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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2026-04-29 作者:紙豆

第 70 章

凌珵是在錦鉞的哭嚷聲裡醒來的,還沒睜眼,就覺得肚子上壓了重物,抬頭睜眼一看,錦鉞正跨坐在他腰上,張大嘴,哭吵著叫他。

“父王,你快讓他們停下來。”

凌珵坐起身,靠在床頭,雙手將錦鉞提抱到身前,“怎麼了?”

“他們把孃親的畫像拿走了,還要把佛堂拆了。”

“畫像是我拿走的,佛堂也是我讓拆的,以後專門用來養花。”

錦鉞想了一會兒,又開始流淚,“那以後錦鉞想孃親了怎麼辦?”

凌珵這會兒完全醒了過來,他拍著錦鉞的背,“你現在想孃親了嗎?”

錦鉞點點頭,“想的。”

“爹爹一會兒帶你出宮去找孃親好不好?”

錦鉞點點頭,“嗯,錦鉞要給孃親點燈。”

他以為是去慈雲寺,每次去他都會點一盞燈。

小孩子腦子沒記性裝不了兩件事,一打岔,他就不記得小佛堂的事了。

凌珵叫人來把錦鉞抱下去重新洗漱換衣。

父子兩人用過早膳後,坐上馬車出了城。

白駝寺位於京郊慄山北邊,那塊地現下是三皇子的,修成了一片桃園,凌珵帶著錦鉞先去了桃林。

錦鉞好幾個月沒出過東宮,一下子到了宮外,人就格外興奮,桃樹上掛著已經完全成熟的桃子,甜蜜的桃香四溢。

跟在錦鉞身邊的小太監裡,有個叫小鹿兒的,為人最是機敏,眼瞅著錦鉞要爬樹,快走兩步跪在地上給他當墊腳凳。

錦鉞站在小鹿兒身上,扶著樹幹,這才夠到想摘的那顆桃,摘了也不吃,珍惜地讓小鹿兒收起來,說是去了寺裡給孃親吃。

凌珵離他很近,將這話聽了去,露出笑。

臨近午時,一行人到了白駝寺。

錦鉞下馬車一看,不是常去的寺廟,奇怪道:“父王,這是哪裡?”

凌珵輕聲哄道:“咱們先進去。”

錦鉞眼睛亮閃閃的,拉著他的手跨過門檻,走進寺裡。

皇家寺院,常年清淨,裡頭磚瓦嶄新,地面上一片落葉也沒有,主殿的菩薩各個金身碩大,寺裡和尚穿的衣服都要鮮亮許多。

這跟錦鉞記憶中的寺廟不一樣,他沒見著來往不停的香客,也沒看見香爐,更沒有發現點長生燈的房間,他還記得他這一趟出門來是為了見孃親,結果來了這麼一個陌生之地,疑惑得很。

“父王,孃親在哪裡?”

凌珵先哄著他去主殿磕頭燒香,然後讓周氏帶著他去西廂房,自己則同方丈聊起了佛經。

錦鉞一路往西廂房去,路上遇見兩隻小貓,還蹲下來摸了摸它們的後背和腦袋,見它們不吵不鬧,很是喜歡,扭頭就叫小鹿兒把它們照顧好,回頭帶回東宮去。

小鹿兒點頭,等錦鉞進了西廂的院子後,輕輕把小貓弄走了。

池總管交代過了,不能讓小皇孫碰這些外頭的活物,怕它們身上不乾淨,回頭抓撓了小皇孫,誰也擔待不起,這會兒把它們趕走,回頭小皇孫問起來他就說小貓找娘去了,就是被罵兩句也不是多大的事兒。

白駝寺清淨,平日香客都沒有一個,容葶野慣了,受不了每日在屋裡院裡轉悠的日子,嚷著要憋瘋了,跟容姵芷商量了一早上也沒能得個允許。

“就去附近走一走,能出甚麼事?”

容姵芷鐵面無情,“真出了事就晚了。”

蟬鳴嘶啞尖銳,容葶本就燥熱,這時聽得多了,更是煩躁難安,眼見著容姵芷油鹽不進,出門無望,她乾脆找小沙彌要了一個木梯子,架在香樟樹上,就要往上爬,她打定主意要把上頭的蟬一隻只的活捉了來,晚上也開開葷。

正當她爬到高處時,突然一個重物撞在梯子上了,低頭一看,是個小孩兒被石頭絆倒,肩膀撞到梯子上了,他身後跟著的婦人,忙把他攙扶起來,柔聲問道:“痛不痛?”

她看到小孩兒搖頭,然後抬頭望向她,一雙水潤的杏眼,讓人挪不開眼。

“姐姐,我也想爬梯子。”

容葶:“不行,你太小了,這裡太高了。”

錦鉞嘟嘟嘴,“樹上有甚麼好玩兒的?”

