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星（十六）
“你放屁！”陸知念上前一步，拽住江禾燕的衣領。
江禾燕眼神不屑的瞥向她：“怎麼，你想在實驗室打架？”
“別吵了，兩位教授！”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少年上前想要勸阻，卻被同伴拉住。
“江教授。”一道溫潤清朗的聲音響起。
林安看向兩人身邊，許明遠面帶倦色，語氣卻十分和緩：“陸教授只是覺得我們前期準備工作不夠充足，貿然進行下一步研究很容易出錯，反而還會浪費樣本，我們只有十三個人形異種。”說完這句話，他又轉頭看向陸知念，“陸教授，實驗室內禁止鬥毆。”
陸知念聽見許明遠的話，鬆開江禾燕的衣領，冷哼一聲。
江禾燕抬手整理好衣服，轉頭看向許明遠：“還是許教授懂得怎麼說話，不愧是林知夏那火藥桶的丈夫。”
誰知，許明遠聽見這話，臉色卻忽然冷淡下去：“江教授，我愛人的言行舉止，全看眼前是甚麼樣的人。”
江禾燕一噎。
陸知念在一旁嗤笑一聲：“江禾燕，不就是以前在我們知夏那裡吃過點小虧嘛，至於記仇記到現在？”
“行了。”一旁的蘇晚還在虛擬屏上記錄著甚麼，“時間有限，準備得不夠充足也沒辦法了，新一輪的胚胎已經準備完畢。取樣本吧。”
最後一句是對著實驗室內部的小房間說的。
下一瞬，那個小房間內傳來一陣嘶吼，起先是變了調的人聲，然後慢慢變成了另一種聲音，像是金屬劇烈摩擦形成的尖嘯聲，異常刺耳。
實驗室內的人還在各自忙碌著手頭的工作，臉上沒甚麼表情，似乎對這種聲音習以為常。
“這聲音，是異種？”上官逆問楚樂。
楚樂輕輕擰著眉，對這種聲音有些生理不適：“對，是人形異種的聲音。”
直播間再次沸騰起來。
AAA義肢專賣五折優惠：我靠，用人形異種做實驗？
乾飯人：人形異種修為非常高，又很難找，他們在哪搞到那麼多的！
理性一點：一隻人形異種就有超越普通S級異種的修為，十三隻，我好奇他們是怎麼控制這些異種的。
虛擬影像沒有播放多長時間，眾人感到四周又忽然一黑，殘破的景象再次出現在面前，隨後又忽然一亮，實驗室已經換了一副光景。
辛西雅：“看來這虛擬影像並沒有全程錄製，只會記錄一段時間的畫面。”
林安抬眼看去，只見許明遠坐在工作臺前，身邊站著一個還沒凳子高的小女孩，小女孩全身都被黑色的斗篷包裹著，只露出一個扎著兩個小辮子的腦袋。
她正向許明遠伸出手，似乎是在討要甚麼，許明遠低頭衝她輕笑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東西遞給她。
林安的看得清楚，那是一顆小小的糖果。
“許明遠！”有一道裹著怒氣的聲音傳來，林安回頭，就見江禾燕怒氣衝衝的走過來，一把拍掉了女孩手上的東西，“你給2號吃這個？”
許明遠皺眉：“她的情況已經穩定，一顆糖而已，不會有甚麼影響。”
“不會有影響？！我看你是昏了頭！二號是催熟的，體質本來就有點問題，承擔一項能力都有些困難，我們每天最高階的營養液供著都怕出事，你給她吃這玩意兒？！”江禾燕見那女孩還想伸手去撿，一腳踩碎地上的糖。
林安目光微凝，看向那女孩。
她是二號？還有二號？
江禾燕：“如此感情用事！我一定要上報，剝奪你對一號和三號的監管權！”
許明遠伸手點向面前的虛擬屏，一邊記錄著工作一邊淡淡道：“一號還沒出來，你現在說這個為時過早。至於三號......”他抬頭看向江禾燕，“還輪不到我們來監管。”
“好，好！”江禾燕深吸一口氣，“我是管不了你，跟我走！”話音一落，她揪起那個小女孩的後領就向外走，那女孩被她拽得一個踉蹌，趕忙抬步跟上。
她們朝林安的方向走來，女孩一直垂著頭，走到門口燈影交界的暗處時，忽然回頭向內望了許明遠一眼，這一幕正好撞進抬起頭的林安眼裡。
林安目光一怔。
那女孩轉身離去。
女孩被江禾燕牽著離去，眾人目光大多聚集在許明遠身上，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黑暗裡的一眼。
林安緩緩看向身側的唐妙。
唐妙垂著頭，在頂光的照耀下，臉部的陰影很好的隱藏住了她的臉色。
林安收回目光。
那女孩的眼睛，簡直像極了唐妙。
她忽然想到曾經在唐妙脖子上瞥見的那一抹印記，輕輕捏了捏指尖。
上官逆：“所以，她們的實驗是成功了？”
楚樂：“看樣子確實成功了。但從剛剛那個江禾燕說的話可以聽出，估計還沒有完全成功。”
