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計劃
山間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聲音透過元力屏障傳進室內。
屋內正在對談的兩人一時靜默無言。
“還有一件事。”木廷玉率先開口打破沉默,“就在這幾天,族地出現異動,木氏的傳承應該要開了。”
木戒錯愕抬眸:“族地傳承?不是預測在三年後才……”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想到了藍星已經開啟過的古祭壇。
“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據你外祖父推測可能和藍星有關,畢竟木氏當年還未舉族搬遷時,族地和祭壇的空間幾乎是連在一起的。其實,這次叫你回來主要就是因為這件事。”木廷玉雙目定住,直視木戒雙眼,“這是你身為木氏這一代天賦最高的子弟應該擔負的責任,你不能推脫。”
木氏的傳承每隔五十年就會開一次,每一代天賦最高的木氏子弟都有進入族地接受傳承的機會。但她心裡清楚,木戒不想進族地,更不想接受木氏的傳承,甚至當初讓他接受少家主這個身份都費了她好一番功夫。
他並不像那兩個孩子一樣,是從未出生就進行基因編輯的,他進實驗室的時候已經有三歲了,小小年紀就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實驗室接受實驗,他天生聰慧,三歲,已經能記得很多事了。
這個決定是她做的,為了帝國。
他對木氏有怨,對她,應該是有恨的。
木戒抿唇看著母親的雙眸,沒有回答,眼中有幾分近乎偏執的執拗。
木廷玉瞭然,她皺眉思索,任著心頭那一點愧意妥協道:“我向你承諾,一旦有那個孩子的訊息,我會派人助她平安脫身。”
只是沒想到木戒卻搖了搖頭,並沒有回應她的這一番話,反倒提出另一個要求。
“希望母親可以派人保護她的那幾個隊友,尤其是那位叫唐妙的淨療師。”木戒垂眸,他能察覺到,林安並不是無意中暴露身份的,她有她的計劃,只是......不願和他明說。
他想要她,沒有後顧之憂。
木廷玉眼眸微動,深深看了木戒一眼,答應下來。
“接受傳承的時間在三日之後,做好準備。”說完,她轉身離開。
木戒慢慢鬆開一直揪著被褥的手,看向窗外,雨還在落,像細細密密的針尖,一下一下戳進他心裡。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有沒有受傷。
*
林安在一艘小型的私人遊輪上,搶了何守靜的果汁,大喇喇坐在桌子上用元力烘乾衣服。
果汁里加了營養液,她幾口喝了個乾淨,隨意將杯子放在一旁,伸出一隻手摘下了腕上的光腦,抬眼看向何守靜。
“老師,你可真行啊,連比賽專用的光腦都能入侵。”
何守靜笑笑:“那當然,麥克尼斯的專業證書不是白考的。”她接過光腦,伸手擺弄了兩下,很快,光腦上浮現出一行沒有署名的資訊來。
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正是林安在遇到釋明心前接收到的那條訊息。
何守靜將光腦扔回給林安:“諾,能用了,還給你,以後就用這個跟我聯絡。”
林安一把接住,戴好。
“你不想問我甚麼?”何守靜看林安慢條斯理戴上光腦,開始擺弄起來,沒有多問一句話,感到有些稀奇。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往常被她這麼坑一把,早就指著她鼻子罵了,現在倒是能沉得住氣。
“有甚麼好問的,你們新銳派應該早就懷疑那兩個神眷者了吧,當初就和我說甚麼神眷者是神明在人間的傀儡,你們查到了甚麼?”林安頭也不抬,手指在光腦投射的虛擬屏上不斷滑動。
“你還記得蘇晚嗎?”
林安微微抬眸:“那個麥克尼斯的地下實驗室研究員,我記得她自殺了。”
“我們的人找到了她生前留下的錄影。”何守靜開啟自己的光腦,虛擬屏上頓時出現一個身影。
恰好,林安正在看星網上眾人對自己的控訴,也刷到了江禾燕自殺前的錄影,無神空洞的雙眼,歇斯底里的叫喊,讓人感覺她像是被甚麼東西逼瘋了。
相對而言,蘇晚要顯得平靜很多。
她神色中保留了一絲岌岌可危的理智,剩餘則是深不見底的灰敗與絕望。
“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甚麼天罰。”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
“只有神罰。”
......
林安抬眸,靜靜看完了這一段錄影。
蘇晚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平淡的敘述了她從進地下實驗室以來經歷的一切。
包括,與所謂神明的交易。
“沒有天罰,只要我們違逆祂們的想法,祂就會降下神罰,怪物,祂會把我們變成怪物,我不想成為噁心的異種,我只能聽祂的,我必須聽祂的,祂厭惡人類研究異種,厭惡人類覬覦祂的力量,祂們會懲罰所有妄圖窺探神明的人......”
說到最後,蘇晚的措辭有些混亂,幾乎是平靜而機械的重複解釋著自己這麼做的原因,以希求在生命的最後能得到某種虛妄的諒解。
何守靜關閉光腦,看著林安:“你看上去一點也不驚訝。”
“我和那兩個東西交過手。”林安看完錄影,重新刷光腦,面不改色的跳過辱罵自己的激烈言論,掃過那幾封通緝令,尤其是帝瓦萊特內閣釋出的那封。
“他們的力量有點問題,如果我感受的不錯,那些力量和毒霾同宗同源。”全部看完之後,林安關閉光腦,抬頭道。
聽見林安這麼說,何守靜慢慢蹙起眉:“你的意思是,毒霾可能......來自祂們?”
