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律師:“孟總交代,說只要您同意離婚,她甚麼條件都答應。您有未婚妻一事,孟總也已知曉,她說……”
李哲靠在椅子上,半撐著頭,看著律師絮絮叨叨地傳達著孟清羽的意思,等律師終於傳達完所有,他把面前的離婚協議合上,推了回去,依舊固執地說:“讓孟清羽來見我。”
律師皺了皺眉,沒料到如今的情形,按理說,李哲應該十分著急地想離婚才對,畢竟他那頭的未婚妻還等著。
此刻一份甚麼條件都沒有的離婚協議擺在面前,他竟能無動於衷。
李哲站起身說:“想離婚可以,讓孟清羽親自來見我,我無條件離婚。”
他扣上西服外套釦子,理了理著裝,拿上放在一旁的文件,送客道:“我接下來還有會議,就不多陪了。”
李哲繞過律師,推門出去。
律師只好收了桌上的文件,離開李哲的公司,走到外頭給顧珩打去電話,彙報程序。
正抱著老婆看電影的顧珩接到電話,起身走向陽臺,聽律師在那頭說李哲一定要見孟清羽的才願意離婚的總結,眉毛擰成了幾個圈。
他不明白李哲為甚麼拒籤,按理說這份離婚協議應該是李哲的及時雨才對,那頭有著未婚妻,這頭還與她人有婚姻關係,他難道還想左擁右抱不成?
顧珩煩悶地捏了捏鼻樑,這糟心事想商量好的一樣,一股腦地往他身上靠。
但現在不是煩悶的時候,顧珩低著頭緊盯著地板,腦內瘋狂思索著辦法。
孟清羽去見李哲?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這輩子都不想孟清羽再與他見上一面。
當初他用著不光明的手段把人哄到身邊,那就萬沒有讓兩人再有機會見面重歸於好。
他必須在孟清羽失憶這段時間牢牢抓住她的心,抓不住她的心,那就讓孟清羽離不開他。
那不讓兩人見面又該如何讓孟清羽離婚,李哲為甚麼那麼堅定地要求見孟清羽本人,他難道是發現了甚麼?
不可能!
孟清羽在他身邊已有一年,李哲若是關心她,早就大張旗鼓地找人了,為甚麼現在也沒甚麼聲響,還重新找了個未婚妻。
他不想讓兩人見面,李哲卻又不籤協議,難道他顧珩這輩子,都只能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小三嗎!
想到這兒,顧珩捏著拳頭砸到牆上,旁邊的花架因為餘波,噼裡啪啦地倒在地上。
聽到聲響的孟清羽連忙趕來,她推開陽臺門,只見顧珩背對著她,陰影籠罩在他身上,旁邊的白牆掉下一塊牆皮。
顧珩轉過身,他已經收拾好情緒,再次變回了那個情緒穩定的男人。
他半摟著孟清羽往回走,嘴上解釋:“工作上的事,別擔心。”
孟清羽踮腳摟住他的脖頸,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安慰道:“沒事的,都會好的。”
顧珩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抱著孟清羽的腰,頭埋在她的頸,輕輕蹭著。
孟清羽癢得直往後躲,奈何男人抱得實在太緊,她只能撒嬌道:“放開我,真的好癢。”
顧珩悶悶地“嗯”了一聲,那雙手卻越抱越緊,好似要將她鑲嵌入骨血。
他不禁回想起,一年前將孟清羽從醫院偷回來的記憶。
顧珩是從高中時便暗戀孟清羽,當時的孟清羽就已經閃閃發光,永遠是人群的焦點,她明媚,大氣,聰穎。
愛上她,理所應當。
當時的顧珩,留著厚重劉海,不愛說話,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爬在課桌上完成課業。
周圍的一切都吸引不了他的興趣,家裡高壓的環境,成績必須前茅的壓力,重重地落在他身上,也讓他無法關注外界。
唯有成績能讓他的父親展露笑顏,唯有成績能讓母親在外人面前誇誇其談,唯有成績能讓他的家庭暫時和睦。
王宗曾不理解,他家這麼有錢,要是顧珩學習不好,就給送國外鍍金唄,何至於把人逼這麼緊。
但顧家就是如此,面子高於一切,家族顏面勝於一切,他們堅信唯有此,家族才能長盛不衰。
那時的顧珩已經對學習以外的事提不起興趣,那個年紀男孩都喜歡遊戲、運動、戀愛,更是興致缺缺。
直到某天,王宗硬拉著他去看高年級的籃球賽,說是那個學校對戰那個學校,顧珩記不太清,但他記得李哲有上場。
整個籃球比賽的過程都無聊至極,顧珩看得昏昏欲睡,心想還不如回家分析他爸給他的文件。
比賽大概進行了兩個小時,場地突然一陣騷動,顧珩被吵鬧聲震醒,他打了個哈欠,以為結束了,打算回教室,結果王宗拉著他的手腕便往操場中間圍著的人群裡衝。
人太多了,顧珩腦袋快炸了。
也不知道王宗是怎麼擠的,像條泥鰍,竟帶著他真的擠到了人群前排。
這時候顧珩才明白,是兩方因為成績吵起來了。
這頭說因為是客場所以裁判有失公允,一直偏向那邊。
另一頭說輸了就是輸了,輸了還不認,還在主場打我們的學生,算甚麼。
圍著的學生也氣憤得不行,紛紛要求給個說法。
顧珩煩炸了,只想捂著耳朵走,偏王宗這小子就愛吃瓜,死攥著他手腕不讓走,要讓他陪。
顧珩掙扎間,兩方已經指著對方互相罵起了家人,突然,一個姑娘甩著馬尾從人群裡竄了出來,一把推開為首的李哲,雄赳赳氣昂昂帶著以一敵百架勢站在中央。
說真的,顧珩從沒見過這樣的姑娘,她與對方爭得面紅耳赤,誰要上前攔她都會被她一巴掌推走。
李哲上前拽她,被她回頭狠罵了一句:“廢物!”
