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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來往和這那(一)

2026-04-29 作者:小魚梔子

來往和這那(一)

我在這,你在那;你來,我往。

如果我們始終要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那我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你就足矣。

請蒼天畫一個圓,最好睏住我,或困著你我,但請不要困著你。

後來才知道,這個圓無非就是井中的天,天外有天,天外的天外還有天,天外的天外也還有天。

躲不過的天困住你我,困住來往,困住這那。

卻困不住你下定決心要走。

我承認,我動了心,更動了私心,私心你會留下,私心給你我所擁有的一切,私心不問你是否想要。

所以,別因為我而甘願做井蛙,去做飛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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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汐城的飛機落地了,滑行中,方知言關了飛航模式,剛巧接到了姐姐的電話。方知語說,陸凱哲去世了,也就是莊園裡那匹白馬的主人去世了。

“所以你讓我趕緊回來?”

“你個沒良心的,怎麼,這不該回來嗎?”

“姐,對不……該回來的。”

“不說這些了,我在公司,馬上來接你。”

方知言沉思。

陸哥是他生命中第一個能被稱為“桀驁不馴”之人的,他初中打了唇釘耳釘,會各種樂器,那時方知言六歲,覺得很帥,甚至跟方知語說過自己也要成為這種酷斃了的人。

小學四五年級,聽說陸哥去了韓國當練習生,他便更加覺得這帥得飛起。方知語那時候在追東方神起,覺得方知言要是去韓國出道並且和他們一個公司那也是很好的,因此不置可否。

這話被方父聽見了。

方父是十分瞧不起陸凱哲這樣不學無術的人的,早就讓方知語跟他劃清界限,沒想到自家的小子被帶壞了去。他跟方知言說了他很多壞話,最後警告他不許與之來往。小學生方知言堪堪信了一半,小小年紀逐漸也學得居高臨下。

這種心態還是初中的時候被方知語扭轉過來的。

此刻,重陽。

方知言穿著黑色西服,胸口塞了一片白色方巾,手上拿著白色的菊花。很多人來都是做做樣子,父親和母親就是這樣的,明明小時候全然看不慣陸哥,但還是惺惺作態地宣講自己的不捨。

虛偽……

他忽然想到了姜歲安,姜歲安也被人說過虛偽。

於是他又把這個評價吞回肚子裡,直到身邊一襲彩色長裙的方知語口型與這詞不差一字地貼合。

陸哥追過姐姐,但方知語似乎並不喜歡他,雖然會出面幫陸哥說話,但總的來說,他從小就聞不到他們之間的男女情感氣息。

方知語沒哭,估計也懶得哭。

方知言頹然落寞,側眼一望,一排人,滿手的白花,滿身的黑色,卻沒人想過陸哥花粉過敏,而且最討厭黑色,就連自己也是才反應過來。

他這才明白為甚麼方知語要在這種場合穿彩色的裙子,沒有拿花,隨身帶著一張帶有邁克爾·傑克遜親籤的黑膠唱片。

體面話的過場走完了,吃飯的過場也走完了,方知語今天沒去公司,呆在莊園裡,靜靜地呆在那匹白馬面前。

白馬這個晚上很安靜,眼睛閃爍著盈盈的淚光,像是圓而透亮的月亮,月亮……

它從半個月前就開始莫名不進食了,方知言在北城收到傭人訊息的時候沒太放在心上,以為是老馬終會有這一天的,不再意氣風發,不再鬃毛飛揚。原來是心連主,主客死他鄉,它又如何甘心駝別人的行囊?

方知語說,世事難料,難料世事,怪得很,也難怪。

方知言靜靜聽。

方知語悶聲一句:“穿護具去。”

方知言還穿著西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馬,疑惑至極。

眼見方知語起身走向馬場的紅房子,方知言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語。

“你也是。”

行吧……方知言啞巴吃黃連,迫於親姐的威嚴,耷拉著臉……

姐弟兩個人你換我來我換你,硬生生把馬跑累了,倒在草地上。

他氣喘吁吁地問她這是在幹甚麼,方知語說:“讓它好好休息,免得思念成疾。”

他問:“陸哥不是在美國搞音樂嗎,又不是混□□的,怎麼會這樣?”