林安沒有回答何守靜的話,反而眯起眼問道:“老師,你似乎並不驚訝我能和那兩個東西交手並全身而退。”
何守靜眉心一跳。
“我想知道,你們為甚麼認為我能做到?”林安慢慢開口道。
何守靜扶額,這小孩真是越來越難糊弄了,她想了想,覺得也是時候該告訴她了,於是正色道:“因為你是一號。”
林安面色不動。
何守靜:“當年在不渡星地下實驗室進行的並非簡單的跨生物研究,而是——造神計劃。”
*
一架小型私人飛行器在空中飛速疾馳而過。
“你和林安都是實驗體?!”楚樂震驚的聲音忽然響起。
唐妙靠在椅背上,無力的點點頭。
上官逆驚得微微張大了嘴,喃喃:“我的天嘞。”
王凌嶽緩緩擰起眉。
楚樂忽然回憶起在不渡星時這兩人稍微有些反常的小動作,還有林安明明有餘力出來卻折道而返回到地下實驗室的事情,恍然大悟。
隨即又馬上想到另一件事:“糟了,兩大帝國的證據和通告來的那麼快!林安身份肯定早就暴露了!你可能也會有危險,我們不應該脫離軍區隊伍獨自出來。”
就在這時,一聲劇烈的金鐵相擊聲傳來,整個飛行器震動兩下。
“小心!”王凌嶽頓時反應過來,張開元力屏障護住幾人。
有幾道金屬利刃破窗而來,直直對準唐妙,卻撞在王凌嶽剛剛撐起的元力屏障上,發出一聲巨響。
“啊!”飛行器外忽然傳來幾聲慘嚎聲。
有人順著破裂的視窗鑽了進來。
楚樂立刻揮出一道冷刃,卻被來人一刀挑開。
“學弟,太無情了吧。”
楚樂睜大了雙眼,抬頭看去,就見裴晚星笑眯眯衝他揮了揮手。
楚樂:“......”
不過片刻,外面的哀嚎聲逐漸止住,又一道熟悉的人影鑽進了飛行器,站在裴晚星身邊。
正是木仰春,他身後還跟著幾名軍官。
唐妙忽然鬆了口氣,木氏來人了。
“外面的人都解決了,但這只是暫時的,我們不知道下一波人甚麼時候會來,我不建議你們繼續去尋林安。”木仰春收槍道。
楚樂擰起眉,看向唐妙。
“早做決定,我去處理一隻小老鼠。”裴晚星扔下一句話,向駕駛艙的方向走去。
不久,駕駛艙內傳來打鬥的聲音,裴晚星臉上濺了點血,大臂破開一道口子。
唐妙立刻上去幫她治療。
“我們去蒼圭。”想到林安上飛行器時給她比的手勢,唐妙咬了咬牙,開口道。
*
林安:“造神計劃?”
“是。”何守靜坐直了身體,“你應該知道,人類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出現過神境強者了。我曾經去過木氏的藏書閣,看到過很多他們族裡收藏的古籍,在很久以前,久到三大帝國還未成立的時候,人,是可以成神的。”
林安想,那是自然,她上輩子不就差點成神了。
“但自毒霾肆掠、異種橫生以來,尤其是聖庭之戰過後,人類之中,再也沒有出現過神境強者,只有一代又一代的神眷者。
帝瓦萊特許多年沒有出過甚麼神眷者,這套說辭也是從另外兩大帝國傳出的,所以我只說他們國家的神眷者。
據說,從前成為神眷者並能進入神域的人就成了神。”何守靜深吸一口氣,“可我曾去過麥克尼斯和達克安傑斯的教堂調查過,從來只有神職人員接收過來自兩位神明的神諭,但我卻從來沒有聽過那些成了神的神眷者從神域傳出任何訊息,一句也沒有。
所以,她們究竟去了哪?”
林安扯了下嘴角,想到死去的索菲亞和神識快要被吞噬的一乾二淨的釋明心,想,應該是進了那兩個東西的肚子。
何守靜:“三大帝國內發現異樣的當然不止我一個人,帝國的掌權者但凡有些傲骨,都不希望皇權永遠凌駕於神權之下,不希望人類頭頂上永遠杵著些不知道是甚麼,但又擁有絕對力量的東西。
於是,三大帝國新銳派聯手展開的造神計劃就開始了。”
“我們收到過來自神明的警告,且不止一次。”何守靜嘆息,“自願進入實驗室的人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依舊有人扛不住誘惑,選擇了背叛......其實,林知夏並不是傷重而死的。”
林安忽而抬眼。
“她是受神罰而死。當年,她是三大帝國內,最有希望衝擊神境的人類。”何守靜雙眸肅然,聲音夾雜著寒意,一字一句道。
林安緩緩眯起眼,神色微冷。
“咚!”
忽然,有輕微的木板碰撞聲響起。
“老師,你這兒還藏了誰?”林安似笑非笑看向何守靜,戲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