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殺
帝都
一個懸浮於高空建築內的沙發上,正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
他們正看著面前的虛擬屏,這螢幕比起第十軍區要小一些,可播放的內容卻一模一樣。
“夏灼,你把我們叫過來就為了看這個?”其中一個背手躺在單人沙發上的人忽然說話,他看上去有些不滿:“老師確實和我們透露過下一次比賽改制的訊息,規則大家差不多都已經清楚了,我認為我們應該多把時間用在訓練上,為甚麼要聚在一起看這種水平的考核。”
“陸景和。”被他點名的女孩穿著一身灰色運動服,臉側長髮被掛在耳後,順滑披散在肩上,她將視線從虛擬屏轉向出聲的那個少年,微微一笑,“我們雖然知道大致規則,但目前並沒有機會進行實戰演練,我認為觀看這次以十校聯考當做賽前試點的考核非常有必要,有助於我們瞭解更多的實戰細節,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淨化皿和旗幟使用的具體範圍和方式,不是嗎?”
陸景和依舊懶洋洋躺在沙發上:“在賽前瞭解收集這些資訊,難道不是你身為指揮官的職責嗎?為甚麼還要叫上我們。”
夏灼笑容微僵,但還是耐心解釋道:“第一,作為隊伍的成員,我們都可以從觀看此次試點考核中獲得啟發,對別人的表現我們可以進行分析總結,思考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第二,這些考生和我們同屆,一些優秀的考生將會入選各個軍校,未來有一定可能會和我們一同參賽,現在可以提前瞭解一下未來的合作隊友和競爭對手。”
“這些平民考生連元核境都沒有,也配做我們隊友?”陸景和翻了個白眼。
夏灼笑容微斂,她本來也不是世家出身,可以被稱作一句平民。
但她十多歲的時候因為天賦出眾被陸家收養資助,從此就算做了半個世家子,能夠免於十校聯考,參加家族內部考核入選帝瓦萊特軍校。
所以,陸景和一直不太看得起她,經常出言反駁她,即使她是整個隊伍的指揮官。
室內陷入了沉默。
“我說的有錯嗎?依我看就不應該有十校聯考,平白讓一些沒有天賦的學生來佔用我們的資......”
“景和。”一個闆闆正正坐在沙發上的男子突然呵斥,打斷了陸景和。
他看了一眼夏灼,說道:“平民又如何,世家又怎樣。王家、林家、上官家不都是平民出身,幾代累積現在照樣立足於我們當中。而秦家、文家有幾百年底蘊,照樣因為後繼無人而毀於一旦。”他又抬頭看向虛擬屏,“現在這些考生從小得到的資源都比我們差,所以實力可能會和我們有些差距,但只要能夠考入十大軍校,未來獲得的資源與平臺和我們差不多,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超過我們。而且,誰說這些考生裡沒有元核境元力者,剛剛那個江臨,他已經有元核初境了,具備未來超越你的潛力。”
陸景和撇嘴:“哥,你誇張了吧。他們就算考上軍校,資源也和我們沒法比的。那個甚麼江臨,他就算考上我們軍校了,也不可能比過我。”
陸昭明正欲反駁,卻聽見身邊人道:“那可難說。”
“你!”陸景和氣的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用手指著陸昭明身邊那個戴著鴨舌帽的人。
夏灼看著虛擬屏抬手做沉思狀,遮住嘴角的一絲笑容。
裴蒼巖說完話後壓了壓帽簷,繼續看向虛擬屏,沒再理他了。他早看不慣陸景和了,目中無人,一副被寵壞了的世家公子模樣,還成天找指揮的茬,又蠢又煩。
和他堂哥陸昭明簡直兩模兩樣。
陸景和不服氣,怎麼都在反駁他。
他的目光從這幾個反駁他的人身上略過,看向了另外一邊單人沙發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人,頓時雙眼一亮:“表哥,你覺得說的對不對。這些平民考生就是沒我們厲害!”
