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顧楠跑到兩人身邊，半埋怨道:“你倆搬來這麼久，為甚麼都沒人邀請我來做客！”
顧珩審視地看了顧楠一眼，帶絲質問道:“你為甚麼在這兒？”
“我為甚麼不能在這兒。”顧楠笑嘻嘻地回完她哥，轉而又撲到孟清羽身邊撒嬌，“嫂子，你不想我嗎？”
孟清羽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曾經的好閨蜜兼小姑子，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與顧珩是站在同一戰線的盟友。
孟清羽扯出半分笑，儘量友好地說:“嗯，想。”
顧楠像是沒看出來她的牽強，自顧自地說:“據說那邊有條小溪，小溪裡魚，走啊，咱倆一起去看看。”
孟清羽不太想去，可顧楠卻拉過她的手，在她的手掌心輕輕地撓了撓，若有若無的感覺。
孟清羽疑惑地看著她，可顧楠還是那幅朝她笑的表情，沒看出甚麼端倪。
就在孟清羽以為這是她的錯覺時，顧楠又把下巴放到她肩膀，故作親暱，然後在她耳邊低聲說:“有人想見你。”
孟清羽的心臟立刻開始猛烈跳動。
她伸出手，顧楠瞭然地握住她的那隻手，使她借力起身。
孟清羽努力正常地朝顧珩說:“我要跟顧楠去。”
“不行。”顧珩立刻冷臉拒絕，又轉而笑著說:“我陪你們一起去。”
“不行！”這下換孟清羽立刻拒絕。
顧珩的眼神冷了下來，朝兩人走進兩步。
孟清羽也意識到拒絕得太過乾脆，她只能佯裝憤怒道:“顧珩！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囚犯！我跟你妹妹一起出行，你還要攔著？”
不知是不是“我是你的妻子”這句話取悅了顧珩，他的臉色好上不少。
他審視地將顧楠從上打量到下，思索良久才說道:“好，二十分鐘後，我去找你們。”
話音剛落，顧楠便牽著孟清羽的手往河邊走。
走到河邊後，兩人裝模作樣地在附近徘徊了一會兒，遠遠看回去，看到顧珩收回視線繼續手上的事情時，顧楠猛地抓住孟清羽的手，帶著她狂奔出老遠的距離。
跑了大概幾百米，到與公園相鄰的柏油馬路旁，路邊停著一輛不太起眼的小轎車。
顧楠迅速地開啟車門，先把孟清羽塞進裡頭，自己才跟著坐了上去。
開車的人二話不說，踩下油門，瞬間，車飛出去老遠。
孟清羽靠在座椅上，喘著粗氣，額上汗流不止。
顧楠遞給她一瓶水，猛灌進去大半，她才覺好受一些。
“謝謝。”
顧楠:“沒事。”
孟清羽將視線投向開車的女人身上，這正是在會場外時，在出租上將她攔下的女人。
孟清羽還不認識她，一時不知如何稱呼。
女人看出了她的窘迫，說:“範昕。”
“范小姐。”孟清羽喊道。
範昕猛地輕笑一聲，帶絲嘲弄道:“這倒是你第一次這麼正式地叫我。”
孟清羽一時感到尷尬，範昕現在對她來說，完完全全就是陌生人，只能用最籠統的稱呼。
“那……我與范小姐之前……是甚麼關係？”孟清羽試探性地問。
範昕拿起手邊煙盒，磕出跟煙叼在嘴角，然後一手開車，一手尋摸兜裡的火機，嘴上含糊又帶著狠勁地說:“敵人。”
孟清羽一愣，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她以為兩人不是朋友，至少也該是個親近之人，怎也沒想到會是敵人。
一時間，她竟不知該如何往下接話，尷尬得手足無措。
範昕倒是話密起來，說起了從前。
孟清羽從她略帶諷刺意味的話語中，拼湊出了她與這位女士之間的愛恨情仇。
兩人認識的時間是在大學，那時，孟清羽與現在的性格完全不一樣。那時的她，目中無人，獨來獨往，用範昕的話來說，就是“裝貨”。
孟清羽聽到這兒的時候一臉疑惑，在她剩存的記憶裡和剛零零散散想起的高中記憶告訴她，她應該是一個無比活潑，仗義的女俠形象，怎會變成範昕嘴裡目中無人的“裝貨”。
孟清羽沒問出口。
當時，範昕不愛搞學校的事，覺得完全是在浪費時間，浪費青春，她寧願花錢請人來做那些有的沒的。
某次小組作業，兩人被分到一組，範昕像往常一樣，加到孟清羽的好友後，給對方轉去幾個0的紅包，讓孟清羽將這次作業全包下來。
孟清羽沒回她訊息，範昕轉完錢後就把這事給忘得一乾二淨，預設孟清羽已經同意。
直到上課時，老師通知她，她的本次作業零分，範昕才猛地回過神。
她找到孟清羽質問，孟清羽挑著眉，反問她:“我答應了嗎？”
說完這句，孟清羽便抱著書從她身旁走過。
範昕被氣笑了，沒想到在這事上被人陰了一手。她向來高高在上，自然容忍不了這樣的挑釁。
於是，她開始關注孟清羽的一舉一動。孟清羽參加辯論賽，她就加入反方，在賽場上只挑她的漏洞進行反擊。
孟清羽準備參加競賽，名額只有兩個，範昕為了能擠掉孟清羽，在她面前挑釁，發了瘋似的學習。
最後，她成功把原本的第二名擠掉，與孟清羽一同參加競賽。
……
原本就水火不容的兩人，這下竟意外綁在了一起，不得不跟著老師一起準備競賽。
