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孟清羽跌坐在地上,嚮導過來扶她,她喘著熱氣,費勁地靠著嚮導的助力起身,剛走了一步,再次腿軟跪倒在地。
她半趴著,臉埋在雙臂間,身體隨著呼吸起伏著。
她走不動了,一步也走不動了。
難受地想哭。
“快起來,再堅持一下好不好?馬上就到了。”
孟清羽哽咽著搖頭:“我走不動了,我好難受……”
嚮導沒了辦法,他將揹包背到前頭,蹲下身子說:“上來,我揹你。”
孟清羽爬上了他的背。
嚮導揹著她往前走,沒一會兒的功夫,風雪再次變大,嚮導走路也變得吃力。
腳下溼滑,他揹著孟清羽,手還不能扶著旁借力。儘管一再小心,腳下還是打了個滑,兩人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所幸有塊凸起的大石,在兩人滾落的坡道上將兩人穩穩承接住。
兩人已經落後大部隊許多,再這樣下去,他們兩個誰也回不去,嚮導深知這點,他必須做出新的決定。
他左右環顧,想找個能稍微遮蔽風雪的地方,暫時躲藏,待大部隊回到營地,很快就能發現兩人失蹤,然後隨著兩人身上定位,帶著救援人員趕來。
可問題是,這冰天雪地,哪可能冒出一個甚麼庇護縮。
孟清羽已經開始渾身發顫,嘴唇變得青紫,已經開始逐漸失去意識。
嚮導把視線放在了身下這塊凸起的石頭上,石頭與斜坡之間的縫隙,剛好能夠塞下一個人。
沒有時間再讓他多想,時間再浪費下去,夜晚就來了,夜黑風高再加大雪肆虐,救援人員都不一定能爬上來。
他揹著孟清羽,小心翼翼地從石頭上下來,然後把孟清羽放到石縫中間,又從揹包裡拿出保溫毯將她裹上,然後在她耳邊嘶吼:“不要睡覺!打起你的精神!你想死在這裡嗎!”
孟清羽聽到了吼聲,她不想死,她想回去,她的丈夫,她的家人還在等她。
她強撐起睡意,睜開雙眼。
嚮導臉上掛著冰雪,嘴巴一張一合,他的聲音裹挾著風雪的嘶吼,傳入孟清羽的耳朵,他說:“別睡著,睡著會失溫得更快!你在這裡等我。”
“定位器只能定到大致位置,他們搜查都要搜好一會兒,現在隊伍估計馬上就到營地了,他們會找搜救上來,我往下走能剛好跟他們碰面,節省時間,你聽到沒有!”
孟清羽虛弱地點了點頭。
嚮導最後留下一句:“千萬不要睡著,我會以最快速度,帶他們上來。”
孟清羽看著嚮導離自己越來越遠,心裡知道他說的是最優解,但冰天雪地只留她一人,還是止不住地害怕。
她只能裹緊身上的保溫毯,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即將死亡的瞬間,都會回想曾經的幸福,孟清羽的眼前,出現如走馬燈一般的畫面。
顧珩抱著她的時候,顧珩吻她的時候,顧珩偶爾在她面前幼稚的時候,還有……顧珩高中的時候。
孟清羽忍不住笑了一下,顧珩高中的時候可真醜啊,大大的劉海遮住他的雙眼,雖然人長得高高的,卻沒半分現在的氣場,渾身上下透著稚嫩。
太可愛了。
眼前的顧珩紅著耳朵說:“學……學姐,早餐,你吃嗎?”
她摸了摸顧珩的頭髮,毫不客氣地接下早餐,說:“小顧珩,幸好有你,不然我早上該餓肚子了。”
小顧珩耳根子更紅了。
兩人沒說幾句話,後頭突然有個男人叫了她的名字,孟清羽往後看去,那個男人也是身形修長,只是臉上是模糊的白光。
這是誰?好熟悉……
孟清羽與顧珩告別,轉身跑向男人的身側,還親暱地在他臉頰留下一吻。
這是誰?這是誰?孟清羽拼命回想著,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男人很重要,可是……這是誰。
為甚麼連他的臉都記不清。
為甚麼高中時,她會與那個男人那樣親暱。
不知道是不是她一直在心裡提問的原因,眼前畫面中的孟清羽,真的停下了腳步,眼神迷茫地看著男人,問道:“你是誰?”
男人也停下了腳步,那張模糊的臉轉向了她。
“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你怎麼能不記得我是誰?”男人崩潰地吼著,雙手抓住孟清羽的雙臂搖晃,即使孟清羽看不清他的臉,也莫名感覺到些許猙獰。
孟清羽感到害怕,擋著臉開始急促尖叫,周圍原本的校園環境猛然崩潰,變得漆黑一片。
男人繼續晃著她,“你怎麼能不記得我是誰!我是……”
“啊——”孟清羽尖叫。
“我是……”
後頭的幾個字都淹沒在了孟清羽的尖叫聲中,讓她無論如何都聽不清。
“我是……”男人還在一遍遍地說著,孟清羽也一遍遍地在心裡問著,你是誰,你是誰。
可是眼前畫面中的自己她無法操控,任憑她如何努力,後面的資訊都被吞沒在尖叫聲中。
“清羽!”突然有人喊他,這聲音讓她感到熟悉。
“清羽!快醒醒!不要睡!”