那場鬧劇由教導主任的到來而終,人群散去,帶給顧珩的震撼,卻深深烙在了心底。
又是週一早會,顧珩正想像往常一樣翹了,卻聽周圍的人說:“據說上週在操場吵架的那個學姐,要在今天早會做檢討!”
顧珩當即合上了書,起身去了早會。
他又見到了她,她站在高臺上,陽光照在她身上,好似鍍了一層金光,明明是在做檢討,那頭卻還是高昂著,肆意張揚。
“我是高二三班的孟清羽,我不該在上週五……”
原來她叫孟清羽啊……顧珩心裡想著,偷偷地為知道她的名字而竊喜。
後來,顧珩像著了魔一樣,瘋狂搜尋著關於孟清羽的一切。
甚至不惜製造偶遇,多次“碰巧”與她遇見。
次數多了,孟清羽也對顧珩有了印象,經常笑著打趣兩人有緣,總是碰上。
顧珩在心裡偷偷開心。
孟清羽的生日在三月二十九,顧珩打聽到的,為此他躲在被窩裡許久,手工做了一條手鍊。
說真的,顧珩到現在都不敢把這事兒往外講,一個大男人躲在被窩裡辮手鍊,說出去要被王宗笑話一輩子。
但當時他聽說,手上戴著別人送的手鍊,意味著這個人已經心有所屬。
顧珩有私心,萬一呢?萬一孟清羽不知道這事兒,戴了他的手鍊呢?
抱著這樣的心思,他偷偷摸摸做了許久,到孟清羽生日那天,他卻不敢拿出來了。
當天,太陽落得異常的快,顧珩心裡說了無數個“下節課下課給”之後,放學了。
顧珩死死攥著手裡包裝精緻的首飾盒,手心不停地冒著汗,腳步僵硬地往孟清羽的教室走去。
“幹嘛呢?”王宗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拍了他的肩頭,嚇得他渾身一哆嗦。
“沒啥!我先走了!”顧珩做賊心虛似地迅速逃走。
到了孟清羽的教室,他站在門口緊張地深呼吸許久,才終於鼓足勇氣推門而入。
裡頭景象,卻讓他一輩子遺忘不了。
只見李哲抱著一大捧紅豔豔的玫瑰,孟清羽嬌羞地站在他對面,周圍圍著一圈起鬨的學生。
李哲大聲喊道:“清羽!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李哲閉上眼,遞出花。
周圍起鬨聲一片:“答應他!答應他!”
顧珩僅剩一絲希望的祈禱,不要同意,天不遂人願,他聽到孟清羽說:“我願意。”
玫瑰被丟在一邊,孟清羽被李哲高高舉起,周圍人歡呼著,顧珩把手鍊揣回口袋,默默轉身離開。
後來,他去了國外讀書,在那邊呆了許久,聽說兩人一畢業就結了婚,再回來時,兩人已經結婚快三年,孟清羽也褪去曾經的青澀,坐在李氏的高位上,統領全域性,成了人人敬仰的孟總。
他以為,年少的情動早已在歲月的長河的消散得無影無蹤,可當他再次見到孟清羽,竟恍如當年,死寂許久的心臟再次久違地跳動。
顧珩本想就這樣偷偷暗戀,這一輩子一眨眼就過去了,偏偏老天開眼,非要給他這個機會。
孟清羽出車禍了,得到這個訊息時,他正在外出差,他發了瘋似地拋下一切工作,訂了當天下午的機票,趕了回去。
到達醫院時,天色還是完全黑了下去,醫院也已經沒幾盞燈還亮著。
他詢問了前臺護士孟清羽的病房,得到回應後,便上了電梯。
他想:我就在門口偷偷看一眼,就看一眼……
顧珩輕輕推開門,透過門縫他看到,孟清羽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波浪長髮撒在身後,獨自端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窗外。
顧珩看得失神。
他還是沒忍住誘惑,推門而入。
孟清羽聽到開門的聲響,動作緩慢地轉過了頭。
顧珩朝著床邊慢慢走去,孟清羽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隨著他移動。
顧珩走到孟清羽的面前,張開嘴,剛想客客氣氣地叫出一聲‘孟總’,誰料卻被對方搶了先。
“老……公?”孟清羽懵懂地歪了歪頭。
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