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之城（五）
天空之城的夜色已悄然降臨。
高空之上，林安驟然睜開雙眼。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倒吊著，腿被腐骨鷺死死鉗住，強風吹得她的髮絲糾纏在一起，直往眼睛上糊，她勉強伸手撥開。
下一瞬，她感覺自己的腿被鬆開，以倒栽蔥的姿態忽然下墜。
她面色平靜，任由自己墜落，在即將落地前立刻驅動元力讓自己的身體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就在這時，一道破空聲傳來，林安翻身一避，扭動身體帶得胸前的傷口又開始汩汩流血。
她單膝跪在地上，抬起頭。
“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死。”熟悉的聲音傳來，伊桑的身影從一塊殘壁後繞出。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眸色是仿生人特有的高飽和度的藍。
程野，麥克尼斯二隊的特種單兵，克萊爾，麥克尼斯二隊的盾甲士。
林安眸光微冷，賽前，何守靜的話浮現在腦海中。
在上飛行器前，何守靜拍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長提醒：“林安，地下實驗室已經暴露，你的身份或許對方也有所猜測，這次比賽需要留心。”
賽場裡，或許有他們的人。
林安扯扯嘴角，看向對面幾人：“比賽而已，沒必要這麼趕盡殺絕吧。”
伊桑伸出食指，輕輕搖了搖：“別裝了，你知道我們為甚麼要殺你。”
林安撐著身體，捂著胸口站了起來：“你們高看我了，我還真不知道。”
程野上下打量著林安，對伊桑道：“跟她廢話甚麼，實驗室裡出來的玩意兒，連人都算不上，殺了就殺了。”又對林安說，“你說是吧，一號。”
伊桑蹙眉斥道：“閉嘴。”
林安突然笑了聲，不再故意裝作不懂：“都是實驗室裡出來的，誰又比誰高貴。”她眸光冷冷看著伊桑，“達克安傑斯一隊裡有你們的人，是誰？”
她盯著伊桑：“阿米爾？愛麗絲？阮白？朝歌，還是那位鼎鼎有名的神眷者——釋明心呢。”
話落，一道冷芒襲來，克萊爾的機械手臂不知何時變了模樣，拇指粗的炮口徑直對準林安。
“死人不需要知道這些。”他平靜道。
林安險險避開子彈，捂著傷口喘息幾聲，道：“在賽場上殺人，你不怕被救援組發現？”
程野嗤笑一聲：“你還指望救援組？放心，他們來不了的。”
高空之上，兩支前來救援的小組遇到了點麻煩。
一隻巨大的六翼身影煽動翅膀，拍向空中那兩架小小的飛行器，駕駛室內的人立刻操控飛行器避開。
“怎麼回事？飛行器上不是塗了規避異種的藥水嗎？！”裡面的軍官破口大罵。
“少校，這，這是S+的異種！它發現我們了！”規避異種的藥水對越高階的異種效用越低。
“走！跟老子去把它解決了！那群小兔崽子可不能沒人看著。”
……
“哦，來不了啊。”林安停下喘息，漸漸鬆開捂住自己胸口的手，“你們只有三個人嗎？另外兩個隊友呢？”
伊桑皺眉，覺得有些不對勁。
“來殺我，就憑你們幾個可不夠。”林安按住胸口按鈕，一鍵解開單兵外骨骼。
外骨骼被收回收納戒中，顯露出林安單薄的白色軍服來，胸前那個血窟窿不知何時止住了血。
“夠不夠可不是你說了算！”程野雙手變做兩根鋒銳尖刺，抬步就要攻擊，卻被伊桑攔下，“等等！”
林安看著伊桑三人，嘴角慢慢揚起，雙目開始變得赤紅，面容也有了些許變化。
程野雙目大睜：“法則後境？！你是法則後境！！”
伊桑面色陰沉：“你果然隱藏了實力。”
林安拇指輕點銀戒，長劍頓時出現在她手中。
“嗯。所以我說，就憑你們，殺不了我。”下一刻，她足尖一點，長劍暈開火光，朝伊桑攻去。
程野立即上前攔下，兩人交手，見林安周身元力毫無滯澀，一點都沒有中毒跡象，伊桑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他想到計劃中根本沒有那隻叼走林安的腐骨鷺，想到林安毫不猶豫且沒有任何防備的就去救阿米爾，忽然明白過來。
“你是故意的？！”
林安壓著程野打，輕輕瞥了伊桑一眼，並未說話。
伊桑看了眼克萊爾，示意他上去幫忙。
該死，明明那人說他了解一號，說甚麼當初她聯考為了救別人不惜將自己落入險境，說她被新銳派的人養廢了，是個喜歡到處發善心的傻子！
她哪裡是傻子，這是將計就計打算把他們一鍋端了！
騙子，全都是騙子！他們分明是故意讓他們幾個來試探她的實力！左右不過是消耗幾個仿生人！！
