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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2026-04-29 作者:紙豆

第 90 章

從來便是這樣,她是一片浮萍,一粒塵土,沒有自己的落腳地,只隨著水,隨著風,落在某個地方,隨意的生長,隨意的隕滅。

凌珵將容姵芷緊緊摟在懷裡,輕聲道:“我知你心中有許多顧慮,你莫要思慮過多,只管隨心而行便是,萬事有我。”

大理寺這幾日熱鬧得很,各部官員輪流來打探訊息,馬成啟疲於應對,又不能得罪,每日難得有個好臉色。

太子也是閒得,自己來不說,還帶著小皇孫,真把大理寺當成自家後花園了,也不想想大理寺關押重刑犯,每日審問嚴刑酷法,慘叫聲淒厲地很,也不怕嚇著小皇孫了。

不過他也只能在心裡發發牢騷,畢竟太子又請了旨,要親自督辦此案,他來得理所應當,小皇孫年紀小,愛纏人也是正常。

他能做的只是把小皇孫往後院裡送,送到容鸞和容姵芷的跟前,有這兩人陪伴,小皇孫倒也不亂跑叫人煩心。

不過眼下最讓他操心的還是案子的進展,尹自省著實受了牽連,且不說瘟疫案時他不過是個稚童,根本不是主使,即便事後知道了些甚麼,他還能舉報自己的老子不成?

原本拿了他沒想著對他下手,可太子卻反常,先給他來了一頓板子,傷得如何先不說,後面的審問也是一天三頓,頓頓不落,連審半個月,這才消停,眼下尹自省傷重,每日都有太醫親自看診換藥。

再說王邕的三個兒子,在瘟疫案翻案前,三人都在朝中任職,即便事後被罷了官,朝中也有不少的同僚學生,所以從他們被大理寺帶走以後,他師父每日被人詢問進展。

雖然是好言好語,不少人還拿了好些東西賄賂,就是想探聽個進展和結果,但事實上,他們是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夷林王說韓若水是中了曼陀羅花粉而亡,中原沒人見過曼陀羅,自然沒人種,指不定就是夷林人自相殘殺,說來,夷林王與其兄長自幼不睦,做出這事兒來不足為奇。

再則此案已經過去了二十餘年,當年的許多證人不是被殺就是生病死了,親歷者壓根沒剩幾個,大理寺有心查案,無奈線索太少,根本無從下手。

於是在皇上詢問案子進展時,大理寺等人紛紛把頭低了下去,凌珵也為難得很,“兒臣查閱了當年所有與瘟疫案有關的案卷,關於韓若水的記載實在太少,根本無從查起。”

皇上沉默良久,“大理寺眾人退下。”

待人走後,皇上開口問:“先前你去夷林時,雖然未能見到夷林王,但從他的行事作風來看,你以為他是甚麼樣的人?”

凌珵思索片刻道:“兒臣看不清,不過他抓了容家的人,唯獨放了容鸞進京,兒臣以為是他故意為之,此番容鸞剛進定北侯府,您就收到了他的摺子,此事應當全在他的掌握之中,或者便是他在推波助瀾,若說他有嫌疑,可他早早繼承夷林王的位置,韓若水又入贅容氏,於他而言,威脅不大,倒是韓若水死後,容氏一族險些叛亂,給他惹來不少麻煩。”

“是,那段時間他日日給朕送請罪摺子。”

兩人沉默良久,皇上又道:“半旬過去毫無線索,再這樣下去群臣的摺子朕也擋不住。”

凌珵道:“其實還有一人或許能有些線索。”他覷著皇上的臉色沒有說出來,不過從皇上猶豫的表情來看,他應該是早早就想到了。

皇上鎖眉,“畢竟是三朝老臣了,當年若非他為朕爭取時間,也許昭國早已不復存在,眼下他又病重,朕實在於心不忍,容朕再想想。”

凌珵從乾元殿離開,剛到宮門,後面突然有個小太監追來上來。

小太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太子殿下,皇上請您回去。”

凌珵回到乾元殿時,皇上已經換上了常服,他道:“方才你皇兄來了,說王邕要見我,你也隨我一同去吧。”

昔日熱鬧的王太尉府自從摘了牌子,就連走這條街的人都變得少了,平時也都緊鎖大門,此刻大門洞開,兩邊跪著不少人,王管家領著太子、珣王和皇上走進府中。

剛一進院子就聽得一陣咳嗽,鼻尖也盡是藥味。

三人一進屋,就感到了一陣熱潮,明明外頭已經是暖陽高照,夾衣換上了單衣,但這屋裡還生著炭火盆子。

王邕鬚髮皆白,滿面皺紋,面板像是被抽乾了空氣一般乾癟地貼著骨頭,他的眼眸混沌,努力看著來人,待看到戴著一抹蒼翠扳指的人握著他的手時,他吸了一大口氣,微弱的聲音從他喉嚨裡發出來,“皇上,罪臣給皇上磕頭。”