被他目光注視著的人端坐在沙發上,銀白色的長髮在身後束起,垂落在黑色的真皮沙發上。
他容貌清俊,眉骨利落,鼻樑挺直如美玉雕琢,唇線柔和還微微帶著些少年氣,沖淡了些許鋒銳輪廓,偏組合在骨相分明的臉龐上,又生出些矜貴疏離的韻味。
此刻,他菸灰色的眼眸半掩在陰影中,雙睫微微顫動,有些心不在焉的盯著虛擬屏上的一個角落。
畫面裡,一個身穿黑色防護服人正被噬金獸團團包圍。
是她?
這麼多噬金獸,她要怎樣突圍出來?
陸景和見木戒視線專注在虛擬屏上,並沒有聽見他的聲音,正想繼續喊卻被打斷。
“夠了。”陸昭明也有些不耐煩了:“好好看這次考核。這是木戒請長輩好不容易弄來的影片,來之不易,好好珍惜。”
陸景和這才閉嘴,對木戒沒理他也沒多在意,表哥本來就不愛說話。
——
此時,第十軍區的高塔內也傳來爭執聲。
“甚麼保命能力,這個學生就是不要命了!”看著林安被數不清的噬金獸吞沒,林玄樞雙眉擰在一起。
楚明哲猛地抬頭,誰把他心裡話說出來了。
“木中將,勞煩您馬上通知一下救援組準備救援。雖然對學生說的是生死勿論,但這畢竟只是考核,又是頭一屆改革,最好還是少出一些人命。”他靠近木靈汐,又小聲補了一句:“外面也都在看著,這次試點最好少出意外。”
楚明哲心又提了起來,如果被救援組帶走,這個學生的考核就會終止,自然也別談甚麼排名和擇選軍校的事情了。
那孩子雖然膽大,但也沒那麼糊塗,既然她敢留下來,還是有點把握的......吧。
他正欲開口,卻聽見木中將的聲音:“再等等。”
木靈汐蹙眉看著林安的分割槽螢幕,那個學生已經被噬金獸徹底圍困,幾乎要看不見她的身形。
但她相信救援組的判斷,他們掌握著本次考核所有參賽學生的元力等級屬性和能力偏向的詳細資訊。
——
林安在狹窄的空間內輾轉騰挪,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
但因為噬金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林安的身影依舊被它們吞沒。
“木中將。”林玄樞看向木靈汐。
木靈汐卻依舊緊緊盯著虛擬屏。
林玄樞深吸一口氣,閉上嘴。既然她木靈汐不在乎學生的生死,那他又何必非要繼續再幹涉她們救援組的事,反正剛剛他已經進行過勸阻,就算這次試點結束後死亡率太高也該她木靈汐承擔責任。
他還在思索,卻聽見周圍傳來許多輕輕吸氣的聲音。
他立刻抬頭去看虛擬屏。
畫面上火焰金光漫天,從半空炸開又流動下來,漂亮的像是煙火。
煙霧瀰漫開來。
一道高挑身影立於遠處煙塵之中。
離爆炸中心最近的噬金獸早已化作飛灰,稍遠的被炸向了高空,於漫天大火中漸漸融化。
林安則手持一把長劍,劍鋒所過之處,剩餘的漏網之魚被順著甲殼薄弱處切開,失去生機。
只有最中心位置的分割槽才會有實時聲音,林安所在的小分割槽此時安靜著,在場所有人都靜靜看著這場無聲的屠殺。
林安的排名出現在了排行榜末端,隨即越升越高。
擊殺D級噬金獸 x 6,積分 +60
擊殺C級噬金獸 x 1,積分 +20
擊殺D級噬金獸 x 8,積分 +80
擊殺C級噬金獸 x 1,積分 +20
......