方知語同樣喘著大氣,屁股生疼:“起初都以為他是在好好讀音樂學院,既然喜歡音樂,那就支援,混個音樂學院的學歷回來也算鍍了層金。後來才知道,這死人書沒讀,跑去搞地下搖滾去了。

“警方說是跟混混起了衝突,被一槍貫死了。那邊最近太混亂了,政策也不友好,所以現在留美少了很多,我大學的同學在國外讀研究生的有些也都又回來了。

“陸凱哲,我原以為他只是愛和陸叔對著幹所以跑到那邊去,現在才知道,他跟爸說的沒有一點出入——犟還蠢。”

方知言眉頭緊蹙,良久沒有回應。

他的腦子很亂,花了不少時間接受事實,又花了不少時間從她的詆譭話語裡讀出悲鳴和遺憾。

又花了很多時間,來區別陸哥和姜歲安,區別白馬和姜歲安。

想著想著,就不敢想了。

成年之後,方知語幾乎很少跟這個弟弟說話,直到今天,她才把自己的想法向他全盤托出,迫切期望這個榆木腦袋能給自己一些啟發。

陸凱哲活得太自由鮮活,哪怕他宣告自己特立獨行的手段極端張揚,但至少對方知語這樣一個活在保鮮室的花朵來說,那完全就是一個披著殺馬特和“釘子”戶外衣踏月而來的王子。

而且還是身騎白馬的王子——本質是個混混。

哪怕她自己說自己不曾愛過他,但陸凱哲對她的意義太明顯不過。

“有他這樣不羈放縱又敢於追夢的人在身邊轉悠,加上青春期的叛逆,才讓我至少沒有喪失對生活的全部熱情,也知道有時候不該守規矩。

“既然結局如此,於他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反正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理解他,不如去到更加另外的地方。”

“姐,你何必在他死後說這些風涼話?”

“風涼話嗎?我只是在罵他而已,沒那麼高階。”

方知言徹底凌亂了。

此時此刻,他只希望自己在做夢。

姐弟倆沉默了很久,各有心思,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馬場天空的月亮,直到黑雲將繁星和月遮了去,草地味道的風颳過臉龐,氣味腥溼,彷彿月是鐮刀把草根斷盡。

這樣被吹,倒是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不少。方知言問:“姐,我們家有甚麼在新聞工作上的人脈嗎?”

方知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有……怎麼,你有髒事要做?不過我說,搞新聞的心眼都多,你目前的修為是鬥不過別人的。”

“為一個純白無暇之人做件髒事。”

方知語皺眉看著他,不知是誇獎還是諷刺:“真是成熟了。”

……

姜歲安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一匹馬馳騁在彩色的花海中,馬背上有一團影子,她想要看看那人有沒有鬍子,以便分清馳者是子龍還是關二爺,或者……也可以是自己。

於是她驚喜又好奇地靠近,恍然發覺影子是花與樹的虛影。這匹馬在她面前駐足,睜著圓圓的大眼睛,姜歲安在這汪澄澈裡看不見女人的臉,反而看見了長長的鼻子。

這匹馬原來是自己,準確來說,自己原來是一匹馬。

她睜開眼睛,摸摸自己的臉。

合著人善被人騎唄……

那還是做個對社會沒有危害性的正直惡人好了……

姜歲安打了個哈欠,明明很困,但是又睡不著,只好爬下床去開啟電腦,默默背起書來。

果然,理論甚麼的最催眠了。

忽然,郵件的圖示上多了一個紅點,她腦袋裡被點了個炮仗,放在滑鼠上的食指顫抖著點開——

原來是影片會員過期了的提醒。

話說自己甚麼時候能收到錄取的郵件呢?

如果被錄取了,那麼我跟方知言就得異國戀了;如果沒被錄取,那我該怎麼規劃自己的路才能與他平起平坐呢?

她忽然有些埋怨方知言,因為她需要把他納入自己計劃的軌道之中,不然她一定會秉持走一步算一步的平和心態,一輩子不與自己爭搶。

她雙手撐著臉,傻傻勾起唇角:唉——何嘗不算是一個幸福的煩惱呢?