皇上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不必如此。”

王邕病得久了,說話沒甚麼力氣,聲音有些小,皇上貼著他的嘴唇側耳傾聽。

“當年我雖對韓氏一家有所忌憚,但老夷林王乃是一代梟雄,韓若水又是同皇上浴血奮戰的至交好友,尹攀多次找我,遊說韓若水狼子野心,我也一概不應,直到有一日他帶來了一封信,我看過之後,這才同意與他合謀,雖然瘟疫案牽扯眾多,更有無辜百姓命喪其中,但我絕不後悔做出那事,我一生所求不過是國泰民安,望皇上體恤罪臣一片真心。”

過了好一會兒皇上再沒聽到王邕的聲音,他僵硬著抬頭,見他混沌的雙眼再無任何生機,他抬手將他雙眼壓下,起身。

王管家將早早捧著的一個木匣子跪呈給皇上。

王管家道:“老爺生前交代老奴務必要將此信親手交予皇上,另外,老爺還說瘟疫案江侯爺也參與其中,過後的夷林女暴斃案也與江侯爺有關。”

皇上開啟匣子,取出裡面的信,他盯著封皮的字,久久不語,隨後對凌詢道:“你外祖父三朝老臣,勞苦功高,以侯爺之禮下葬,眼下府中無主權大局之人,他的身後事便由你全權負責。”

“是。”

“你母親那裡也由你去說,記得要說得和緩些。”

“是。”

皇上又回頭看了眼床上再無生息的人,帶著凌珵走了。

回宮的路上,皇上將信拆了,看過以後交給凌珵。

凌珵一目十行,看完後,久久不語,兩人沉默著進了乾元殿,半晌過後,皇上對他道:“明日早朝把容鸞帶來。”

“是。”

傍晚,王邕病逝的訊息在京師傳開了,各府官員一邊吩咐準備喪服,一邊觀望宮裡的訊息。

深夜,汪春華出宮到王邕家宣旨,王邕以侯爺之禮下葬,並讓珣王督辦喪儀,各家這才心裡有數的準備起來。

隔天在朝會上,皇上提起了王邕去世一事,並說他是親眼看著王邕閉眼的,讓滿朝上下忐忑不已,一時惶惶,這時凌珵帶著容鸞進了殿裡。

容鸞穿著夷林的傳統服飾,面上不卑不亢的給皇上行禮,給她賜座以後,皇上才道:“王邕雖然去了,但他卻給朕留了一封信。”

汪春華端著信走到下方,在江還巢面前站定。

“江愛卿,你可眼熟信中的內容。”

江還巢將信開啟,看過之後,將信放回托盤中,跪下道:“此乃多年前,皇上在邊關時,詢問臣與北雍通商可行否時給臣看的信,當時皇上問臣,北雍是否能像夷林與周邊小國那般通商貿易,臣那時答北雍人貪心不足,一旦錢銀充足,極可能招兵買馬,購買鐵器等來精良裝備,以此攻打昭國,此法不可行。”

皇上:“這是韓若水同朕在邊關作戰時草擬的一封信,朕看過以後,問了你,是因你常年守關,對北雍和北雍人瞭若指掌,朕便以為你說的有理,將此事暫且擱置,後來,朕繼承大統,沒多久,韓若水連同這封信和牛痘之術一起獻給了我,當時北雍勢弱,邊關也算穩健,朕以為此法可行,本想在牛痘之術後,把這封信拿出來讓群臣商議,不想卻出了瘟疫案,韓若水自戕,這件事也不了了之。”

皇上回憶至此,看向江還巢的眼中多了幾分審視,“王邕昨日將信給朕時,朕還以為宮裡遭了賊,可朕卻從珍寶閣中翻出了一封一模一樣的信。”

皇上的目光再次掃過百官,“朕的身邊出現了內鬼,這讓朕想到,多年前,乾元殿伺候的一個太監因吃多了積食腸阻塞而亡,他本是負責收撿乾元殿書信一事,那段時間朕時常翻看那封信,現在想想,當是有人將信的內容背了下來,再默出來的,讀書人最是知曉過目不忘的可貴,而這樣的人難得一遇,朕正好知道一個。”

伴著小聲的議論聲,李太清在群臣的注視中從從殿門口走到前面,他掀袍下跪。

“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因為家室特殊,李太清極少出現在群臣面前,而私下與皇上見面時,從來不曾行過此等全禮。

良久的沉默過後,皇上道:“自幼你便愛用左手寫字,先皇糾正多次,你才改為右手寫字,不過私下你還是慣用左手寫字,甚至還自成一派,朕發現王邕給朕的這封信與你的書寫習慣和字跡一模一樣,朕唯恐自己看錯了眼,將你早年用左手寫與朕的書信比了又比,確實一模一樣,李太清,朕問你,可是你偷看了韓若水給朕的書信,後又默寫出來的?”

“是,是臣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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