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誠相待
一抹黑影從高樓間越過，轉瞬間來到了另一棟宿舍樓上。
林安躲著監控，尋到了一扇窗，伸手輕輕釦了兩下。
......
沒反應。
林安嘆了口氣，用氣音道：“是我，開窗。”
窗戶被人一把拉開，唐妙看著扒在窗沿上的林安，拍著胸口放人進來：“嚇死我了，這麼晚過來幹嘛？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林安直接進去，掃了眼旁邊的空床鋪，唐妙的室友今年大三，去第三區學習訓練還沒回來，現在她是一個人住。
唐妙剛關上窗，就見林安毫不客氣地拖了個椅子大馬金刀坐下，雙眸一動不動盯著她。
唐妙莫名其妙：“......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林安挑眉：“妙妙，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是孤兒？”
唐妙眼睛快速眨了一下：“......對啊，怎麼了？”她走到林安對面的桌子上倒了兩杯水，遞給她，問，“林安，你今天好奇怪，發生甚麼了？”
“哦，沒甚麼，我是一號。”林安一邊伸出手去接，一邊平靜道。
水杯驟然落地，林安眼疾手快彎下身一把握住杯身。
“你......在說甚麼？”
林安將水杯放在桌上，抬眼去看唐妙，她面色唰的一下變白，神色卻沒有甚麼變化。
“許明遠是我父親，在不渡星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林安定定看著唐妙的雙眼，和她對視，“本來想找個更合適的時機向你坦言，但現在情況有變，那些人知道你的身份了。”
唐妙思緒紛亂，呼吸有些急促，只注意到了林安的前一句話：“許明遠是你父......你是一號！？”聲音因為太過震驚有些變調。
林安不會騙她。
她忽然想起一些細節。
當初在不渡星的地下實驗室，林安在觀看虛擬影像時那些反常的反應，在可以一起出去時單獨留下。還有林安的火元，她強到有些變態的實力。以及......木戒對林安的態度。
等等！
她想起先前對木戒說不要將林安牽扯進來時，他不置可否的態度。
脫口而出：“木戒居然比我先知道？！”
林安：“？”重點是這個嗎？
覷著唐妙痛心疾首的神情，林安清了清嗓子解釋：“意外，我沒說，他應該是自己猜的。”只是說完，又猛地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木戒知道？”
這兩人看上去也不熟啊，除非......
林安輕眯雙眸：“你們早就認識？”她忽然想到當時在“溯回”號上，木戒讓裴蒼巖提前救走唐妙的事。
唐妙：“......”糟。
她緩緩移開視線，“呃……這個嘛......當初我能順利逃過追捕，有木氏的人幫忙。”
而且，她是第一個誕生的實驗體，一出生就能記事，她知道三號實驗體，就是那個木家所謂的神眷者，剛出生就被木氏和第三軍區的人強行帶走了，當時事情鬧得還挺大，第三區差點沒把地下實驗室炸了。
林安磨了磨牙，唐妙就算了，她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木戒那邊......
哼。
她沒把時間用在糾結誰瞞著誰的事情上，想起剛剛何守靜對她說的話，正色道：“我們的身份已經暴露，遊輪事件的幕後黑手可能是言氏，借人形異種作亂的名義想要除掉我們。”
見林安認真起來，唐妙也沒再繼續插科打諢，她抿了抿唇，語氣有幾分低沉：“嗯，我知道。”她抬眸看著林安，“不止是言氏，還有其他人。”她不是在說這次的爆炸事件，而是一直在追殺她們的人。
“嗯。”林安神色淡漠，“目前我知道的還有達克安傑斯的神眷者釋明心、達克安傑斯下一任皇位繼承者莉瑞爾以及她們所代表的勢力。至於我們帝瓦萊特，林氏林玄樞、封氏封諶封執，她們都是內閣首相謝書瑤的人。據我所知，這些人私下都有勾結，屬於激進派。”
林安向她解釋了一下三大帝國的派系之分。
唐妙愣了愣，呢喃道：“果然。”她自成功逃跑之後一心只想過普通預備軍校生的生活，要不然一開始也不會想選擇向來中立的維爾斯軍事大學當做目標院校，先前只是對內閣那群人隱隱有所懷疑，沒想到竟然真的......
