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長而去
一顆金光閃閃的腦袋從船艙裡探出了頭。
十三四歲的小少年對林安揮了揮手：“嗨。”
林安眯起眼，問何守靜：“他是誰？”
何守靜沒有馬上回答，招手示意那少年過來。那少年猶豫片刻，慢慢挪到兩人面前。
“介紹一下，華諾。”何守靜拍了拍少年的肩，少年不大習慣和人接觸，向後縮了縮，何守靜默默收回手，“他有些內向。”
林安掃了眼華諾面容：“人形異種首領華納的弟弟？”
何守靜頷首：“對。”
“他為甚麼會在這。”林安緊接著問。
何守靜朝著船艙的方向微微揚頭，對華諾道：“你先去休息吧。”
華諾瞥了眼林安，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一溜煙鑽回船艙。
何守靜這才看向林安，問：“你之後有甚麼打算。”
林安挑眉，何守靜嘴上在問她有甚麼打算，心裡實際上肯定已經有計劃和安排了，看到華諾，她也差不多能猜到一些。
但林安偏不接她的話茬，只說：“現在三大帝國對我的通緝令都滿天飛了，我當然哪涼快哪待著去。”
何守靜：“......”小崽子油鹽不進，她也懶得再賣關子，“組織需要你去一趟霧星，激進派聯合達克安傑斯和麥克尼斯高層持續向帝瓦萊特施壓，雙方早晚會有一戰，我們需要你去霧星，說服華納和我們結盟。”
林安皺眉：“你們不是早就合作了？”
何守靜苦笑一聲：“細數起來，我們和人形異種真正的合作次數並不多，新任首領華納看不慣人類，除非必要，不太愛和我們打交道。況且，她們常年待在霧星，偏安一隅慣了，人形異種數量遠不及人類，她不願消耗自己的子民去參與人類之間的戰爭。”
“激進派一旦獲勝，人形異種還想偏安一隅？”林安抬眸，敏銳道，“既然她當初沒有將華諾帶走，那就說明還有的談，她有甚麼條件？”
何守靜：“......”她輕咳一聲，覷著林安神色道，“她的條件，就是你。”
“咚！”遊輪甲板上傳來一聲巨響，嚇得船艙裡的華諾一個哆嗦。
“何守靜，你把我賣了？”林安一拳頭敲在桌面上，桌板應聲而裂，“一邊將計就計試探出達克安傑斯和麥克尼斯神眷者的身份，一邊讓我從帝瓦萊特脫身成通緝犯迷惑內閣和激進派讓他們誤以為自己佔盡上風，一邊完成和霧星的交易，好一個一箭三雕啊。”
何守靜早有準備，她果斷讓出座位，拿出一罐梨子汁，遞到林安跟前：“小林安，你聽我解釋。”
林安倒沒真的生氣，斜覷何守靜一眼，一屁股坐在她位置上，接過梨子汁喝起來。
“其實我希望你能去霧星還有一個原因。”何守靜頓了頓，正色道，“人類針對異種的研究從未停止過，你應該知道，新銳派的研究者認為，人形異種是區別於其它任何異種的。因為近些年我們和霧星那邊達成合作，她們也曾為我們提供過一部分資料，我們驚訝的發現，人形異種代代相傳的圖騰，竟然是生命樹。”
林安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你說甚麼？”
何守靜沒在意林安過於驚訝的反應，在她看來，人形異種和一部分人類擁有同一個具體的信仰的確是令人震驚的事：“從根本上來說，你父母叛國的冤屈，甚至封承鈞被罷免，都逃不開人類對人形異種和其餘異種的態度，但，假若有朝一日，人類消除對人形異種的偏見，達成合作，一起戰勝我們共同的敵人呢？”
林安也想到了這一點，不論是替林知夏和許明遠洗清冤屈，為封承鈞討個公道，還是因為生命樹，霧星她都應該去一趟。
但......
林安對著何守靜攤開手：“上面讓你勸說我去霧星，不可能沒有好處吧，那裡全是討厭人類的S級人形異種，很危險。”
何守靜抽了抽嘴角，從懷裡掏出一個收納戒：“陸氏的符紙，木氏的元力屏障法寶，吃的喝的，還給你額外配了幾把好劍和保命的傢伙。華諾會告訴你霧星怎麼走。”
林安挑眉，接過收納戒，這還差不多。
把東西遞給林安之後，何守靜腕上的光腦忽然震動兩下。她伸手在虛擬屏上滑動兩下，抬眸看向林安：“還有一件事。”
林安抬眉。
何守靜：“陛下要見你一面。”
她按下座椅旁的按鈕，一個虛影出現在林安面前。
......