總計擊殺異種積分:270分。
林安當前積分:270分。
“第一!她衝到第一了!”有人小聲驚呼。
林安的名字瞬間超越了原本的榜首,兩百一十五分的江臨。
木靈汐看著安然脫身的林安微微鬆了口氣,又看了眼旁邊江臨的分割槽,他正在城市外圍的毒霾森林中與一群藤蔓異種周旋,積分增長並未放緩,露出溫和的笑容:“看來,這次考核的第一名,可能就在這兩個人之間了。”
林玄樞頷首,沒有出事最好,第一名是誰都一樣。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安身上,帶著一絲探究:“這個林安等級不是很高,只有元力後境……但她的火元,似乎有點特別。”可惜剛剛沒有看清楚。
木靈汐看了一眼林玄樞,沒有接話。林玄樞所在的林家向來出火屬性元力者較多,他自己也是火元,自然會更關注同屬性元力者的特殊之處。
不過,她的關注點倒不同,這孩子居然用的是古劍,隨著時代發展,很多傳統武技失傳,現在還練習這種兵器的人不多了,不過這孩子的劍法練的看上去還挺像模像樣。
半分種前。
火元在林安體內奔騰,化作一道道精準的火箭,從刁鑽的角度射出,逼退近身的威脅,擊中噬金獸相對脆弱的關節、甲殼縫隙。
然而,這些怪物的甲殼對火焰的抗性比她預想的還要要高,最初被火環正面擊中的三隻已倒地抽搐,瀕臨死亡,但後續被火箭火矢擊中的,大多隻是周身焦黑、行動受阻,並未喪失戰鬥力。它們猩紅的寶石眼死死鎖定林安,充滿了瘋狂恨意。
林安感到自己的元力在飛速消耗,連續高強度爆發和精準控制對她負擔很大。
防護服下的額頭逐漸滲出細密汗珠。
不能這樣消耗下去。
林安眼神掃過四周,最終將目光鎖定在深坑邊緣。
那個被巨型廣告牌砸出的通往地下金庫的深坑。
計劃瞬間成型。
她猛地將元力灌注雙腿,身體朝深坑急速後退。同時,她雙手掌心相對,眼中泛起淡淡紅芒。
一團被壓縮到極致、顏色近乎熾白的火球在她胸前急速凝聚、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高溫。
周圍的毒霾似乎都被這股熱浪蒸騰驅散。
追擊的噬金獸群以為獵物要逃,發出更狂躁的嘶鳴,速度更快地撲來!
就在林安退到深坑邊緣,即將踩空的瞬間,她眼中紅芒忽然大盛,將胸前那團壓縮到極致的白色火球狠狠砸向腳下。
那是一塊連線著深坑邊緣和下方金庫破損穹頂的混凝土石塊。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亮如白晝的光瞬間吞噬林安身影,也吞沒了最靠近她的噬金獸。
衝擊波以火球落點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擴散,碎石、斷裂的鋼筋應聲碎裂,向四周彈射出去。
整個商業街的地面都在劇烈震動,深坑邊緣的混凝土塊在爆炸衝擊下徹底垮塌。
而林安在爆炸的瞬間,藉著反衝力如風箏般向後飄了出去,險險落在遠離塌陷區的一塊相對穩固地面上。
她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著,透明防護面罩上都蒙上了一層白霧。
剛才那一下,幾乎抽空了她一半元力。
噬金獸慘烈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看著從爆炸中活下來奔逃的噬金獸,林安撐起身體,從收納戒中抽出長劍,開始補刀。
這片商業街逐漸安靜下來,慢慢只剩下碎石滑落的簌簌聲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楚明哲看著螢幕上的林安斬殺完所有噬金獸後,撐著膝蓋,略顯疲憊卻依舊警惕地掃視戰場,終於鬆了口氣。
看來這小兔崽子心裡有數,最後一年的特訓還是有效果的。
但,林安是上榜了,那個唐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