一時間，她只感覺自己打心底裡泛起幾分無力。
連帝瓦萊特政治最中心的人都走上了那條最合祂們心意的路，她又怎麼能在這樣的天羅地網裡活下去呢。
見唐妙面色逐漸不安，林安忽然平靜的吐出一句話：“封諶和封執已經死了。”
“！”
唐妙頓時抬眼看向林安，她的意思是？
“我殺的。”林安目光定定看著唐妙，無半分動搖，“我十三歲那年，封諶來追殺我，為了救我，收養我的祖父……死了。之後，我拼盡全力殺了封諶，幾乎抱著和他同歸於盡的決心。
一年前，我尋到線索，為了報仇，在第九軍區內殺了給他出主意誣陷我父母的封執。而殺他時，我尚有餘力。”
她看著唐妙：“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我不知道你解開基因鎖後是甚麼樣子，但我相信，身為實驗體，你的能力一定不會太弱，否則，他們不會追殺你那麼長時間……他們為甚麼要追殺我們？你有沒有想過。”
唐妙遲疑著指了指頭頂：“因為我們是天罰者，祂們......神諭說我們該死。”
“不。”林安搖了搖頭，“是因為畏懼。”
她拉下唐妙的手：“神明是甚麼？不過是修為高到足以開闢一方天地的生物，他們說的話並不是甚麼金科玉律，憑甚麼他說是天罰就是天罰，他說該死我們就該死？”
林危曾也是足以開闢一方小世界的大能，只要渡過劫難便可以得道飛昇，即使是那樣的她，也從未覺得自己所作所為都是對的，所思所想全無過錯，也從不敢隨意斷言一類生靈的命理。
這個世界的元力遠不及林危那時的靈力充裕，就連修為最高的元力者在林危的時代也不過中流水準，所謂的神明誰知道又是個甚麼東西？
她對祂們，從來沒有敬畏之心。
唐妙看著林安，不知道為甚麼，可能是窗戶沒太關緊，她忽然感覺自己的眼眶有點模糊。
無數次逃亡，無數次和死神擦肩而過，雖有木氏的人因為各方面原因對她伸出援手，但這麼多年，她其實都只是一個人。
要自己摸索著學會正常人會的東西，要習慣笑著融入人群，要記得不能過度使用元力暴露身份......
其實，還是有那麼點累的。
“嗚嗚嗚，林安！”唐妙一下子抱住林安，力道大到差點把她屁股底下的椅子掀翻。
林安雙腿用力穩住椅子，拍拍唐妙的背：“以後我們一起面對。”
......
林安走後，何守靜並未上床睡覺，而是開啟光腦，撥通一則通訊，光腦只震動兩下，便被接通，九曌略顯疲憊的面容顯露出來。
“陛下，您黑眼圈又重了。”何守靜調侃道。
九曌扯了扯嘴角，捏著眉心：“還不是被你煩的。”她輕嘆一聲，看向何守靜，“林安還好吧。”
“好得很，能跑能跳能頂嘴。”
“那就好，麥克尼斯那邊的目的昭然若揭，想除掉她們幾個，嫁禍給人形異種，再借此向霧星那邊開戰。”九曌眉目壓低了幾分，眼神沉冷，“達克安傑斯投了贊同票。”
何守靜皺眉：“意料之中，莉瑞爾已經開始掌權。”
“帝瓦萊特依舊堅持反對，但，我估計撐不了多久了。”九曌面上帶了幾分寒意，“內閣那邊有動作了。”
......
從唐妙房間翻出來之後，林安還是沒急著回去，腳步一轉，往參賽者的住宿大樓奔去。
林安剛到木戒視窗，還沒來得及敲，裡面人就把窗開啟了，她微微一愣。
木戒穿著一身睡袍，銀白髮絲鬆鬆束在一側，有幾縷垂落耳畔，被開窗帶來的微風一吹，飄到林安臉頰上。
有些癢。
一個巨大的探照燈調轉方向照過來，林安向前一撲，帶著木戒在地面上滾了兩圈。
“你......”木戒一驚。
探照燈劃過視窗，並未照到任何人。
等大燈遠去，林安支起身體，正好跪坐在木戒身上。她揮手用元力將窗關上，而後微微彎下腰，對著木戒泛紅的耳尖輕聲道：“我是來找你算賬的，小騙子。”
木戒微微側過頭：“甚麼？”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不是應該也要向我坦誠你的身份？”林安微微抬起頭，摩挲著木戒耳廓，將他腦袋掰正，和她對視。
“你是三號？”
“......”木戒眼眸輕輕一顫，垂下眼睫，“你沒有告訴我你的身份。”是他自己猜的。
林安動作一滯，氣的輕笑一聲：“所以你就不告訴我你的身份，也不告訴我你認識唐妙？”
木戒抿了抿唇：“我沒想瞞著你。”只是，有些事情解釋起來牽扯很廣。
林安反應過來他的未盡之言，是了，如果他說了，自然會牽扯到木氏牽扯到唐妙的身份，他不知道她對當年那些事瞭解多少。
想到這裡，林安鬆了鬆壓住木戒的雙腿，彎唇在他耳畔道：“那以後，我們要坦誠相待。”
“好。”木戒輕輕頷首。
林安起身，握住木戒的手將人拉起。
才剛剛站起來，她就聽見木戒在身邊幽幽開口：“所以，卿卿是誰？”
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