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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2026-04-29 作者:紙豆

第 95 章

凌珵是傍晚回來的,聽嬤嬤說了白天發生的事,他沒有作聲,揮手讓嬤嬤下去了。

錦鉞正在用晚膳,一碗鹹豆花,他吃得很慢,邊吃還邊打量凌珵的神情。

起初,他心裡不高興,特意沒挨著凌珵坐,見凌珵半點兒反應也沒有,晚上沒吃別的,陪著他一起用鹹豆花,他心裡的氣消了大半,默默地挪到了凌珵身側,與他捱得很近,在用完膳以後,錦鉞見他起身要走,著急地抓住他的胳膊,“父王,每日吃那麼一點兒飯,錦鉞餓。”

凌珵擦了手,低頭看著他,“不是還吃了鮮肉餡餅?”

錦鉞點頭,“那明日還能吃嗎?”

“你自己去要,若她給你,你就能吃。”

錦鉞很想問為甚麼他不能直接問嬤嬤要,但忍住了沒開口。

雖然父王平日待他很是寬容,要甚麼給甚麼,可若是真的禁了不給他的東西,任他哭破嗓子,也絕不會給他。

翌日下午,錦鉞又去錦華苑要了一塊鮮肉餡餅。

一連數日,錦鉞每日都去,漸漸地同容姵芷熟悉起來,跟她說起他養在東宮的貓貓狗狗,越說越興奮,說得高興了便開始許願太子能同意在回宮的時候把他養在這裡的動物全都帶回宮。

他天真無邪,一雙杏眼烏溜溜亮晶晶,看著人時顯得格外真誠,讓容姵芷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會兒她每次到夷林總覺得渾身不自在,不樂意跟人說話,便跟房前屋後的狗、驢、馬,或是飛落到院子裡的山雀說話。她想錦鉞這麼喜歡小動物,多半是在東宮太過孤單導致的。

凌珵今天回來的晚,進王府時天都黑了,他抬頭看了眼月亮,是個圓月,低頭時腳步一滯。

容姵芷提著一盞燈籠站在院子外的一棵紫薇花樹下。

凌珵走到她身邊,問:“等我?”

容姵芷:“你們何時離開?”

凌珵:“我並未打擾你。”

自來夷林,他從未主動去找過她,今日還是兩人頭一回說話,還是容姵芷主動來找的他。

凌珵:“柒淮說,你把信拿走了。”

容姵芷沒有說話。

凌珵:“還有事?”

“錦鉞養了不少東西,回去的時候可一併帶上。”她解釋道:“那都是極好養的東西。”

凌珵點點頭,“他若喜歡,自然可以帶上。”

容姵芷沒再說話,轉身回了錦華苑。

半個月後,妙華苑又熱鬧起來。

錦鉞在容姵芷院裡吃鮮肉餡餅,同她說自己和父王要回京的事兒,小人兒語氣十分不捨,感慨再也吃不著這樣好吃的餡餅,再也吃不著米線,再也吃不著他拳頭那般大的烤五花肉,再也去不了荒山野嶺抓狐貍抓野兔了。

見他失落得厲害,容姵芷安慰道:“皇家亦有獵場,等你再長大些,學些騎射功夫,就能隨你父王一起去狩獵了。”

錦鉞吃完了餡餅,容姵芷自然地給他擦嘴。

錦鉞搖頭,失望地很,“我去過獵場,大人們騎馬打獵,我就只能待在帳篷裡,父王雖然讓人給我抓了野兔玩兒,可是那兔子呆得很,很是無趣,趕不上這兒的野兔機靈。”

在跟容姵芷熟悉以後,他吃完餡餅不會立刻離開,而是繞著院子逛來逛去,他覺得這院子太僻靜,於是隔天就提了個籠子來,裡面裝著一隻夜鶯,漸漸地,院子裡逐漸多了野兔籠,狐貍籠。