“有蟬,我給你抓一隻。”

錦鉞高興地鼓掌,“好呀好呀。”他很是熱心的幫忙扶著梯子,“你快捉,我給你把梯子扶住。”

年初下大雪,宮人爬屋頂掃雪,他見了梯子就想爬,一群人費了好大勁兒才拉住他,又哄了好久,才算消停。

周氏這會兒想起來還有點兒害怕,小皇孫那時正在戒奶,剛斷了兩天,因著不能爬扶梯,哭得聲嘶力竭,她沒法子,只好抱起他回屋餵奶,好歹把人給哄睡著了,後頭宮人再掃雪就揹著他了。

容姵芷在屋裡靜坐,聽到有陌生人的聲音,便走出去看,見院子裡多了兩個人,一個小人兒仰著頭跟容葶搭話,一會兒問蟬嚇不嚇人,一會兒問姐姐累不累。

大熱的人,耳朵都曬紅了,他身後的婦人撐了傘要給他遮陽,他很不高興地躲開,嘴裡嚷著,“不要,不要。”

容姵芷彷彿心跳都停止了,愣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小人兒,直到小人兒一聲驚呼,彎腰從地上撿起了被方巾包起來的東西,又忽然痛叫一聲,她才不受控制般地朝他走去,剛走兩步,又頓下,站在原地沒有再動。

容葶捉的是一隻大蟬,聲音孔武有力,腹部發生產生的力氣不小,錦鉞一時沒有拿穩,被蟬扒拉了一下,他面板嬌嫩,一下子被扯出了血。

蟬掉在地上,一眨眼又飛走了。

錦鉞來不及喊疼,眼睜睜見剛得手的蟬跑了,著急地要去追,仰著頭也不看路,就撞到了容姵芷身上。

一大一小,用一對相似的杏眼大眼瞪小眼。

容葶已經舍了梯子,往樹上爬,她在樹枝之間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坐下來,拔了頭上的釵,一戳一隻蟬,直到釵子滿了,她才收好準備往下爬,低頭就看到容姵芷與小孩兒大眼對小眼,露出的神情竟然差不多。

沒等她出聲,凌珵從門外走進來,小人兒舉著手顛顛地跑過去,抱著他的腿,可憐地把手拿給他看,“父王,流血了。”

容葶剛要往下爬的腿收了回來,挺直背悄悄去打量容姵芷的臉色。

幾乎在看清小孩兒的那張臉,容姵芷就把他認了出來,她眼前閃過晶瑩的波動,忙轉過身,用手帕將淚水擦乾淨,本想要往屋裡走的腿,這時卻怎麼也邁不動,沉重地像是墜了一塊大石頭。

裙邊被輕輕扯了一下,容姵芷轉過身低下頭看著無辜望著她的人。

“錦鉞受傷了,父王說要包紮,他說你是大夫,你給我包紮吧。”

凌珵走過來,嘴角含笑溫柔地看著容姵芷。

容姵芷怔愣了一瞬,很快恢復正常,將他受傷的手指看了看,“不要緊,用溫水洗洗就好了。”

錦鉞哦一聲,偏頭去看樹上的容葶,“姐姐,它飛走了,我還要。”

容葶給他展示了手中的釵,“你等等,我馬上下來。”

錦鉞手已經不痛了,心思又放在蟬的身上,也不在乎洗不洗手,巴巴望著容葶,見她踩著梯子了,又熱心地跑過去幫他扶梯子。

凌珵的目光始終落在容姵芷身上,見她視線一直落在錦鉞身上,溫柔不捨又心疼猶豫,與她當年獨自垂淚的場景一模一樣。

凌珵受到觸動,腳步往前,完全地將容姵芷的視線擋住。

“讓他在這裡陪你住幾天?”

容姵芷一愣,隨即看向凌珵的目光中有了一絲恨。

凌珵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頭一痛,面對他,她從來都是冷淡而寡言的,情緒溫和,似乎永遠都不疾不徐,可今日這雙眼眸中的情緒實在太多太滿了。

容姵芷轉身進了屋。

凌珵回頭看了眼錦鉞,給了周氏一個眼神,隨後進了屋,反手將門關上。

容姵芷沒有坐下,她背對著門站著。

凌珵立在門前,望著她單薄的背影,其實她現在比之前胖了點兒,臉色也好了許多,這幾年她過得應當不差。

“為甚麼要把他帶來?”

容姵芷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他想見孃親了。”

“我不可能再回去東宮,他也永遠都不會叫我一聲娘。”

“你生了他,十月懷胎,他的身體裡流著你的血,他當然應該叫你娘。”

容姵芷猛地回頭看著他,滿臉的淚,“你知道我當初為了把他留下,忍得多辛苦才不看他,不抱他嗎?我是生了他,可他本不該出生,我費了多少心思保下他,事到如今,他已不可能再叫我一聲娘,即便他叫,我也不會認。”

“我與他的親緣早在三年前就斷了,瘟疫案查清後,我會馬上回夷林,從此再不踏入中原一步。”

容姵芷皺起眉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幹甚麼。”

凌珵開口,“三年前,我讓你住進了紫悅軒。”

容姵芷鎖眉。

“東宮正妃之位還空著。”

容姵芷只覺可笑,“從前林姵芷乃是商賈之女,即便有皇后撐腰也不過一個良娣,如今的容姵芷只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還是夷林人,太子妃?太子殿下何苦說話來誆騙我。你今日來若是為了說這些,那便不要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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