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李哲的話如大山般壓到孟清羽的身上,讓她幾乎喘不上來氣,也無話反駁。
“趁年輕,多生幾個,我媽著急抱孫子。”李哲撂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家。
孟清羽癱坐在沙發上,眼淚不爭氣地往外湧,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委屈。
她開啟手機想找朋友說說話,翻遍了通訊錄才發現,這個時間點所有人都在上班,沒人有時間停下來聽她說這些糟心事。
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世界拋棄了一樣。
人一旦感到委屈,就會控制不住地想回家。於是,孟清羽乾脆利落地收拾了包袱,開著車,行駛了幾個小時的路程回了家。
孟清羽到家時,她媽正在客廳扭著扇子跳舞,她爸正打著電話跟別人侃大山。
見孟清羽回來,老兩口都慌忙站起來迎接,說是迎接,一個個卻都探著腦袋往後瞅。
“咋就你一個人回來了?你老公呢?”
孟清羽氣哼哼地把包往地上一放,推開她父母兩人坐到了沙發上。
她父母對視一眼,知道這是吵架了,兩人一左一右地挨著孟清羽坐下。
孟母率先開口問道:“這是咋了?”
“我要離婚。”孟清羽一開口就是王炸,嚇得她爸慌著用手捂她的嘴。
孟清羽煩躁地推開他的手。
孟父:“你瞎說甚麼呢!這話可跟李哲說!”
孟清羽憤怒地站起身,怒不可遏:“有甚麼不能說的!我就要說!我要離婚離婚離婚!”
“好好好!”孟母慌忙安撫她的情緒,“那你跟媽說說,為啥要離婚。”
“他不愛我,也不尊重我。我不想要孩子,他逼著我要,說甚麼我在家又沒甚麼事,趁著年輕早點生孩子不好嗎!”孟清羽坐回到沙發上,雙手環著雙膝,頭埋在腿間。
“哎呀,你這小娃娃,我還以為甚麼大事呢。”
孟清羽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孟母:“這還不是大事!”
“男人嘛,都想早點要個自己的孩子,這多正常。你丈夫現在心還在你身上,等以後你老公變心,不就靠孩子來穩住他的心?”
“他變心?變心我為甚麼還要跟他在一起!”
“你這孩子,甚麼愛不愛的,錢!錢才是最重要的!”
“誰要他的破錢!我願意跟著他,在家裡給他洗衣做飯這些還不夠嗎!我還要忍受他之後變心,他外面還要有女人,那我為甚麼跟他在一起?”
“啪!”孟父站起身,毫不猶豫地朝著孟慶宇的臉上揮了一掌。
孟清羽被打偏了頭,眼淚直接砸落到了地板上,右臉瞬間紅腫起來。
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手哆嗦的孟父。
“爸,你打我。”
“我就是打你輕!”他拽著孟清羽的胳膊,指著家裡的各種擺件,各種東西,還有整座房子說:“你以為這些是誰帶來的?你以為是你帶來的嗎?這些都是你的丈夫帶來的。”
“你跟他離婚,你不稀罕他的臭錢,那怎麼著?我們從這棟房子搬出去,你來贍養我們?付每個月2萬的養老金?”
“你以為你媽為甚麼現在能這麼輕鬆地天天到樓下跳舞?你又以為我為甚麼能坐在這裡喝酒完樂?”
“這些都不是你帶來的,是你想離婚的老公給我們的!”
“你要是敢離婚,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
孟清羽渾渾噩噩地走出家門,她那一刻,突然懂了甚麼是菟絲花,甚麼是依附,甚麼是失去自我。
即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她卻罕見地沒有哭,反而比之前更加鎮定。
她撥打了春歌的電話,然後聽到自己說:“春歌,我想創業。”
兩人很快在A城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說創業兩個字時彷彿有開天闢地的氣勢,可當真正實操起來,兩人卻直接卡在了第一步,選定哪個方向。
兩人愁眉苦臉,創業對兩個連實習期都過不去的人來說,太過天方夜譚。
不過邁出去的第一步,就讓孟清羽想要退縮。
但一想到那些帶刺的話,孟清羽又強壓下懼意。
她沉下心,研究了各方市場,透過雙腿探查線下。
孟清羽很快決定,她要進攻電子產業,這行雖已經人滿為患,但科技始終在進步,只要與電子有關,怎麼也能跟上時代步伐。
兩人走入基層去探查行情,從手機,再到電腦,最後到汽車,那段日子她做的功課,有之前的百倍之多。
春歌雖說是合夥人,卻因為家庭原因而不能過多投入其中,她白日打工,只能到晚上時進行調研。
很快,孟清羽決定從手機產業入手。
那時,手機的市場份額幾乎被前頭的三家大企瓜分乾淨,沒人敢再進入這個行業,誰都清楚,怎麼玩都玩不過頭上的這三家大企。
孟清羽頭鐵,偏要試一試。
從組建團隊開始,再到拉投資,做設計圖,最後去原材料廠談價格。
那段時間,徹底把孟清羽訓練成了六邊形戰士,回到家沾床就睡。
李哲卻認為她在外頭瘋玩不著家,兩人大吵幾架,到最後雙方父母也被驚動,齊聚在了客廳。
孟清羽父母臉上陪著笑,各種點頭哈腰,好像她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被叫了家長來教育。
“真是不好意思,這孩子從小被我們嬌寵慣了。”
李哲母親轉了轉手上的戒指,傲慢得甚至沒看她的父母,說道:“本來呢……我家阿哲想娶你家閨女,我都不太同意。但無奈我兒子實在太喜歡了,那我們這些做家長的也不好棒打鴛鴦,你說對吧?”