雖這次有些失誤，但範昕從不言敗。競賽的討論會上，孟清羽提出一個方案，範昕反駁一個。
範昕提出一個方案，孟清羽從各個點找bug，將其斃掉。
兩人就這樣互相爭鬥，一邊找對方的弱點，一邊反覆修改方案讓其完美無瑕。
老師倒是樂得自在，許久沒見到過這樣自奮向上的學生了，中間她許多次都覺得方案已經足夠完美，可以停下進行細化與實驗。
可兩人還在追求完美。
就是有點太追求完美了……一個方案而已，哪兒來得完美。眼瞅著時間越來越少，兩人還在吵架爭鬥，打得不可開交。
老師額頭青筋暴起，隨後拍案而起，憤怒地朝兩人吼道:“夠了！”
於是，這場爭鬥在老師出手管制下偃旗息鼓。
雖兩人互看不順眼，但又不得不承認，兩人合作得意外順暢，彷彿共腦了一般。
一個人只需稍稍提出想法，另一個立刻便能理解對方的表達與想要的最後結果。
兩人都拉下面子和好，於是，爭鬥還在繼續。
只是這爭鬥從只是想挑釁，變成了只要有你在，我就必須給你找點事。
到最後竟成了習慣，周圍人更是習慣了，有一個上場的比賽，另一個也一定在場的詭異規則。
兩人一口氣爭鬥到畢業。
畢業典禮上，範昕難得拉下面子，較為友好找到孟清羽，邀請她一起創業。
誰知，孟清羽說:“不了，我要結婚了，你要來做伴娘嗎？”
範昕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她想了無數孟清羽的反應，有同意，有諷刺她，有挖苦她，再或者要自己創業繼續跟她競爭，也沒想過她要結婚。
沉默良久，她問:“你要在家做全職太太？”
孟清羽朝她一笑，有些羞澀地捏著裙襬說:“嗯，我男朋友對我很好，結婚後，我就在家了。而且我喜歡畫畫……喜歡設計……這下也有時間去學了……哈哈哈……”
“所以你跟我爭了四年就為了做全職太太？”
“全職太太沒甚麼不好的啊……為甚麼要看不起全職太太？”
範昕深喘著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孟清羽的話，她說:“我不看不起全職太太，但我看不起你做全職太太。”
範昕失望地看著她，略顯失落地說:“孟清羽，你真不配做我的對手。”
範昕走後，孟清羽在長椅上坐了許久。
回到車上，孟清羽也沉默良久。
“到了。”車停下，範昕拉下手剎，“今晚現在隔壁市休息一下，你哥暫時找不過來。”
兩人應聲。
三人開了兩間房，範昕與孟清羽一間，顧楠單獨一間。
晚上，兩人各躺在一張床上，房間內安靜地能聽見外頭的嘈雜。
孟清羽盯著天花板發愣，想睡覺大腦卻異常清醒。
“說不著？”範昕突然開口。
孟清羽扭過頭，即使黑夜裡甚麼都看不清，卻還是看向她。
“我在車上那些話……你別多想……其實，你後來也變了。”
孟清羽沒說話，靜靜地等待她的後文。
“你結婚那日我沒去，後來咱倆也沒再見過，在聽到你的訊息時，是有人說你進了李家企業工作。”
“組了自己的團隊，研發專案，開通渠道，拉投資，找關係，一手把李家企業Gdp拉上升了兩個點。”
“你是人人敬仰的孟總。”範昕最後道。
孟清羽又轉回頭，不知如何作答，範昕嘴裡的她都太過陌生，像在聽另一個人的故事，她怎麼可能目中無人，怎麼可能成為甚麼孟總。
唯有她說，她畢業後的決定在家做全職太太，孟清羽還有一點實感。
因為她從小就沒甚麼大志向，小時候努力學習好，是因為學習好能在老師或者家長那兒有許多特權。
她一直都是懶懶散散的性子，能有人保她衣食無憂，她還挺願意在家操持家務。
雖這些想法似乎與現在的時代背道而馳。
想著想著，孟清羽慢慢闔上了眼，時候不早，她終於感覺到困，打了個哈欠準備進入夢鄉，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範昕率先睜開眼，迅速坐起身，然後爬在門上聽外頭的動靜。
“先生！先生您不能上樓！！”這聲音是給她們辦理入住時，前臺小姐的聲音。
嘴裡的先生是誰，不用說兩人也知道。
範昕迅速開啟窗戶，探出頭朝樓下環顧，她眸光一定，迅速將孟清羽扯來，指著樓下那個大棚說:“跳下去。”
孟清羽怕得雙腿發顫，雖離地面只有二層樓的距離，那也是會缺胳膊少腿的啊。
範昕見她不動，催促道:“怎麼，你想被她抓回去，就那樣給她當囚徒！”
不要！
孟清羽兩眼一閉，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她精準無誤地掉落在下頭的大棚上，大棚給予一定緩衝，然後破裂。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牢牢接住。
“接住你了。”
孟清羽睜開眼抬頭，身體瞬間僵硬，眼睛看得發直，只一眼，她便認出，這就是她畫上的那個男人。
李哲低下頭，朝孟清羽勾唇一笑說:“老婆？認不出我了？”
一時間，記憶排山倒海般向她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