伊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雙眼，面色漸漸變得蒼白。
*
繁華城市的一座空中花園內，有人正在侍弄花草，精心呵護澆灌。
腕上光腦震動起來，那人滑動螢幕接通，花園裡響起一道沉穩的女聲：“老師，她是法則後境。”
那人正在修建花草的手一頓：“哦？”
“這個境界，她又是......不太好下手。”對面人為難道。
“不急。”那人剪去一片冒頭的枝葉，“我自有安排。”
“是。”對面那人繼續問，“......那幾個麥克尼斯的仿生人？”
修建花草的人笑了笑：“怎麼這點小事也來問我，幾個仿生人而已，讓麥克尼斯那邊銷燬就是了。”
“是。”
*
奈特新研製的仿生人最高也不過是法則中境修為，哪裡是林安的對手。
伊桑見勢不對，立刻向外奔逃，卻被驟然升起的元力屏障攔住去路。
“想跑？”
伊桑胸口劇烈起伏兩下，回頭，就見程野和克萊爾已經倒在地上，脖頸上兩道長長傷疤，各種顏色的線頭裸露在外。
他頓時感覺雙腿像是被黏住了一般，產生了無限接近於人的恐懼情緒。
林安蹲下身，伸出一隻手捏住伊桑的下巴，直視他的雙眼。
“你跑不掉的。”
*
“你跑不掉的。”
一處暗室的虛擬屏上，林安的聲音清清楚楚傳輸了過來。
她的臉上還帶著血色，猩紅的雙眼直勾勾盯著螢幕，就像是在和螢幕後的人對話，莫名有些滲人。
“她，她是不是知道我們在看她。”一道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
室內眾人有些沉默。
“別自己嚇自己，她要是知道，就不會這麼輕易暴露她的真實修為了。”有人安慰道。
“大人，上面怎麼說？我們下一步該做甚麼？”有人問那個坐在虛擬屏前的女人。
她烏黑的頭髮柔順的披在身後，嘴角帶著點笑意，饒有興致的看著螢幕上的人。
“老師說了，她自有安排。”她開口道。
“是，上官大人。”
上官昭明端起一旁的紅酒，輕輕嗅了嗅：“這次的任務完成的不錯，這杯‘神血’就賜給你們了。”
眾人眼底冒出驚喜的光，隨後又逐漸化為貪婪。
上官昭明說完就將杯子放在桌面上，起身走了出去。
全然不顧房內為搶奪“神血”造成的激烈爭鬥。
*
林安乾脆利落的在伊桑脖頸上劃過一劍，他眼裡的淡藍色光澤逐漸熄滅。
來殺她的人已經全部被她殺死，林安卻沒急著離開，而是在原地垂著眼似是自言自語了一句：“你是甚麼時候來的？”
穿著白色軍服的人自薄霧中緩緩走來，木戒唇瓣微抿，無聲看著林安。
林安立在原地未動，低聲問：“你看見了多少。”
“全部。”木戒垂眼道。
“你不該來的。”林安嘆息一聲，話音未落，她一把掐住木戒的脖子將他摜到了一旁的殘壁上。
木戒感受到脖頸上的手在慢慢收緊，呼吸一點點被剝奪。
他雙眉緊緊蹙著，目光卻落在林安胸前的那個血窟窿上。
林安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腕傳來冰涼觸感，她血紅的雙眸微垂，是木戒握住了她的手。
隨後，源源不斷的木元順著腕部傳入她的身體，極高的契合度讓他的元力輕而易舉就流淌過她的經脈，沒有半分阻礙。
林安緩緩收緊五指，又在下一刻驀地鬆開。
她抬起雙目，任由木戒的元力流入她全身經脈，忽然想起甚麼，不錯眼的盯著木戒神情。
“林氏委任典禮那天，你知道是我？”
“嗯。”
林安沉默。
半晌，林安突然笑了聲，虎口抵著木戒下巴迫他抬起頭和她對視，她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木戒，在他耳邊說：“木大神眷者真是好心，明明知道我不是甚麼好人還願意給我醫治，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木戒感受到耳畔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息，灼燒得他耳尖爬上薄紅，但同時，他亦感到脖頸間的手再次收攏。
林安殺意未減。
他抬起眼，和林安對上視線，菸灰色的眸子裡染上了些血色。
“我是在報恩。”
林安指節勁力一洩，皺眉：“報恩？”
報哪門子恩？她甚麼時候對他有恩？
木戒雙睫輕顫，看著林安雙眼，啟唇吐出一句話：“六年前，烏里亞星，人形異種逃亡。”
林安瞳孔驟縮，震驚看向木戒。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飛行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