既然睡不著,她決心做一件大事。姜歲安小心翼翼地開啟臺燈,從筆筒裡挑了支筆,畫起了思維導圖。

標題就叫做……

騎士拯救王子計劃。

第一個分支,被錄取和不被錄取。

被錄取(異國戀)的分支分別是感情好和感情不好,感情好的話,若是能夠上《TIME》的邊,那便繼續周遊,若是藉藉無名,便又將做一個選擇——繼續留在那兒或是回國……

感情不好的話,大概分為三個情況——自己遇上帥哥,方知言愛上別人和不可抗力。

分別對應三種解決方法,即不動淫心、暴力分手、體面結束。

……

寫了滿滿的一整頁A4紙樹杈子,姜歲安將方知言這個變數加了進去,於是這棵樹旁生了許多枝椏,一張白紙被黑色簽字筆塗畫得密密麻麻。姜歲安搓了搓手指,含了一口氣在腮幫子裡左右踢皮球,最終把標題也給改了——

騎士自救計劃。

第二天早上,她是在床下的椅子上醒來的。

與她最合不來的室友從床上下來,眼睛直直地往她桌面上看,像是礦洞裡的探照燈:“我靠姜歲安,你不用這麼卷吧……騎士自救計劃……怎麼,你也要掛科了?”

姜歲安揉揉眼睛,一把蓋住那張密密麻麻寫清楚人生計劃的樹杈子圖:“是啊,怎麼了?”

對方的語氣酸溜溜的,誇張地說:“你都是大學霸了,跟老師關係又好,還怕掛科?話說……你留學的offer下來了嗎,我還等著給你慶祝呢。”

本來就為此事犯愁的姜歲安擺了擺手:“還沒呢。”

“這樣啊,我以為你這幾天出去玩是慶祝去了呢,原來八字還沒一撇啊。”

儼然是幸災樂禍。

姜歲安換上虛偽的笑,心想怎麼有人一大早就要來自尋不愉快,隨後無辜地癟嘴,朝她眨眨眼睛,湊到她耳邊勾起唇角,用氣聲說:“沒關係,就算我沒有拿到offer,本校的保研名額依舊有我一個,而且你知道的,我們學校的這個研究生名額啊,不、會、順、位。”

想起這個,她立刻撕了條便籤提醒自己把這個可能性也嵌進去。

與她最不對付的姑娘朝她翻了個白眼,到陽臺上把水龍頭開得最大,隔絕自己的聲音。

“裝個甚麼勁……”

姜歲安自討沒趣,點了杯咖啡送到宿舍樓下,盤腿坐在大一剛開學就從學姐那兒淘來的旋轉沙發椅上,開啟電腦正準備剪影片作業,就發現桌上的日曆已經好久沒翻了,伸手翻到今天的日期,想了想,時間果然過得飛快,光陰似箭不是說說而已。

最近的節日是……萬聖!

又有理由出去搓一頓了!

姜歲安——情人節不信玫瑰花,萬聖節不信南瓜燈,平安夜不信耶穌,感恩節不信火雞,因為火雞不好吃,但是她相信,所有的節日都是給人們創造見面機會的,尤其是自己和方知言這樣的忙人。方知言既不逃課也不逃活動,大四了依舊忙得風生水起,平常想約出來著實有點困難。

靈州……靈州是例外。

姜歲安決定當天直接去S大逮他。

正想著,咖啡已經到了,於是她收拾好書本和電腦,在舍敵離開洗手池後刷了個牙,對著鏡子把頭髮梳順,絲滑穿鞋後背包離開了宿舍。沒裝電梯的樓層充斥著“噠噠噠”的趕路聲,明明是下樓,卻感覺腿在拼命上抬,一瞬間晨光從窗裡漏進來,將樓梯的方向重置,失重一瞬,姜歲安穩住步伐,頭往上抬。

手機的日曆往後翻了好多天。

S大的樓梯真高,她差點把自己絆一跤。

她一襲黑衣和黑口罩,帶著棕色的小熊鴨舌帽,伸頭往他的教室裡探——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方知言坐在倒數第二排,低頭翻書,眉目安靜,秋冬陽光祥和地鋪在他身上,將影子灑在地上。

他忽然敏銳地抬起臉朝後門口看,姜歲安立刻壓低帽簷,不得不跟著踩點到達後門的同學擠進教室,坐在他身後,探出毛茸茸的腦袋往他的螢幕上看。

方知言回神低頭,指尖迅速擦過一頁紙,發出很大的響聲,把坐在自己身後的黑衣女俠嚇了一激靈。

他垂眸淺笑,修長的手指繼續翻動書頁。

直到身後傳來幽幽的一聲:“方知言,別再釣我了唄?”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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