容姵芷以為這些動物關在籠子裡可憐,於是讓人把石板撬開,從野外找來苔蘚鋪上,又種了些花草,用竹子做了柵欄,把小院整個圍了起來。

錦鉞便更高興了,每日在院子裡追著野兔和狐貍跑。

那野兔是隻母兔子,抓來時就懷了孕,昨天剛生了一窩小兔子,錦鉞寶貝得厲害,從天亮待到天黑,一直待到凌珵回來,親自來院子抓他。

錦鉞嘴巴一撇,很不情願地離開了,隔天一大早又來了,最近日日如此。

野兔一共生了八隻兔子,黑白灰各色都有,他給每一隻兔子都起了名兒,眼下他拿著新鮮的菜葉子喂小兔子吃,表情很是失落,“父王說了,這些兔子太小了,路上照顧不好,不讓我帶。”

容姵芷:“就先養在這裡,日後你再回來看它們。”

錦鉞表情更失落,“出宮一趟很不容易,我這次出來,皇祖母哭鬧了許久,若非爹爹堅持,我就出不來了。”

容姵芷表情僵了一瞬,“你皇祖母待你可好?”

錦鉞點頭,“好呀,每日都差人給我送吃的玩兒的,總叫我去她宮裡玩耍,不過十回有九回父王都不同意,這次我出來,皇祖母給了一枚長命百歲鎖,囑咐我一定要貼身戴著。”他從衣襟裡扯出小金鎖給容姵芷看。

容姵芷見了,好好給他放回衣襟裡,“好好收著。”

錦鉞說:“我娘也給我繡了好些祈福經文,我都收得好好的。”

容姵芷看著他,“你可會想你娘?”

錦鉞點頭,也看著她,“想自然是想的,父王說了,孃親很快就會和我們團圓的。”他怯生生地看著容姵芷,“我覺得你跟我孃親長得很像,你也有一雙大眼睛,我孃親也是,我也是。”說完他咯咯笑了兩聲。

他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我問父王你是不是我的孃親,父王讓我來問你。”

他縮在衣袖裡的手指捏緊了,“你是我孃親嗎?”

容姵芷一時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偏過頭不看他的眼睛,“小兔子跑了。”

錦鉞忙起身去捉小兔子了。

第二天,錦鉞沒有來錦華苑,隔著一道院牆,容姵芷聽到那邊的響動,她知道凌珵忙完了,這幾天那邊一直在準備回京事宜,主要是安置錦鉞養的那些小動物,挨個重新打了籠子,定製了車架。

一早她就做了些鮮花餡餅,本想給錦鉞讓他帶著在路上吃,不過這天從早等到晚上,錦鉞一直沒有出現。

容姵芷看著桌上的鮮花餡餅,久久未動。

轉天一早,隔壁院子又傳來動靜,容姵芷一夜未眠,將那邊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床帳,沒有動作,直到再沒有聲音,外面也天光大亮了,她才起身。

她揹著藥簍從妙華苑經過發現院門洞開,王府管家正在安排人打掃,見她站在外面,跑過去跟她說:“今兒一早太子殿下帶著小皇孫離開了,王爺讓我來把院子收拾收拾。”

容姵芷點點頭,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王府。

採藥的山,她常去,跟著一起的還有容葶和品華,三人說說笑笑,很快將藥簍裝滿了。

山間多野果,紅色的果子散發甜膩的味道,容葶摘了不少,與她們共用。

容葶近來忙得很,容氏醫館許多事物由她接手,好在自幼在她娘身邊長大,耳濡目染,學得也快,如今亦是有模有樣。

容葶見容姵芷一直沒說話,“姐姐,你在王府住著可還好?”

“一切都好。”

容葶:“我娘說,明年就會把容氏的其他事物交由你打理。”

容姵芷搖頭,“姨娘還未同我說過此事。”

容葶:“也是,太子帶著錦鉞住進了妙華苑,也許明年你就去京城了,容氏的那些事,還得我來接手。”

對於容姵芷進宮一事,容葶一直站在容姵芷這邊,“太子那人,我也算跟他相處了一段時日,性格倒是很好,處事也挺周全。”最重要的是,她跟馬成啟打聽過,東宮現在沒有太子妃,日後姐姐進了東宮,必然是太子妃,他們一家三口也算是團圓了。

自她記事起她的爹孃就一直分開住,她也一直有兩個家,可還是羨慕那些能與爹孃同住的人。

錦鉞小小一個,自小沒有孃親,雖然貴為小皇孫,沒人敢怠慢他,敢拿他沒孃的事來取笑他,可他自己心裡未必就不傷心。不過,在她心裡還是姐姐最重要。

“姐姐,你若是覺得京城不好,皇宮不好,那就留在夷林,留在丘山,以後再找個如意郎君,再生個孩子,日子照樣過。”

