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星（九）
夜色黑沉，冷風裹挾著毒霾，遮住眾人的視線。
何予舟神情嚴肅的按下耳邊通訊裝置，用元力將聲音逼成極小的“線”傳入收音裝置：“向東五百米，注意隱蔽。”
耳麥裡傳來組員收到的聲音。
救援組的人隱沒在毒霾和黑夜裡，呈四處向中心圍攏的態勢前進。
他從小腿上抽出一把匕首，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
心中忍不住嘆息，才第一場團體比賽，二隊就動用了救援組，形式不利啊。還有，不渡星是甚麼時候出現人形異種的，為甚麼達克安傑斯二區沒有及時上報聯盟？是沒來得及發現，還是出於甚麼原因根本不想上報。
邊想著，何予舟邊用力拉動匕首，一隻正欲進攻的獸形異種倒在了一塊殘破的石碑前。
“人形異種不好對付，不要和它正面對戰，以解救人質為先。”耳麥裡傳來了一道指令，是九恆的聲音。
何予舟踩在一塊碎成好幾段的廊柱上，匕首從手上飛出，正中左前方隊員身後那一隻企圖偷襲的異種。
“收到。”他側首扣住耳麥道。
“中校，前方三百米處出現大量異種！”負責偵察的組員在公頻裡說道，聲音十分嚴肅。
何予舟：“數量。”
“上百隻。”組員的聲音有些發緊。
何予舟抬眸，修為已經到達法則後境的他目力很好，可以穿透層層毒霾隱約看見幾百米開外的一個高大建築的輪廓。
這建築周圍竟圍攏了這麼多異種。這還只是外圍，不敢想深入那棟建築之後是怎樣一番景象。
他按下通訊裝置，開口彙報情況：“已經到達人質附近，我懷疑我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紅房子’。”
“‘紅房子’？”直播室內，九恆將光腦聲音放大，眾人都聽見了何予舟的話。
“辛指揮，你怎麼看？”九恆抬頭看向辛柏。
賽事組委會的人調出了跟著救援隊的監控，播放在虛擬屏上。
鏡頭已經能遠遠拍到一個被夜色渲染得漆黑的建築輪廓。
帝瓦萊特救援組由何予舟帶隊，行事較為謹慎，目前還沒有繼續向內深入。達克安傑斯救援組卻已經離那建築很近，正在與數不清的異種廝殺著，不得寸進。
辛柏掃了螢幕一眼，開啟光腦解除隱私，將一份不渡星地圖放大到在場眾人都能看見的程度。
這份地圖被各種顏色分成了幾大區域，色彩鮮明的區域內容都很詳盡，但灰色區域卻好似被薄霧籠罩，只有一片虛無。
“這是我們二區繪製的不渡星地圖，標灰區域都是目前沒有進行過深入探索的地方。”辛柏伸手將地圖放大，又指向其中一處，“根據周圍環境和異種行動軌跡，我推測，這是目前救援組所在的方位。”
他的手指正落在最大面積的那片灰色區域。
他抬眼看向端坐在桌前的九恆，開口道：“想來，帝瓦萊特的九恆親王應該會比較熟悉。”
聽見這句話，眾人的目光落在九恆身上。
九恆面色不動，嘴角依舊掛著淡笑，示意辛柏繼續往下說。
辛柏看向虛擬屏上在灰白色毒霾裡起起伏伏的建築身影，嘴角也帶著點笑，合著他頗為冷淡的神情和不耐煩的語調顯得有些像嘲諷：“您看這裡，像不像帝瓦萊特曾經的——聖庭。”
何予舟皺著眉，神情有幾分急躁。片刻後，通訊裡傳來聲音，他輕輕鬆了口氣，側首按向耳麥：“法則中境以上，隨我殺進去，中境往下原地待命，負責後續接應。”
說完，他便帶領組員乘著夜色衝入異種群中。
這裡的確是“紅房子”，同樣，也是帝瓦萊特歷史上，曾經的聖庭所在地。
在何予舟飛身衝入異種群中廝殺時，有幾道身影已經藉著不見光亮的黑夜悄悄摸進了建築內。
“幸好有救援組的人吸引注意力，不然我們還沒那麼容易進來。”上官逆拍拍胸脯，用氣音道。
剛剛可嚇死他了。
他們一路遠遠跟著救援隊到了那棟建築附近，林安在楚樂身上留了元力標記，感應顯示他就在裡面。
在商議路線時，他的占卜顯示從西進入建築是最好的，但救援隊選擇的是東面，林安卻二話沒說，聽從他的占卜結果選擇從西進入那棟建築，和救援隊截然相反的方向。
建築周圍圍攏的異種很多，救援隊人手有限，這意味著他們一旦發生危險，也無法立即向救援隊求助。
他自己心裡都有點發虛。
但奇怪的是，他們一路上還真沒碰見幾只異種，他嚴重懷疑是因為救援組那邊已經行動，大量異種被吸引到了東面。
林安沒有接話，她眉頭微微擰起，全身緊繃著，並沒有因為當下的安全而喪失警惕。
太順利了。
在上官用占卜佔出結果的那一刻，她的元力就已經鋪開，試探著繼續向裡鋪開，這一次，元力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和攻擊，她很輕易的就探知了西面的異種數量和楚樂所在的位置。
東面，兩支救援組已經從異種堆裡廝殺出了一條路來，可在下一瞬，那條路又被不斷湧過來的異種堵得水洩不通。
林安循著建築內的道路前進，心裡還漸漸泛起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
