，再淋下去身子就要垮了，你外公外婆的喪事還需要你。”
“劉阿姨。”江翊舟冷聲開口，“他們是怎麼...走的...”
劉阿姨沒忍住流了淚，她隨便抹了抹，“你外婆這幾年你不在的時候，患上了...骨癌，晚期，經常說骨頭疼。”她說得哽咽，“我有幾次勸他們給你打電話，讓你回來看看，但他們都說不可以拖累你，所以一直不去治，也治不好了。”
“那外公呢。”江翊舟眼睛發空地看著兩座黑漆漆的棺材。
“你外公因為沒辦法承受你外婆的死，心臟病復發...沒搶救過來...”劉阿姨泣不成聲，“小舟，你還年輕，你要振作起來。”
江翊舟閉了閉眼，他從回來之後就沒閉過眼，此刻只覺得眼睛發酸發疼。
劉阿姨幫著他一起處理外公外婆的喪事，把棺材埋進山裡之後，江翊舟走到一個陵園裡，江淑華的墓碑旁邊就是外公外婆的，這是二老在臨死之前就已經讓劉阿姨幫忙給自己置辦好的。
江翊舟在江淑華的墓碑前蹲下，伸手輕輕摸了摸江淑華的照片，女人很年輕，看著只有二十多歲，儘管是黑白照，但依舊能看出女人年輕時的美貌。
江翊舟看著照片，緩緩開口，“...媽，外公外婆去陪你了...你不孤單了......”
他蹲在三個墓碑前不知道蹲了多久，就這麼淋了兩天的雨，本來還應該辦酒席的，但只剩下江翊舟一個人，他乾脆就不去弄這些了，把外公外婆的骨灰安葬好了就行。
江翊舟蹲著，低著頭弓著腰，看著地上溼漉漉的泥土和他那被沾染上泥土全溼了的白色帆布鞋，沒忍住哭了出來。
他用手捂著臉，無聲地哭著，周圍只有嘩啦啦的雨聲。
他忽然覺得好冷，接著，原本落在他身上的雨停了，他沒有抬頭去看，以為是劉阿姨。
“我沒事劉阿姨，你去忙你的吧。”他吸了吸鼻子，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哀求的姿態。
“我不是劉阿姨。”撐傘的人緩聲開口，聲音輕柔還帶著鼻音。
聽見這個聲音江翊舟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徐汐瑤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他沒有動，還是蹲著的姿勢，用手捂著臉。
“江翊舟。”徐汐瑤手附在他弓著的背上摸了摸，“我來陪你了。”
就這麼短短的五個字，讓江翊舟再一次紅了眼眶。
他偏身靠在徐汐瑤的懷裡，觸碰到徐汐瑤的身體時，這才發覺這不是夢，他像個孩子一樣抱住徐汐瑤纖細的腰，失聲痛哭起來。
徐汐瑤一手撐傘，一手搓了搓江翊舟的背，以示安撫，“沒事的，我陪著你，沒事的。”
昏暗的老房子裡，有一股雨後的泥土味，江翊舟開了燈讓徐汐瑤找地方坐，自己去洗澡換了身衣服。
徐汐瑤找了個綠木椅子坐下，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過這種椅子，以及這種磚瓦房。她看著頂上黑黑的瓦片，還有幾個粗粗的木頭和稻草，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江翊舟洗完澡換好衣服出來之後就見徐汐瑤拘謹坐在綠木椅子上，他抿了抿唇，用毛巾擦著頭髮走到她旁邊。
“不習慣？”他拿起旁邊的一個紅木椅子坐在她旁邊，有點不敢看她。
徐汐瑤搖搖頭，她知道江翊舟有自己的自尊心，不想讓她看到自己不好的那一面，她拉住他的手，“這有甚麼的，我老家也是這樣。”
“你不用安慰我。”江翊舟垂著腦袋。
徐汐瑤頓住，摳了摳手指，“我幫你吹頭髮吧，不然等一下感冒了。”她起身，“吹風機在哪裡？”
江翊舟指著一個櫃子，徐汐瑤走過去，拿出了裡面的一個吹風機，風力特別小。
她慢慢地幫江翊舟吹，手指穿梭在他柔軟的髮絲之間，吹好了之後她把吹風機收好放回原處，用手幫江翊舟梳了梳頭髮。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江翊舟開口，語氣裡沒有情緒。
徐汐瑤耐心地說，“你忘了嗎？你給我拍的身份證上面有地址，我問了簡思敏你為甚麼請假，她說你家裡有急事，我就立馬過來找你了。”
她沒有說她過來的時候有多艱難，這裡只能坐大巴車過來，一路顛簸，在鎮上下了大巴車之後還要走一段路才到村子裡，到了村子裡之後她不知道該怎麼找江翊舟，於是就一路問過來，然後看到了那個陵園，她站在大門口，一眼就看見穿著一身黑的江翊舟蹲在墓碑前。