恆星已經升起，照得海面波光粼粼。
林安站在船沿上，側目看向何守靜：“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
何守靜注視著她挺直的脊背，頷首：“你說。”
“江臨是誰的人？”
何守靜微微抬眸，並不驚訝她會問這個：“他是上官昭明的學生。”
林安腦海中驟然劃過當初在第十軍區遇到上官昭明。原來是這樣，難怪當初上官昭明會過來，難怪江臨那個時候就會知道神域，知道S級法器。
但他當時在藍星突然對她發難顯然並不理智，時機選的也並不巧妙，只是推進她更快的成為眾矢之的，無關痛癢、錦上添花，起不到甚麼決定性的作用，倒像是刻意為她能裝作無意暴露身份提供了一個臺階。
見何守靜眸色微閃，嘴角含笑，電光火石之間，林安忽然想到了甚麼：“上官昭明也是你們的人？”
何守靜不語。
“我知道了。”林安輕笑一聲，一把提起畏畏縮縮不敢站上船沿的華諾，足尖點地，躍空而上，收納戒一閃，一把長劍現在她腳下。
她踩著劍，揚長而去。
何守靜本來還在感嘆林安長大了，看到她居然用劍當載具，微微睜大了眼，低斥一聲：“敗家子。”
“反正你給她準備了好幾把劍，不用心疼。”
有聲音自身後傳來，何守靜看向九曌的虛影：“你怎麼還沒走？”
九曌捏了捏眉心：“成天困在帝宮裡，好不容易有機會能看看海。”
“等戰事結束你可以看個夠。”
“但願。”
——第五卷全聯盟軍事大賽完——
——第六卷屠神啟——
林安很久沒有這麼痛快的飛過了。
她踩著劍在空中旋轉騰挪，一時衝上雲霄，一時又擦著海面行過，差點忘了手裡還提著個少年。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救命！姐姐姐姐姐姐！”華諾終於忍不住了，爆發出一陣哭喊。
林安這才注意到自己提著的這個小孩渾身顫抖，怕得要死。她放緩了速度，在兩人身上覆上一層元力屏障，才開口問道：“你恐高？”
華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點點頭，又搖搖頭。
林安皺眉：“到底恐不恐高。”
見林安面色不善，華諾一個哆嗦：“本......本來是不......不恐高的。”
林安：“......”懂了，是嫌她飛的太快了。
“你站我後面。”林安將人提著放到自己後面。
華諾：“哦......好。”
“我們不能乘飛行器，目標太大了。”林安解釋道，“你先適應一下。”
華諾：“嗯嗯......好。”
“你姐為甚麼要讓我過去。”過了一會兒，林安忽然發問。
“啊？......哦哦。”華諾撓撓頭，有些手足無措，“那個......我也不知道。”
“你很怕我？”林安似是和他閒聊起來。
華諾：“啊？沒......沒有。”
“你討厭人類嗎？”
“不......不討厭。”
得了，一個小迷糊，看來是問不出甚麼了，林安盤腿坐在劍頭，撐著腦袋百無聊賴的想。
*
三日後。
塵星的天氣終於放晴。
木戒穿著一身華麗的曳地長袍，一頭銀白色長髮高高盤束起，向著木氏族地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棵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樹，據說，木氏幾十年一次的傳承，就在巨樹腳下。
只有木氏每一代最高天賦的族人，才有資格進去。
在場遠遠圍了很多木氏族人，每一個都身著淺色寬袍大袖，有著一頭長髮。
她們議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這一次傳承的時間為甚麼會提前？”
“不清楚。”
“據說和藍星那有關。”
“也不知道少家主能不能順利得到最高傳承。”
“憑他的天賦，要是他拿不到，那往後應當也不會有人能拿到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木戒對周遭議論充耳不聞，只一步步走向那棵巨樹。直到近前，那棵古樹忽然爆發出一陣極其耀眼的光芒，光芒散去後，樹前，木戒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
蒼圭軍事大學的學生最近都無精打采，她們在星網上舌戰群儒，也沒辦法挽回林安狼藉的名聲，連蒼圭的風評都受到了影響，很多人質疑她們軍校的稽核制度。
“你說，林學姐為甚麼要逃啊？”
“她為甚麼要隱藏身份考我們學校？”
“難道她真的叛......”
“放屁！”食堂裡，唐妙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眾人紛紛看向她。
楚樂和上官逆拉著唐妙坐下：“還在談事情呢，低調點。”
“我有說錯嗎？她要不是叛國，為甚麼要心虛逃走，明明帝瓦萊特已經保下她了！還連累我們學校......”那個說林安叛國的學生站了起來，怒道。
“放屁！”楚樂和上官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楚樂大聲解釋：“林安是因為不願意連累帝國，麥克尼斯和達克安傑斯一直在向我們國家施壓，她如果留在帝國，不是剛好給了他們發動戰爭的藉口？！”
唐妙拉著他不讓他衝上前去打人。
上官逆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
“你們這是狡辯！林安是你們隊友你們當然替她說話，依我看，她就是......”那學生還想繼續說，卻忽然感到自己光腦震了兩下。
“私下議論軍國大事，引導輿論，扣六積分。”王凌嶽端著盤子走過來，路過那學生道。
那學生：“......”糟，忘了這位是紀檢部的。
王凌嶽走到幾人面前，面色有些凝重道：“我剛剛得到最新訊息，麥克尼斯聯合達克安傑斯向帝瓦萊特宣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