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孟清羽略顯焦急地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牆上掛著的時針一點一點地挪動。
此時的時間早過了顧珩下班的那個點,平常若是顧珩加班或晚歸,都會讓外頭的保鏢通知孟清羽,讓她早睡,不必等他,雖孟清羽從不承認在等他下班。
可是今晚一反常態,保鏢既沒有通知,顧珩也沒有回來。
孟清羽:“……”
“顧珩在外亂搞”這五個大字佔據了她的大腦,心裡一陣焦躁。
她在客廳來回踱步,心裡已經將顧珩撕成了碎片,嘴裡更是嘟嘟囔囔著罵人話。
突然傳來開門鎖的聲音,孟清羽立刻跳到沙發上,半躺著裝作鬆弛。
“嫂……嫂子……”王宗費勁吧啦,顧珩的半個身子都壓在他身上。
孟清羽見狀,連忙上前努力撐起顧珩的另半拉身子,與王宗一起把喝得爛醉的人扔到臥室。
“嫂子,哥這就交給你了,我先走了哈。”
“他喝了多少?商務酒?”孟清羽審視著王宗,想從他身上找出端倪。
“沒有沒有!”王宗慌忙擺手,“我心情不好,讓這小子陪我喝了幾杯,沒外人,就我倆。”
王宗樣子誠懇,確實不像說謊的樣子,於是擺擺手,放他走了。
顧珩醉後倒少了幾分清醒時的戾氣,整個人看起來人畜無害,倒有了幾分高中時害羞小學弟的影子。
孟清羽坐在床頭,輕捏著他的臉,思緒一時之間又轉回了高中。
那時,李哲算是高中時的風雲人物,身後小迷妹一堆。孟清羽與李哲戀愛的訊息擴散開後,那些小迷妹將矛頭全部轉向了她。
那段時間,真的堪稱黑暗。
她們會把她關在廁所,再從上嚼下涼水,即使孟清羽憤怒,想要報仇,可待她從廁所出來後,那些人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處尋起。
她將此事告知老師,老師皺眉說會嚴肅處理。孟清羽心裡鬆了口氣,幸好她的老師負責,願意保護她。
誰知第二天,老師直接在課堂上喊她站起,詢問是誰將她反鎖至廁所,誰在班裡實施霸凌。
那群人自然都不會起身,唯有孟清羽站在教室的正中央,接受著所有人的審視。
李哲倒是站起來了,他安撫性地遞給孟清羽一個眼神,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了回去,然後說:“裡面可能有甚麼誤會……”
嗡——大腦一片空白,李哲接下來的話孟清羽一字沒再聽進去,她受了委屈,她男朋友說這之間有甚麼誤會。
放學後,她推搡著李哲的肩問他為甚麼這樣說,她遭受這些都是活該嗎!
李哲說:“何必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吧?清羽,我會保護你的,不要害怕。”
最後這件事無疾而終,而孟清羽所遭受的霸凌更嚴重了,這種霸凌不再放到檯面上,像鈍刀子似地一層層地剮著她的血肉。
上體育課男女組分開,無人願意與她一組,將她單獨隔開。上課時,一旦答錯問題就會引來鬨然大笑。下課後,時不時地有路過的人會撞到她的桌子。
即使再活潑的人,也被這鈍刀子,給一點點的徹底磨沒了心氣。
但她不想臣服,她們越吃醋,越不願她與李哲在一起,她偏要時刻纏著李哲,拉著李哲在她們面前晃悠。
次數多了,李哲也發現,他略微惱怒地說:“你跟她們計較甚麼,不過一群吃醋的姑娘。”
吃醋的姑娘……
現在想來,原來那時候的李哲,就不是很在乎她。
就在她以為要一直承受著鈍刀子到畢業時,是顧珩出現了。
他問孟清羽:“學姐,我怎樣才能幫到你。”
孟清羽痛苦哽咽,她說:“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現在就想參加高考,我現在就想畢業。”
顧珩用手指擦拭掉她的眼淚說:“你甚麼都不必擔心,甚麼都不必害怕,一切都由我來解決。”
孟清羽以為這是顧珩安慰他的話,心裡感動萬分,卻也不抱甚麼期待。
直到幾天後,有人因為校園霸凌而被警方帶走調查。校方以為這只是單獨個例,只在升旗儀式上簡單說明警告學生。
可沒想到之後的時間裡,一而再,再而三不停地有學生因霸凌問題被警方帶走。
校方不得不重視起來,他們一刀切地命令:高二及以上學生,體育課全部停止。下課除上衛生間外,所有學生不得隨意離開教室,也不得在教室交頭接耳,所有人需保持上課時的秩序。
放學後,所有學生有序回到宿舍,有序洗漱後,立刻熄燈睡覺,不許有多餘交流。
一時間學校上下都如監獄一般被狠狠整頓。
反而孟清羽頓感輕鬆,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被外頭巡邏的主任監視著,沒有人有時間去排擠她,去暗戳戳地擠兌她,去陰陽怪氣她。
雖然她的行動也遭到了束縛,但就是這種束縛,讓她感到心安。
據說她畢業後,學校又恢復到了原來的制度。
孟清羽很難不把這件事與顧珩連線在一起,卻又實在想不通,一個正在上學的學生,又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時間回到現在,孟清羽看著顧珩嘴裡喃喃:“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李哲都沒有做到。你那時就已經愛我了嗎?即使我不愛你?即使我正在與別人談著戀愛?”
