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四)
潛水:那是甚麼?!
乾飯人:水裡!水裡有東西!
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你們快看!旋渦越來越大了!
預言家:那是,古祭壇?!
湖面上的冰塊已徹底碎裂開來,強烈的罡風將湖水攪得天翻地覆,林安和木戒腳下,湖水捲成一道深深的漩渦,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其中若隱若現。
林安似有所覺,垂目看去,微微皺起眉,那忽明忽暗的東西是甚麼?
像是火光?這樣幽冷的湖水中,怎會有火光?
“下面是聖壇?”林安左手還在不斷釋放元力維持元力屏障。
木戒蹙著眉,看向林安,眼底閃過一點困惑:“是聖壇,但......”
話未說完,一根長箭忽然迅速從空中劃過,直直射向木戒後背。
林安眉心狠狠向下一壓,腳步一動,和木戒調轉位置,抬手,掌中火焰燃起,那柄金屬利箭便從頭到腳無聲無息消融在她手心裡。
“最後一道水柱代表聖壇的入口徹底開啟,但聖壇空間有損,只能起十二根水柱,一個水柱便代表一個門,也就是說,只能進十二人。”木戒飛快補完先前被打斷的話。
聽完,林安驟然抬頭,對著楚樂幾人的方向喝道:“去搶水柱!”
說完,她立刻將木戒推向最近的那一根水柱,自己則搶在達克安傑斯和麥克尼斯的人之前,撲向最大的那一根水柱。
林安身影沒入水流中,本以為會受到水柱的沖刷撞擊,卻未曾想,剛剛踏入其中,林安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意識瞬間沉入黑暗裡。
冰湖上,剩下的人已經打做一團。
織田葵和阿米爾圍著一道水柱打了起來,但被一旁的言行搶了先,但在他即將踏入水柱的那刻,卻被旁邊的朝歌一腳踹飛,衝他比了箇中指,而後進到水柱中去。
言行:“......”他眼睛向旁邊一瞟,在半空中穩住身形,藉著這股衝力,順勢衝入裴蒼巖和愛麗絲爭奪的水柱裡。
“卑鄙!”愛麗絲叫罵一聲。
裴蒼巖立刻放棄這邊,想要去尋另外的水柱,愛麗絲緊隨其後,兩人再次在另一道水柱旁開戰。
“你們屁股著火了!”不知道從哪傳來的聲音。
兩人頓時分神,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迅速竄過,沒入水柱中。
“顏冰?!”愛麗絲瞪大眼睛,“無恥!!”
裴蒼巖:“......”趁著愛麗絲盯著顏冰破口大罵的時機,他眼一轉,催動全身的元力飛向不遠處的那道水柱。
愛麗絲一轉頭,就看見裴蒼巖融入水流中的身影,立時張大了嘴,高聲罵道:“卑鄙無恥!!”
不遠處,楚樂和王凌嶽正和那幾個麥克尼斯二隊的仿生人對戰,仿生人實力不夠強,但卻足夠纏人,剛剛不僅搶了一個水柱,剩下的幾個還一直攻擊楚樂和王凌嶽,使得她們無法脫身。
唐妙和上官逆則趁著這時機,想要溜進水柱中,誰知剛偷偷飛到旁邊,卻被趕來的林照雪和任春來發現。
“唐妙,你進去!”上官逆立刻撲向兩人。
唐妙立刻竄進水柱中。
另一頭,秦子清和江臨也打敗對手,進入水柱中,在搶奪這樣的機會時,特種單兵有著天然的優勢。
釋明心的對手是麥克尼斯的葉問舟,兩人幾乎沒怎麼動手,她用元神控制住了葉問舟片刻時間,他再一清醒,身前已經沒有了人,旁邊的那一道水柱也消失無蹤。
見織田葵那邊戰勢焦灼,葉問舟立刻過去幫忙,兩人成功搶到了一道水柱,但最後卻讓給了一直靜靜立在旁邊的索菲亞。
至此,十二根水柱徹底消失,片刻後,整個湖面重新恢復平靜。
留在外面的人也漸漸停下了爭鬥。
楚樂盯著自己面前這幾個麥克尼斯的仿生人,差點氣笑了:“有意思嗎?光追著我們打?你們自己不也才進了一個人?”
那些仿生人像是不會說話,只沉默的注視著他。
王凌嶽沉著臉:“他們是受人指使。”麥克尼斯二隊一直排在最末位,他們根本不在乎名次,似乎也不太在意自己能否給所在集團的專案做宣傳,他們就像賽場上的透明人,不,是藏在暗處的毒蛇,冷不丁準備咬你一口。
楚樂將目光轉向麥克尼斯一隊那幾人,同樣只剩下三人,索菲亞和言行都進入了聖壇的空間。達克安傑斯則是釋明心、朝歌、秦子清和顏冰。
帝都軍事大學那邊,木戒、裴蒼巖和江臨都進去了。
再看看他們隊伍,林安和唐妙都順利搶到了水柱,這樣看來,在人數上他們帝瓦萊特還略佔了些優勢。
只是,林安和唐妙......
他垂下眼,眸中閃過幾分沉思,從海藍星迴來之後,這兩人就有點奇怪,又他說不清到底哪裡怪,好像只是黏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
最後一場比賽了,不論她們能否點燃聖壇,他們二隊最次也能拿到第三。
他抬頭,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沖淡了一點聚攏在一起的毒霾。
不知道為甚麼,他心裡總有些淡淡的不安。
......
