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
黑暗中銀光乍現,恰好反射到人形異種臉上,激的她雙眼微眯一瞬。隨即,冷然劍鋒襲來,她沒有防備,只能憑藉本能迅速躲避開來並一掌拍向持劍者。
淡淡的血腥味在暗室中瀰漫開,木戒站在原地愣住,有些不解的看向林安。
林安用另一隻手抹去唇角血跡,輕笑:“你傷了他,這是我還你的。”
華納眸光陰沉,偏頭看了看自己肩頭洇出的鮮血:“小崽子搞偷襲。”
林安嘴角依舊保持著笑容,拋了一個瓶子給她。
華納以為她又要使詐,單手接住瓶子後收緊手掌正欲捏碎,卻聽見這個可惡的人類崽子不緊不慢說:“這是傷藥。”
她鬆了鬆手,對人類的認知除了陰險狡詐,慾壑難填以外,又多了一個——睚眥必報。
林安:“地下室很安全,你們先在這裡待一夜,向前左轉的櫃子裡有營養液。”說完,她轉身離去。
“嘶,這小崽子下手真黑。”華納捂著受傷的肩頭罵道,要不是還要借他們的領地躲那些人,她非要教訓教訓這人類崽子。
她向前走去,在櫃子裡拿了一管營養液丟給木戒:“小木頭,來,補充點營養。”
木戒接過營養液,低眸看了一眼,試管上光禿禿的沒有商標,顯然,這是個三無食品。
華納看見木戒把營養液開啟抿了一小口,手上捏著另外一管營養液,沒動。只問:“小木頭,我一直沒來得及問你,你是哪裡來的小米拉,為甚麼會流落到烏里亞星。”
木戒垂眼。
她在試探自己。米拉,是獨屬於異種對自己同族的稱呼,這個異種雖然把他從那個地方帶了出來,但其實從沒信任過自己,只是覺得他暫時還有點用處。
他微微垂頭:“我來自霧星,來找我的父母。”霧星是最早一個完全被毒霾侵蝕的星球之一,數不清的異種誕生於這裡,他這麼說不會出錯。
“霧星......”華納眯眼思索,也不知道信沒信。
“我替你療傷。”木戒喝完營養液,就走到華納身邊,一隻手捏了個漂亮繁複的手勢,淡綠色熒光從他的指尖溢位,緩緩飄向華納肩頭的傷口,室內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漸漸消失。出於淨療師的習慣,他還替她全面檢查了一下身體。
木戒閉著雙眼,隨著綠色熒光在經脈中游走,異種的骨骼經脈在他腦海中呈現。他還是第一次真正見到S級異種的骨骼經脈構造,和人類有細微的差別。她的身體裡湧動的並不是血液,而是,混雜著毒霾的灰綠色液體。
淡綠光芒滑到頸椎的位置,他忽然皺眉,不對,好像有東西?這是……
“你身上有定位儀?”
華納猛的抬頭:“定位儀?”
木戒收回手:“是麥克尼斯的超微生物定位儀,安裝在頸椎骨。”
華納楞了半晌,忽的冷笑一聲。難怪她之前越獄八次都以失敗告終,這次要不是運氣好......她瞥了眼木戒,這小子能力不錯,要不是她現在逃亡不方便,他又來歷不明,她還真想把他帶回去。
“我把皮肉剖開,你給我取出來。”作為一個非人類,她不太瞭解人類造出來的玩意兒,既然是安在身體裡,那就把身體剖開,把東西取出來,她想。
木戒:“好。”
——
林安才回到地面上就踉蹌一步,忍不住又嘔出一口血:“呸,呸。”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裡有些發燙,一個雙螺旋結構的印記閃爍了兩下,後歸於平靜。
她放下手腕,把嘴裡的血吐乾淨,在雜貨間旁的水池子那簡單洗漱了一番,去掉了身上的血腥味後,就朝封言他們那間房走去。
此時,月亮已高高掛起,四下一片寂靜。
林安還沒走到房門前,院門外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她一愣,渾身汗毛瞬間炸起,是巡衛隊?怎麼來的這麼快!
房門從裡面開啟,是封言開啟了門,林安看到封言衝她點點頭。
林安調整了下聲線,懶散問道:“誰啊?”
門外傳來一道夾雜著些許電流聲響的機械音:“您好,麥河區431號住戶請開門,金陽區巡衛隊例行搜查,如兩分種後住戶無法開門,巡衛隊將合法強行進入開展搜查任務。120、119、118、117......”
林安嘴角一抽,身上豎起的汗毛都下去不少,還好,不是帝國的巡衛官,他們可不好糊弄。
“......18、17、16……”
林安面無表情一把將門拉開,可能是天太黑,她一眼沒看到對方,又往前走了兩步。
腳下卻傳來一道聲音:“您好,431號住戶。您,踩到我的腳了。”
林安低頭一看,就見到了一個不到自己腰高的小機器人,正在嘗試抽回自己的腳。
林安:“......”
她後退一步,收回了自己的腳。
機器人盯著自己的腳檢視了片刻說,“431號住戶,您應該慶幸我的腳沒有損傷,否則......”機器人轉著腦袋打量了一下她家院子後下了論斷,“您賠不起。”說完便繞過林安進了院子。
林安拽著門把手目瞪口呆,這年頭機器人也會狗眼看人低了嗎??