“既然你當時不選擇搶,現在又為何出現?”
“顧珩,你是膽小鬼嗎?”說完她又嘲弄地笑了一聲,“說起來我才應該是膽小鬼。”
孟清羽從床頭站起,到衛生間拿了毛巾沾溼了水,給顧恆擦拭身體,然後哄著醉醺醺的人換上睡衣,最後她窩到顧珩的懷裡,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顧珩早早醒來,他眉毛皺起,頭痛欲裂。
心裡默默想著:這酒還是不能喝多,萬一短命了怎麼辦。
他強撐著身體坐起,看到老婆乖乖躺在他的身側酣然入睡時,心裡不禁一陣酥麻,他沒忍住地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下。
“老婆,我去上班了。”
孟清羽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只這一聲,就讓顧珩彷彿打了雞血一般。
……
來到公司,顧珩剛坐下,王宗就打來了電話。
“咋樣啊?醒了嗎?”
“上班了。”
王宗驚呼:“你超人啊,昨晚喝那麼多,今天還能起這麼早去上班。”
“有甚麼事快點說。”顧珩邊簽字邊催促。
“我就是想問問你昨晚給你提的主意,你沒忘吧?”
顧珩頓了一下說:“沒忘。”
“那你現在清醒了,考慮得怎麼樣?需不需要我幫你選幾個?保準不管你外頭。”
顧珩合上合同,思索了一會問:“能過我父母那關嗎?”
“保準沒問題。”
“行,你看著安排吧。”
王宗的動作很快,第三天就往他辦公桌上放了幾份檔案,並兢兢業業地給他介紹了起來。
“這個A呢……就是宋家的一個姑娘她在外頭不只包了一個小明星,跟他哥一模一樣,都喜歡小明星。家是比你家低一點,但伯父伯母絕對不會反對。”
“這個b呢已經心有所屬。並且舔了人家男生幾年,人家男生現在已經結婚了,現在被家裡人逼著出來相親。”
“這個c的話對比前兩個就沒有甚麼比較痛徹心扉的愛情故事,就是單純的厭男,討厭男人,但是他家裡又實在催得緊,現在不得不出來相親。”
顧珩翻開c的檔案,簡單看了一下。她的人生經歷,從初中到大學都是女校,也沒有任何一段異性戀愛。
顧恆把c的檔案遞給王總說:“幫我約一下這個姑娘。”
“得嘞。”
雖然找人找得快,但約人卻直接約到了5天之後。據王宗所說,這個姑娘壓根不想出來見男人,聽到相親更是厭煩。
還是她父母硬逼,才答應了與顧珩的這次見面。
另一頭的孟清羽也沒有閒著。
她將幾個完成好的設計圖交給外頭的保鏢說:“幫我郵寄到上面這個地址。”
保鏢將文件袋中的東西簡單翻看了一眼,確認了只是一些手稿後才放心地裝回去,應下了任務。
第二天就有了新的包裹寄給孟清羽,孟清羽激動地開啟一看,上頭是金姐給他的回稿以及建議。
孟清羽對著旁邊批註的建議反覆地看,終於,在她將首尾的所有字母連在一起後,發現了苗頭。
金姐已經收到了她傳輸出去的內容,並回復:下週日,等候。
孟清羽鬆了口氣。
不枉她費盡心思將訊息傳輸了出去。
下週日。孟清羽喃喃,只要等到下週日,她就可以離開……
想到這時,她又忍不住地去想:若是顧珩回來後,發現她不見了,他會怎樣……
會發瘋?會憤怒?會怒不可遏?
孟清羽拍了拍頭,強制將這些胡思亂想從腦中拍出。
她要自由,她要向上,她的事業也在等她,她不能再重蹈覆轍,做甚麼家中的菟絲花。
她揚起頭,深呼吸一口,將右手放到胸口,內心祈禱,希望週日那天,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