黑暗裡，有兩個人雙眼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的虛擬屏，另一個手上還在不停用備用光腦發著資訊。
侯思義滿臉焦躁，自從楚樂被那隻人形異種抓走之後，直播間的畫面就沒再切到他們隊伍，也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那可是人形異種！他問了很多人，可這場比賽的賽場在達克安傑斯，他根本打聽不到甚麼有用的訊息！
“快看快看，鏡頭切到二隊了！”室友激動的伸手拉了拉低頭焦急發資訊的侯思義。
“哦，啊？！”侯思義立刻抬頭看向虛擬屏。
畫面上一片漆黑，再加上濃霧籠罩，只能隱約看見林安幾人的背影。
“她們，這是在哪裡？”侯思義喃喃道。
室友：“不清楚，剛切過來她們就在這裡了。”他拍拍侯思義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太擔心了，救援組的軍官各個都身經百戰，修為元力至少都是法則境，你朋友不會有事的。”
“嗯。”侯思義悶悶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彈幕上也在問和侯思義相同的問題。
達克安傑斯二隊牛批：這是哪支隊伍來著？
達克安傑斯必勝：帝瓦萊特二隊吧。
攢錢買義肢：她們在哪？怎麼這麼安靜？
釋明心最牛：不清楚，看樣子像是在一個建築裡。
帝都軍事大學預備生：廢話。
達克安傑斯必勝：也不知道那兩個被異種抓走的學生怎麼樣了。
達克安傑斯一隊最牛：我感覺情況不樂觀，畢竟那是S級人形異種，誰也不知道她抓人是要做甚麼。而且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賽事組委會的官網上還沒放出來甚麼訊息。
理性一點：人形異種為甚麼出現在不渡星？達克安傑斯二區不應該給個交代嗎？
達克安傑斯必勝：給個屁的交代，S級人形異種特殊能力層出不窮，誰知道它是怎麼混進來的？
攢錢買義肢：它莫名其妙抓人是為了做甚麼呢？人形異種不是不喜歡吃人？
預言家：誰說人形異種不喜歡吃人。
攢錢買義肢：《異種大全》啊。
理性一點：據聯盟最高生物研究所最新研究表明，人形異種可以直接吸納元力者的元力化為己用。
攢錢買義肢：？？元力者失去元力那不是完蛋了！真的假的。
預言家：真的。前一週論文已經出了，由達克安傑斯的阮教授帶領團隊研究出的結果，教材還沒來得及更新糾錯。
達克安傑斯必勝：我靠！這樣的話，那兩個學生不是凶多吉少？
預言家：那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達克安傑斯一隊最牛：賽場上嘛，死人是常有的事。
看見這些彈幕，侯思義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下去，室友想安慰，卻又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了。
現在情況未知，也沒有實時準確的救援訊息，侯思義只能盯著虛擬屏，看林安幾人，他感覺，以林安他們三個的關係，她絕不會不管楚樂。
虛擬屏上，林安四人避開碎石砂礫，在寬廣的大殿裡穿梭。
這裡雖然已經殘破不堪，但該有的建築結構一個不少。
林安幾人正快速走在一處迴廊裡，她用元力感知了一下，四處並沒有任何異種的氣息。於是搓動指尖，迴廊裡頓時亮起一點微弱火光。
火光雖小，但有效的驅散了一些黑暗和毒霾。
唐妙和上官逆也藉由這道火光將面前的路看得更加清楚，幾人的速度又快了一倍。
一閃而過的火光也在一瞬間露出這個迴廊當下的模樣，滿牆裝裱得體的照片在鏡頭裡一閃而過，毫不起眼。
林安幾人記掛著楚樂，並沒有仔細看牆面上掛著的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她們快速穿過迴廊，來到一個大殿內。
挑高的穹頂，碎裂的玻璃。
讓林安恍惚了一瞬，終於明白那點縈繞在心頭隱約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這裡，長得很像星月教堂。
還沒來得及細思，她忽然目光一凝，隨後立刻飛身出去。
“楚樂！”唐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們也看見了，高高的祭臺上，擺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艙，楚樂雙手被捆在一個十字形的支架上，泡在淡綠色的液體裡，頭低垂著，看不清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