容姵芷沒有說話。

容葶無奈道:“姐姐,你總是這樣,一遇到甚麼事,就不說話了,誰也不知道你心裡究竟在想甚麼,不過,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從前有許多事,你無法選擇,現在不一樣了,只要你願意,沒人會攔著你,你也別怕做錯選擇,有我在,我娘在,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容姵芷揣著一肚子的心事回了王府,傍晚的天空一片緋色,她在落霞中,在院門口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凌珵見了她,神色舒展,“錦鉞身上的長命鎖落下了,我回來取。”

容姵芷點點頭,往錦華苑去,進門時發現凌珵一直跟在她身後,“你跟著我作甚?”

凌珵:“妙華苑裡外都找過了,沒有發現長命鎖。”

容姵芷讓他進了院子,放下身上的藥簍,走到一簇雞冠花前,“前日他在這裡給我看了他的長命鎖。”

凌珵也走了過去,兩人站在雞冠花前,都沒有說話。

不知為何容姵芷心頭很是不安,“錦鉞現在何處?”

“我把他安頓在城隍廟。”

一聽城隍廟,容姵芷安心不少,蹲下身,沿著雞冠花四周掃視一遍,並未發現長命鎖,“若真是落在此處,也許被野兔叼走了,待明日天明我再仔細找找。”

她正要起身,忽然肩膀一沉,凌珵挨著她蹲下身,嗓音低沉,“想要等到你主動一回,怕是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容姵芷不解地回頭看他。

凌珵回望她,“那封信你可交給夷林王,他自會知道怎麼做。”

容姵芷沒有動。

凌珵:“我說過不會逼你做決定,但不會一直等著你,錦鉞今日在馬車上一直沒說話,總回頭往外看,你說他想看誰?”

容姵芷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憂傷起來。

凌珵繼續道:“你可以不在意我,錦鉞你也不在乎嗎?我並非想用孩子來逼你做出決定,我只是想要你想明白,你想要的到底是甚麼。”

容姵芷垂下的眼眸又抬起來,她看著凌珵,“若我拒絕你,你當真會放手?”

凌珵笑了一下,“當然不會。”

容姵芷抿唇,“那你何必要等著我做決定?”

凌珵的目光變得深邃,“因為我想你開口跟我說,你選擇了我。”

在遇到她之前,他想過會遇到一女子,與他情投意合,舉案齊眉,但他心裡明白,太子妃只能出身世家,其他良娣美人,要麼是朝廷官員的子女,要麼來自民間,前者多數是大家閨秀,或許溫柔嫻靜,或許博學機敏,後者也許沒有那麼多見識,但想來也是溫順可人,嬌柔嫵媚,宮裡的女子多是如此,他自幼見慣了。

在遇到她之後,他才知道,原來還有一種女子,看似沉靜不爭,但心底卻有心機城府,表面柔弱易折,可一言一行皆有自己的想法。

凌珵:“你料準了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回夷林,才計劃了夜闖定北侯府一事,你就是要拉我入局,要我幫你在皇上面前挑破韓若水之死的蹊蹺,要皇上自己去查。”

“你知道我待你心軟有愧,心安理得的利用我,可你也要知道,我從來不是任人擺佈之人,我心甘情願入你的局,便在一開始就想好了將來要的好處。”

“原本想讓你自己做決定,現在想來,是我多慮了,你這樣的性子,若非被人逼到絕境,絕不會下定決心。那封信,不管你給不給夷林王,明年春,朝廷的聖旨必會送到你的手裡。”

容姵芷神色微頓,“從前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她看著凌珵,“那碗羊肉湯,你喝了嗎?”

笑意染上了凌珵的眉眼,“那日太忙,說了不少話,飲了許多茶水,閒下來看著那湯屬實沒有胃口,便沒有喝。”

天已經完全黑了,容姵芷低頭看著雞冠花,“明年冬至,我親自給你燉一盅。”

彎月掛在天邊,映出地上依偎著的身影。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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