小機器人進了門之後便雙眼變紅,腦袋轉來轉去打量四周。林安一路跟在它後面,見它迅速將院子,房子裡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掃了一遍。輪到那個低矮雜貨間的時候,林安的心微微提起,自家地下室雖然建材特殊,還安裝過遮蔽系統,但這卻是她第一次使用。
林安看向封言,他還是那麼鎮定。
她從小被他收養,從未見過他失態的時候,他從來都是威嚴的、肅穆的、滿身銳意的。
有時,她覺得他不像是烏里亞星的貧民,而像是……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兵。
小機器人並沒有發現問題:“431號住戶,今日金陽水岸發生異種出逃事件,透過調查,我們鎖定了這一片區域,為了全烏里亞星居民的生命安全,若遇到可疑人等,請及時透過光腦上報。”
它叮囑一番後就出了門,然後開始重新組裝,不到十秒就重組完畢,四肢升起螺旋槳乘風而去了。
林安看著飛行遠去的變形機器人,平靜的想,這小玩意兒要是踩壞了,她估計真賠不起。
——
“沒有異常?”星港附近,一架大型飛行器懸停在半空中,裡面的人身著黑色軍裝,微卷的馬尾低低束著,她低頭透過玻璃視窗俯視著暫時被全面封鎖的星港,滯留在港口不得進出的人擠在一起,正在鬧事。
“是,我們放出的一百五十二架小型監測機器人均沒有查到異常。”下屬回應。
“一小時前監測到它的最後位置是在哪裡?”
“就在這一片區域,所以我們預測她逃往星港,想要離開烏里亞星。”
這個穿著黑色軍裝的女人微微側首,目光沉靜:“監測器查不到具體位置?”
“沒有查到,定位儀可能出了點問題。麥克尼斯巡衛隊那邊只能判斷出她最後出現的位置是麥河區。”
“麥河區......”
另一架飛行器上,身著白色軍裝的人正看著腕上光腦投射出的虛擬屏,他的視線長久鎖定在地圖上重點標記的那個位置——麥河區。
——
麥河區。
“這只是第一波查探。”封言又坐回了老位置,脊背挺的直直的。
“麻煩。”秦子清輕嘖一聲。
夜深了,林安哄著孩子們去其它房間休息,剛剛推開房門就聽見這一句。
她一步跨進房門:“是麻煩我們也得接著。”
安全起見,室內沒有開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房間的桌面上。
道理秦子清也明白,一是因為他們這一屋子老弱,打不過那個該死的異種。二是因為巡衛隊,要是被他們知道這裡的人和異種扯上關係,估計都得進審訊室脫層皮。所以他們不僅要幫忙替那個該死的異種遮掩,還得遮的嚴嚴實實的,別露出破綻。
“她是怎麼找上我們的。”秦子清忍不住埋怨。
林安看了看窗外自家寬敞的院子,高大的院門,與周圍格格不入,嘆息道:“大概是孽緣吧。”整個麥河區房子挨著房子,就他們住的最偏,周圍沒有其他住戶。
“那個小孩是怎麼回事?”她感覺封言認識她。
封言端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他是被仇家拐帶到烏里亞星的,我認識他家長輩,就幫幫他。”
“可她不是異種嗎?”秦子清疑惑。
封言抬頭看向秦子清:“他是元力失控導致的短暫異化,不是異種。”
秦子清向來有些怵這個老頭,被他冷冽的雙眼靜靜看著,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他不敢辯駁,偏開視線應道:“噢。”
“真巧。”認識他家長輩嗎,林安若有所思。
封言向來人脈廣,他能在無數貧民聚集的麥河區單獨擁有這麼一個大院子就已經很稀奇了,更稀奇的是她長這麼大從沒見過有不長眼的人敢來他們這裡鬧事,即使他們這一院子看上去都是老弱病殘。
她一直懷疑他上面有人。
“老師去哪裡了?”林安又問,如果她在,封言或許不會受傷。
封言:“她去艮水星見老朋友。”
“甚麼老朋友,我看是老情人。”林安靠在窗戶旁邊,抱臂嘲諷。
老師從事烏里亞星最常見的職業,殺手,屬於要麼不開張,要麼開張抵三年那種,空閒時間挺多。所以小時候帶自己最多的並不是封言,而是何守靜。自她有記憶以來,何守靜就一直在她們身邊。
只是她這個老師向來不靠譜,且有些她自己認為無傷大雅的小毛病,小時候自己能在何守靜手裡活下來,全靠她命大。
記得有一次,她腦子抽了帶著剛滿六歲的自己出門做任務,美其名曰讓她長長見識。結果,擊斃目標後她透過瞄準鏡看到千米外的一個帥哥,就迅速收整裝備,頭也不回的朝著那個方向去了,水靈靈的把自己丟在目標物件老巢,要不是自己機靈,離開狙擊點找了個地方藏起來,就享年六歲了。
“咳,咳......”秦子清剛入口的茶水差點噴出來。他震驚的看向大逆不道的林安,有個問題他一直都很納悶,在他眼裡,老師對師姐那是相當好,那叫一個罵不還口,有甚麼好東西也都是第一個就想到她,不懂為甚麼師姐每次見到老師都沒啥好臉色。
秦子清好容易剋制住咳嗽,正要說話,卻忽然看見林安抬手示意他安靜。
林安耳尖微微一動,側首看向窗外。
院子裡忽然亮了幾分,林安抬頭,那是軍用飛行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