“對不起。”江翊舟低著頭說，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一路下來有多難受，他看到徐汐瑤明明很累了還要笑著安慰他，心裡一陣一陣地泛疼。
徐汐瑤看出來江翊舟在想甚麼，她輕輕抱住他，“好了，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我不累，我也不覺得這裡的環境有多麼不好。”她的聲線很溫柔，讓江翊舟想溺死在裡面，“我來找你是因為我很擔心你，我想在你困難的時候陪在你身邊，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都關機，所以我就乾脆直接來找你了。”
江翊舟點點頭，帶著濃重的鼻音，輕飄飄的“嗯。”了一聲，“謝謝你。”
徐汐瑤笑笑，揉了揉他的腦袋，“沒事。”緊緊抱住了他，隨後她才發覺有些不對勁，江翊舟的身體很燙。
她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是不是發燒了？你淋了很多雨是不是？”
江翊舟此刻意識都有點模糊不清了，聲音輕飄飄的，“不知道，我好睏啊。”
“你先別睡，家裡有溫度計嗎？”徐汐瑤起身把他扶到一間房裡的床上，江翊舟沒有說話，徐汐瑤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跑到隔壁鄰居的劉阿姨家裡問她借溫度計。
量了溫度之後，徐汐瑤看了看水銀溫度計，三十九度二，徐汐瑤嘆了口氣，要是她不在，估計這人燒成傻子了都沒人知道。
她讓劉阿姨幫忙把江翊舟送到鎮上的醫院去，到了醫院之後江翊舟就直接打了吊水，徐汐瑤一直陪在身邊照顧他。
把江翊舟安置好之後，劉阿姨看了看眼前長相漂亮身穿校服的女孩子，“那個小姑娘，你...”
徐汐瑤明白她想問甚麼，“阿姨，我是他的同班同學，擔心他情況所以我過來看看，這裡有我照顧他，您回去忙您的吧。”
“啊...哦...好....好好。”劉阿姨有點尷尬，“那行，他要是醒了你或者要是有甚麼事你就打電話給我。”她拿了張紙和筆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遞給徐汐瑤，“這是我的電話，有事就叫我。”
“嗯。”徐汐瑤點頭，“那阿姨您去忙吧。”
“好。”劉阿姨囑咐完之後就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只有江翊舟和她，她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風景，白濛濛一片，全都是雨和霧，她忍不住想，估計江翊舟以後對雨天也會有陰影了吧......除了他的父親之外，僅剩的兩個親人也離開了他。
距離江翊舟的生日只剩下十天了，徐汐瑤還沒有做好該怎麼跟江翊舟開口......算了，不想了，隨機應變吧。
她走到病床旁邊的櫃子旁，拿起上面的熱水壺去接了一壺熱水，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就是坐在看護椅上，輕輕握住江翊舟另一隻沒有打針的手，安靜的等他醒過來。
江翊舟燒的太厲害了，打了一天的針都沒有退燒，淋了兩天的雨，就算是身體素質再好，肯定也會生病。徐汐瑤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她一點都睡不著，只希望江翊舟可以快一點醒過來。
又守了半天，她最後實在是累，沒忍住抓著江翊舟的手趴在床邊睡著了。
迷糊之際，她感覺有人在輕輕的撫摸自己的臉，她睜開眼皮，揉了揉眼睛，抬起頭看見江翊舟睜著眼看著她。
“你醒了！”徐汐瑤很興奮，“怎麼樣？還有沒有不舒服？”
江翊舟輕微的搖了搖頭。
“你別動，我去叫醫生過來。”她起身就要往外走，手卻被江翊舟拉住。
江翊舟太久沒喝水，嗓子乾澀的不行，說話都很艱難，但她還是隱約聽見江翊舟沙啞的說了句：“你別走，哪也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