孟清羽費力地睜開眼,瞳孔聚焦了幾次,才看清眼前這人是顧珩,他隨著救援人員來找她了……
“顧……珩……”見到丈夫後,滿腔的委屈好像有了發洩地,淚水猛然決堤。
救援人員將她套進保溫袋,然後抬下了山,送入醫院。
經過醫生檢查,除了因為低溫引起的高熱外,身體一切正常。
這場事算是有驚無險的過去了。
只是那個男人的身影,總是在孟清羽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怔怔地望著天花板,顧珩在他身側,緊緊地抱著她,差點失去愛人的窒息感,顧珩不想再感受一次。
“我沒事,不要害怕。”孟清羽安慰他。
“我們明天就回去。”顧珩悶悶地說。
“好。”孟清羽應聲。
轉眼,兩人踏上了返程的飛機。
回到熟悉的家後,兩人才徹底從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激中抽離出來。
兩人像往常一樣,孟清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繼續畫那條項鍊,偶爾完成幾個金姐下發的任務。
臨近年關,顧珩雖也閒了下來,但偶爾也會因為某些工作上的事情,回到公司加一下班。
顧珩很享受這樣的生活,甚至動了辭職在家做全職主夫的念頭。
某天,孟清羽在工作室畫稿,畫著畫著,困在雪山時,那個陌生的男人又跑了出來。
最近總是這樣,只要她專心下來做一件事,那個男人猙獰地說他是誰的模樣,就會重新浮現在她腦海。
孟清羽試圖不去想,也試圖用其他東西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都是徒勞。
她不是沒想過把這事給顧珩說,潛意識裡卻覺得不能把這事兒告訴顧珩,於是只能自己藏著掖著。
這男人一天在她腦子裡跑八百遍,每次都打亂她手上的畫筆。
她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閉上眼歇了一會兒,又重新睜開眼落在畫紙上。
她把手上正在設計的圖紙放到一邊,重新拿出一張白紙,然後努力回想那個男人的身形,在紙上重現。
孟清羽越畫越心驚,她畫得太順手了。原本以為這畫會畫得三不像,畢竟只是憑藉一段極為模糊的記憶,可當她下筆的那一刻,卻如有神助。
男人的身形宛如映在眼前一樣,甚至那些細節,還會在她的腦中躍然放大。
不過一會兒功夫,一個比他記憶裡還要清晰的身形落在了紙上,只是這人,依舊沒有五官。
孟清羽盯著這畫法怔,試圖回想他的臉,無果。又去回想與他有關的事,依舊無果。
顧珩在外頭喊她吃飯,她只能暫時擱下畫筆,把這人往後放一放。
“老公!”孟清羽跑過去,從後面抱住正往外盛菜的顧珩,在他的後背上蹭來蹭去。
顧珩當即把盤子放下,扭過身低頭親吻妻子,然後兩手挾制住她的腰,一個用力,將其放到了灶臺上。
你幹甚麼?
這句話還沒來得及問出口,顧珩便直接掀開她的衣服下襬,鑽了進去。
“呀!”孟清羽驚呼一聲,慌亂地去壓衣服。
顧珩從她衣服裡出來,正色地問:“為甚麼不穿衣服,勾引?”
“我想不穿就不穿!”
顧珩原來如此地點了點頭,依舊格外正經,只是那手卻與他那裝出來的模樣嚴重不符,在她身上不停地遊走。
“我要吃飯……”孟清羽掙扎著想下去,可腰上的手卻跟個大鉗似的,將她牢牢地鎖在灶臺上。
等孟清羽終於被欺負得紅了眼眶,顧珩才意猶未盡地收了手,將人從灶臺上抱了下來。
“我討厭你……”孟清羽哽咽著說。
這句話對顧珩來說,完全是嘉獎。
孟清羽哄著眼眶吃完飯,接著又去洗澡,擦著頭髮出來時,突然想起工作室裡的那張畫作還沒有收起。
她慌亂地跑到工作室,可原本放在桌上的畫,已經不翼而飛。
孟清羽以為自己的記憶出現了錯亂,難道自己隨手收起來了?
她掀開摞著的書籍,又翻找下面的抽屜,還有後面的書架,都被她翻了個遍,卻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她站在桌前,越想越心慌,這個家裡只有她和顧珩兩個肉,她確定自己沒有把畫拿出過房間,那就只能是顧珩了。
顧珩進了她的工作室?看到了那張畫?那為甚麼把畫拿走?
“寶貝?”正想著他,主人公便自己走進了工作室。
“怎麼就裹著個浴巾,不冷嗎?”顧珩邁步走近她,看到被翻得凌亂的桌臺,疑惑地問:“這是在找東西?甚麼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