“但是我覺得一個女孩子一直在外頭拋頭露面,不顧家庭……是不是有些……”
孟母兇狠地拽了一下孟清羽的手臂,她吃痛一聲,然後聽到母親說:“還不快點給小哲道歉。”
孟清羽依舊梗著脖子。
李母:“你說說,你說說這一個女孩子既給不了我們李家開枝散葉,也沒有伺候公婆,現在連她老公都照顧不好,這放古代可是要被浸豬籠的!”
孟清羽噗呲下一下,笑出了聲:“那可真不好意思,現在是新中國,男女平等。”
李母沒怒,李哲先怒了:“你怎麼跟我媽說話的!”
“你想我跟你媽怎麼說話?李哲,我告訴你,這日子你能過過,不能過就離。”
孟父嚇了一跳,慌忙地去捂孟清羽的嘴。
“這孩子你說甚麼呢!”
李哲:“好!你想離婚是吧!那就離!立刻!”
李母更傲了,脖子抬得高高的,像一隻高貴的天鵝,她遞給旁邊的傭人一個眼神說:“來,把這些不相干的人給我趕出去。”
孟家一家三口被趕出別墅。
她媽坐在家裡嚎啕大哭,擰著孟清羽的胳膊說:“去!你快點去給我道歉,誰讓你離婚的!我怎麼生了個你這樣的女兒!”
“當初我真該聽你爸的把你掐死要個男孩!你就是這麼報復我們的!”
孟清羽被這突如其來的幾句話砸得頭懵,她震驚地看著孟母,一臉的不可置信。
孟清羽一直自詡她的家庭思想先進,父母開明,根本不可能有重男輕女這種想法存在,所以父母只要了她一個女兒。
可今天她的母親突然惡狠狠地對她說,當初怎麼沒有淹死她,怎麼就讓她活了下來?
她一直認為的婚姻、家庭皆幸福美滿,在此刻全面崩塌。
“好……好……”她顫抖著聲音,抹掉那一顆眼淚,決絕地轉身離開。
孟清羽回去後發了瘋似的工作,一天24小時住在公司內。
李哲原以為孟清羽很快會低頭,一個沒有任何經濟能力的女人能離開他多久。
抱著這樣的心態,他這期間從沒有主動找過孟清羽,他高傲地等著孟清羽落魄地低頭,他再如神明般伸出援助之手,嘲諷她:“乖乖地待在我身邊,非要作妖搞出這麼多事。”
至此,他就能完成教育妻子這項授課。
而等到孟清羽終於把自己從一堆的工作中拔出來,想起離婚這事兒時,已經過去近兩月。
她給李哲發去訊息:抽個時間民政局見。
這時,李哲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孟清羽真的打算與他離婚。
他回覆訊息:清羽不要鬧了,你要實在不想現在懷孕,那我們往後放一放,好不好?還有工作,你要是想,我可以讓他們直接給你轉正的職位。
李哲:我的公司不就是你的公司嗎?
李哲:我們走了那麼久,你真的忍心離婚嗎?
孟清羽沒有回覆這些訊息,只冷淡地向他發去一個日期。
到了離婚那日,孟清羽早早到了民政局,想著速戰速決,不要影響她接下來的工作。
可左等右等,總也等不到李哲的身影。
她打去電話:“到哪了?”
“我今天有事走不開,改天再說。”說完,便撂了電話。
孟清羽氣得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
後來她多次提起要離婚,李哲都找藉口沒去。
時間久了,孟清羽也懶得再與他揪扯,就這樣懶洋洋地放著了。
轉眼到了年末,孟清羽的第一款產品上市了,釋出會那日,她與春歌抱在一起痛哭了許久。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終於懂了何為“自我”。
釋出會現場,當手機價格爆出來那刻,全場震驚,竟比同型別機便宜50%!
因著價格原因,企業也很快衝上熱搜。
有人不明白價格為甚麼這麼便宜。
有人歡呼終於出一個便宜機了。
也有人不看好的,說這麼便宜會不會爆炸?
網友眾說紛紜,卻實打實地給她們帶來一波流量,迅速在人前刷夠了視線。
這算是一個不錯的開門紅。
之後,孟清羽帶領團隊,一邊繼續以低價格主打下沉市場,一邊投入資金,研發其它產品。
第二年,公司市場份額就在三大廠商中間有了一席之地。
同樣,這也惹來了注意。
三大很快意識到下沉市場同樣有錢賺,開始迅速生產便宜機,打算用品牌效應,比另外兩家率先佔領下沉市場。
孟清羽這一家初出公司,怎麼可能與三大相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