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孟清羽叫出老公的那一刻,顧珩的大腦轟然炸開,垂在兩側的手忍不住地哆嗦,嘴唇反覆張了幾次,也沒能發出聲音。
孟清羽又用那副清純勾人的模樣疑惑地問他:“你不是我老公嗎?”
顧珩看到床頭的病例表,他伸手拿下來翻了幾頁,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大字“失憶”。
他翻頁的手都在抖。
這就是老天給他的機會嗎?他心裡琢磨著。
孟清羽太久沒得到回話,於是又問了一遍:“你是我老公嗎?”
顧珩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敢的,嘴一張就應下了這無比輕易就能戳破的謊言,他心虛地垂下眼,不敢去看孟清羽。
孟清羽卻揚起笑容,拉住他的手,開心地說:“太好了!我等你好久!”
接著絮絮叨叨地說起她醒來之後發生的事兒。
顧珩呆呆地看著她,孟清羽鮮活的樣子地就在眼前,且是對著他一個人的,那獨屬於他的感覺瞬間侵佔了他的心臟。
他捏了捏手心裡的手,看著她說:“我帶你回家……”
顧珩無比慶幸自己手握權利,他除掉監控影片,抹去孟清羽跟他離開醫院後的所有蹤跡,營造出孟清羽獨自出院並離家出走的假象。
這一年,顧珩太幸福了,過去夢一般的幻境,成了他日日真實的生活。
“好癢!”他的呼吸打在她頸側,孟清羽癢地直笑著往後縮,雙手沒使甚麼力地去推他,把顧珩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顧珩鬆開了手,低頭吻了吻她的嘴角,然後把人攔腰公主抱起,回了臥室。
他躺在床側,看著已經熟睡的孟清羽,心裡一遍遍地想著: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翌日,顧珩到公司上班,幾天前投遞的簡歷已經有了回覆,對方不太相信一個上市集團的總裁,願意屈尊到他們這座小廟。
於是,他們誠惶誠恐地回信:非常願意您加入我們公司,但本公司只是一家小型企業,對於工資方面可能無法達到其預期。
顧珩給對方再次發去一封郵件,表明自己的工資可以稍低,但要正常上下班加雙休,出差要儘量沒有。
那頭幾乎秒回道:好的,顧先生,工資給到您稅後一萬三,正常上下班加雙休,另節假日也均正常放,您意下如何?
顧珩簡單與對方又聊了兩句,又再次查了對方的公司前景——幾乎沒甚麼前景。
顧珩很滿意,沒有前景就意味著工作不繁忙,只要固守著老本,就還能分上幾杯羹。
工作解決,就到了住的地方。
不能離新公司太遠,也要環境優美,還要小區服務夠好,房子格局也要讓老婆滿意。
選房子,裝修房子,轉眼一個月過去。
孟清羽向金姐申請了遠端研究,即使金姐不願意,覺得孟清羽還沒學到能自己鑽研的程度,卻無奈上頭顧珩這座山壓著,她不得不放人。
臨行前,金姐無奈地說:“你很有頭腦,設計上也有眼光和自己的想法,但你基礎太差,現在還要離我這麼遠……如果你能再跟我身邊學段時間……以後說不定能闖出些名頭……”
孟清羽知道金姐字字為她,但她志向不遠,於是說道:“金姐,我知道,但我的抱負沒那麼大,以後能成為一個小眾設計師,我就知足了。”
金姐還是拽著她的手不捨得鬆開,用著過來人的身份說:“男人對你的新鮮都是一時的,清羽,唯有你自己才靠得住啊……”
孟清羽面上點著頭,心裡頭卻不這麼覺得,認為自己是那個例外,顧珩也與旁的男人不同。
金姐也略看出她的想法,也不再過多言語,最後只交代道:“不管發生甚麼事,你儘管來找我,只要我還活著,我就能給你一份工作,聽明白了嗎?”
孟清羽朝她笑道:“金姐,哪有那麼嚴重,我只是陪我老公排程一段時間,還會來回來的。”
“那樣最好……”金姐喃喃。
從金姐那兒離開,孟清羽回到與顧珩住了一年的公寓,此刻公寓內的東西,已經被搬走得差不多,只剩下幾個零零散散的箱子,放在門口。
孟清羽心裡一陣落寞。
最後幾個箱子也被裝上車,顧珩帶著孟清羽朝著新家的方向駛去,孟清羽看著窗外路過的層層高樓,一股熟悉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她視線轉回前方,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顧珩,我之前是做甚麼的?”
顧珩握著方向盤的手猛然一僵,油門又往下踩了幾分,然後回答道:“之前在我的公司上班。”
孟清羽點了點頭。
“那我厲害嗎?”孟清羽又問道。
“厲害。”顧珩這樣說道,卻又突然一轉,“但我更喜歡你在家裡。”
孟清羽淺淺一笑,只以為他是在安慰自己。
她說道:“好想恢復記憶……”
顧珩皮笑肉不笑道:“為甚麼?”
“想想起跟你談戀愛的時候……想想起結婚的時候,還有,想起曾經的朋友……”
說到朋友,孟清羽又想起那日在秀場外攔下她的那個女人,她究竟是誰?