悶熱、窒息。
像是在一口煮沸的大鍋裡。
彷彿能聞到皮肉綻開的血腥味,能聞到燒焦燙熟的黏膩的肉味。
痛嗎?
好像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林安感覺自己的靈魂脫離血肉,飄到了天上,她俯下身,注視著烈火和暴雨中的燃燒著的自己。
在造化鼎中,將自己烹給這片天地。
天地熔爐,造化萬物。
......
“天地熔爐,造化萬物。”林危翻著師父給她的書,百思不得其解。
她因為早慧,認得一些字,但卻沒讀過幾年書,流亡途中,連溫飽都成問題,何談尋得價比千金的書本。
“啊,這句話的意思啊。”林不問躺在一棵老樹上,閉著眼睛回答,“這句話是說,天地是一口大鍋,山川湖海、鳥獸蟲魚、還有你我,都是在這鍋裡被烹出來的。”
林危:“......”
她輕輕聳了聳鼻尖,提醒道:“師父,你鍋要糊了。”
“我的東坡肉!”林不問猛地睜開眼睛,躍下樹來。
......
“天地熔爐,造化萬物。”
林危終於透過宗門最後一道試煉,她喘著粗氣,鮮血順著垂落的右手向下滴著,一字一句念出那巍峨的四方鼎上懸浮的金色大字。
她用衣襬擦了擦手,笑著看造化鼎化作一小方印璽大小,飛到她手裡。
得師父和長輩們厚愛。
往後,她就是太虛玄宗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了。
......
“天地熔爐,造化萬物。”有人在潑天暴雨中尖利叫喊,“哈哈哈哈哈哈!”
林危持著木劍,直直抵向那人脖頸。
“林危!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救她們嗎?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還想著救人,那些人有甚麼好救的!”那人癲狂的笑著,由於靈力盡失,無有遮蔽,雙眸被雨水浸透,泛著猩紅的血絲
“你還不知道吧,你師父將你帶回來,就是為了送你去死!哈哈哈哈哈哈!甚麼造化鼎?甚麼太虛玄宗的繼承人!哈哈哈哈哈哈!笑話!笑話!”
林危恍惚一瞬。
木劍脫手而出,將那人一劍封喉。
那人瀕臨死亡,面目猙獰,用盡最後一點氣息,嘴裡吐出最惡毒的詛咒,“你終會落得和我一模一樣的下場。”
......
“天地熔爐,造化萬物。”
太虛玄宗外,屍橫遍野。
林不問祭出造化鼎,以周身所有靈力祭於其身,得以護佑餘下弟子半刻。
“師父!!!”
林危於亂兵中回首,只見到林不問被劍芒穿透的後背。
此後,盛極一時的太虛玄宗由盛轉衰,時人皆嘆因太虛玄宗窺視無上天機,惹怒天道。
......
“天地熔爐,造化萬物。”
石室內,林危不眠不休已有近一年。
她閉著雙眼,雙手結印,一遍又一遍推演,她的面前懸浮著一塊玉盤,周身泛著螢螢光澤。
林危向來不愛卜卦算命,只喜歡劍道與火術,即便身在以占卜改運聞名天下的太虛玄宗,她也沒學習過一點佔術。
因此,少有人知道,太虛玄宗除造化鼎外的另一件寶物玄天玉盤,並不在最擅長占卜的那位師弟手中,而在她的手裡。
也根本無人知道,太虛玄宗內,於佔道最有天賦的那個人,並非那位師弟,而是她。
“噗。”一口鮮血從林危嘴裡噴出,濺到了那塊玄天玉盤之上。
剎那間,玉盤光芒大盛,隨後又驟然失去生機。
林危感到自己強行溝通天地因果的那道神思被驟然切斷,她忽的睜開雙眼。
她做到了,她做到了!!
天地熔爐,聚散生滅,死路,亦是生門。
自此,林危再也無法行任何佔改之事。
......
“天地熔爐,造化萬物。”
一隅亭內的廊柱上,有這樣一道鐵畫銀鉤的刻字,不知是誰閒來無事燒錄上去的。
薄霧繚繞間,她與戒終於互通了心意,於亭間相擁。
“哈嘍!”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人聲,林危雙眸一顫,按住想要起身的戒,他身側的青瓷杯在原地轉了兩圈,忽而落地,發出清脆聲響。
“師姐!掌門師姐!滄瀾閣閣主傳來訊息,崑崙會在即......”是師弟的聲音。
戒回到木劍中。
“誒等......”
“知道了。”林危回覆完師弟,待她走後,戒重新從木劍中脫身出來。
“無定海再次出現異動,我需要去一趟滄瀾閣。”她向戒解釋道。
“好,我陪你。”
......
“往後天大地大,你可自去逍遙,不必殉我。”
“我生來就與你在一起,你讓我往哪裡去。不論生死,我與你一處。”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哎!”林危又聽見一聲輕輕的嘆息,混雜在簷角的清鈴聲中,不甚清楚。
她微微一笑,木劍從身側滑出。
“啊!”
林危掩著心頭一聲快過一聲的心跳,向崖邊看去。
那張臉是那樣熟悉,帶著幾分年幼的青澀。
“怎麼回事?”木戒問她。
“沒事,一隻有點笨的小靈獸。”林危笑道。
這一刻,她真真正正的看見了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