“他們要做甚麼實驗啊？要人形異種幹甚麼？”顏冰踢了踢腳下的土塊，不耐煩道。
林照雪還在趁著這個機會給任春來輸送元力：“異種有很多能力是人沒有的，比如三頭蟒的雙元屬性，紅蟻的精神連結，我不清楚他們是具體想做甚麼，但應該和移植異種的能力有關。”
四周又一黑，接著，場景再次變換。
這次，實驗室內空無一人。
有喧囂聲從遠處傳來，林安率先踏出門外，其他人也紛紛跟上她。
聲音來自長廊盡頭，那是一間最大的實驗室，幾人之前還查探過，和其他實驗室並沒有甚麼不同。
但此時，實驗室內卻變了一番模樣。
這裡擠滿了人，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電子記錄裝置，站在最前方的是許明遠、陸知念、蘇晚和江禾燕几個高階研究員。她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育兒艙，它被擺放在實驗室的最中心位置，周圍接滿了各種顏色的管子和資料線。
旁邊一個大螢幕上記錄著育兒艙內生命的詳細資料。
心率、體溫、呼吸頻率。
林安看著在螢幕上不斷跳動著的心率起伏，感覺它似乎逐漸和自己此時的心跳重合。
“教授，一號的全部資料校準完畢，可以啟動誕生程序了。”戴著黑框眼鏡的高馬尾女孩向許明遠彙報道。
“排空營養液，啟動誕生程序。”
許明遠的聲音平穩落下的那一刻，周圍氣氛忽然變得更加寂靜凝重。這個研究專案聚集了三個帝國最頂尖的科研人員，是這麼多人近三年來的心血，到最後驗收成果的時候，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林安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育兒艙。
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見到自己出生時候的場景，這可真是......
她低頭扯了扯嘴角，心情複雜。
其他人也被這種肅穆凝重的氣氛感染，保持著沉默。
育兒艙的指示燈忽然發出瑩白色的光澤，隨後，艙門緩緩開啟。
此時，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方育兒艙身上，也包括直播間內的觀眾們。
乾飯人：他們，能成功嗎？
再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蘇晚和江禾燕還好好活著，沒感染成異種，應該......成功了吧。
理性一點：但是，如果成功了，為甚麼這麼多年來沒見聯盟公開過任何相關的研究成果。
正當分歧產生，持不同意見的人準備開始爭論時，意外發生了。
轟然一聲巨響，實驗室從頂端破出一個大洞來，幾道幾乎有一人粗的藤蔓瞬間破開地面，將即將開啟的育兒艙捲走。
事情太過突然，很多人還沒反應過來，幾道人影就已越過破口追蹤藤蔓而去。
王凌嶽一把拉住想要跟上的林安，示意她向上看去，只見影像過去之後，那裡又是一道完整的牆面。
林安：“......”她捏了捏眉心。
還真沒注意，好險，差點一頭撞牆上去了。
紅色警報突兀響起，實驗室內的眾人瞬間慌亂。
當林安回過頭來，就見許明遠的衣領被江禾燕揪住，隨後便是重重一拳：“是你洩露了情報！對不對！”
陸知念趕忙上前攔住，一腳把江禾燕踹開：“你別亂咬人啊！明遠為甚麼要這麼做！”
“是啊，江教授，沒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蘇晚在一旁皺著眉，“當務之急是要把一號搶回來。”
“蘇少將和秦中將已經追過去了。”陸知念抬頭道，“現在我們......啊！”
陸知念忽然捂住臉慘叫一聲，許明遠和蘇晚立刻扶住她。
江禾燕也將視線轉向陸知念，她剛好站在了她的正面，於是清楚的看見了陸知念從指尖縫隙裡露出的臉，頓時大驚失色。
“快放開她！”江禾燕尖叫道。
蘇晚立刻撒開手，許明遠擰著眉頭，卻沒有鬆手。陸知念放下手，緩緩抬頭看向許明遠。
一張通紅的、光滑的臉顯露在眾人眼中。
陸知唸的有些蓬亂的長髮迅速脫落，雙眼逐漸增大，變成了兩顆巨大的橢圓形。
林安的心臟重重跳了兩下，她聽見了一旁楚樂的喃喃聲。
“這是......‘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