孟清羽無比懊悔,自己怎麼那麼冒事,弄丟了那張名片。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她一面。
鬱悶間,腦海裡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告訴顧珩,他肯定能找到。
孟清羽靈光一閃,心想:對啊,告訴顧珩不就好了,老公肯定能幫她找到。
她扭過頭看向正在開車的顧珩,正要張嘴說話,腦子裡突然一陣嗡鳴,緊接著眼前一黑,顧珩在他眼前重影,發散。
孟清羽一直緊盯著顧珩,顧珩疑惑地問:“怎麼了?”
孟清羽忙低下頭,捏著手指,搖了搖頭說:“沒事。”
她形容不上來剛才的感覺,猛然的窒息與發暈,竟讓她有一瞬間認不出顧珩,然後一種莫名的感知告訴他,不能讓顧珩去找那個女人。
胡思亂想間,到達了目的地。
新家要比原來的公寓寬敞許多倍,一開啟窗戶就能看到一整片花海,微風吹過,花香撲鼻。
顧珩開始收拾東西,他把箱子開啟,把孟清羽的設計稿以及專業書,整整齊齊地碼在為她準備的工作房。
孟清羽跟著他進來,立刻驚訝,工作房與外頭截然不同,一看就是花費了心思裝修的。
鄰著花海的那側做了落地窗,桌子擺在中央,後頭是設計的不規整書櫃,剩下的地方被綠植環繞。
在這裡辦公,宛如身處大自然中央。
顧珩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放在她的肩膀問道:“喜歡嗎?”
孟清羽點了點頭,轉過頭含著淚看他,眼裡的驚喜怎也藏不住。
顧珩說:“甚麼都別怕,我在你身邊。”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撫平了孟清羽所有對陌生環境的害怕。
當晚,兩人在新房裡交織。
第二天,顧珩起了大早,要去新公司報道,孟清羽摟著他的脖頸,迷迷糊糊地說:“老公,工作加油。”
顧珩忍不住地把她抵在床上親吻,等到時間無法再耽擱下去,才戀戀不捨地起身。
顧珩是空降新總裁,到公司時,集團董事長親自迎接,把他帶到已經準備好的辦公室。
與顧珩攀談幾句後,才步入正題道:“我相信顧先生已經對我們的公司有了基本瞭解,我也不得不承認,公司目前的發展有些乏力,所以我想寄希望與您,能夠帶領公司的各位,成功上市!”
董事長說了一堆的話,卻沒半句說在利益上,顧珩也懂這老古董是想空手套白狼,既想要你賣命,又不想給你應得的好處。
一萬三的工資,想讓他帶領公司上市,他再沒算過比這還好的賣賣了,顧珩在心裡嘲諷著。
面上卻依舊笑著,嘴上說著場面與客氣話,既沒應下也沒拒絕,車軲轆地說著“努力”二字。
帶把董事長送走,顧珩才有時間慢慢打量這間辦公室,中規中矩,還算得他心意。
他拍了幾張照片,發給孟清羽,留言道:新辦公室。
剛發出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進來的是個姑娘,穿著一身職業裝,氣質卻是藏不住的稚嫩。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手裡抱著一堆文件,走到顧珩的辦公桌前,放到桌上。
“顧總,這是新專案的全部資料,我是公司給您分配的秘書,姓張,名蘋。”
顧珩點了點頭,隨手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起來。
張蘋還站在原地,不知是該走還是該留,緊張的直扣手,視線卻大膽地在顧珩身上游走。
她心裡偷偷吶喊,感嘆這種男人竟然會屈尊來她們這座小廟,接著心跳又不自覺地加快,她想起新總裁的資料上寫著未婚。
那是不是意味著……
一段發生在辦公室裡的灰姑娘故事,在她腦海裡生動演繹,完全沒注意到顧珩已經抬起頭。
“張秘。”顧珩毫無波動地喊道。
“在!”張蘋猛然從幻想中抽離。
“還有事嗎?”
張蘋搖了搖頭,卻還呆在原地。
顧珩抿了抿嘴,頭微微偏斜,視線看向門口,趕人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哦,哦!”張蘋終於懂,慌忙退了出去。
上了一天班的顧珩回到家,開啟門,正想抱著老婆蹭上一蹭回一回電,誰知家裡卻是漆黑一片。
顧珩疑惑著往裡走,還沒走兩步,全屋的的燈猛地大開,孟清羽從旁邊竄出來,放響手裡的禮花炮,然後撲到他懷裡,喊道:“老公!上班辛苦了!”
滿天的彩色花瓣從頭頂降落,愛人在懷裡眉眼彎彎地看著他,誰能不心動。
顧珩的心臟快跳出來了。
“準備的驚喜嗎?”
“嗯!”孟清羽邊牽著他往餐廳走邊說道:“我今天在家做了一下午的飯,就為了給你驚喜。”
她拿起準備好的紅酒,朝著顧珩搖了搖說:“今晚我們小酌一杯?”
顧珩帶著淺笑說:“好。”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沒一會兒,都產生了醉意。
顧珩還能保持清醒,孟清羽卻已經喝得東倒西歪。
顧珩把酒杯從她手裡拿下,哄著她:“好了,好了,我們回房間去睡。”
孟清羽迷糊著,眼前的人看不真切,一直在她眼前搖搖晃晃,她兇道:“不許再晃了。”
顧珩也就不動了,任由她看著。
孟清羽看著看著,咧嘴傻笑,癱到顧珩懷裡,眼睛一閉,嘴裡嘟囔著:“李哲……你個大壞蛋!”
原本抱著孟清羽起身的顧珩,突然一個不穩,右手抓住餐桌,才堪堪穩住。
他聽不出情緒地低聲問道:“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