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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夏秋(二)

2026-04-29 作者:小魚梔子

夏秋(二)

大家都很給力,除了幾個語言類節目比預期的要長不少,時間基本卡得剛剛好。

姜歲安覺得這事無傷大雅,開完編導會就準備進攻麥麥。

夏靜雯在彩排結束的時候搖來蔣翼銘,於是就出現了四個人齊刷刷地坐在麥當勞靠窗的長桌上,一口一口地啃著漢堡的場景。

姜歲安是沒有麥辣雞翅會死星人,一口氣點了三對,把翅根分給他們,自己只吃雞翅。

“夏靜雯你嚐嚐我這個,超級無敵巨無霸。”蔣翼銘捧著自己的漢堡,故意遞到夏靜雯面前。

夏靜雯一臉嫌棄:“咦,啃成這個鬼樣子還給別人吃,生怕瘋牛病不會傳染嗎?”

蔣翼銘一口咬下去,汁水爆了整個包裝紙,含糊不清地說:“好心當作驢肝肺。”

夏靜雯突然問起方知言數學最後一道多選選的甚麼,蔣翼銘正要出聲,就被姜歲安立馬呵止:“誒誒誒,我們四個裡面,你們仨是算出來的,我是蒙的,你們要討論之前麻煩先讓我閉上耳朵好嗎?”

方知言淡淡地喝了一口咖啡,說:“沒關係,我也是蒙的。”

夏靜雯說:“好好好,不聊這個了。歲安,準備去哪兒玩?你要是沒想好,可以跟我回老家,那邊夏天涼快去避避暑也好。”

蔣翼銘插嘴:“他們老屋那裡還是茅廁哦,姜歲安你好好考慮。”

夏靜雯說:“閉上你的嘴,我姥姥家早就自建房裝馬桶了,”她捂住蔣翼銘的嘴,被沾了一手油,她直接揩在蔣翼銘的衣服上,“我們那兒有山有水,可好玩了。”

姜歲安提議:“我們去爬山吧,看晚星、看日出、看遠山、看流水、看城市的每一幢高樓、看比樓還高的鳥兒和雲……不用捨近求遠了,就在汐城。”

夏靜雯和蔣翼銘相視,心一橫,答應了。

姜歲安戳了戳方知言:“方知言,去不去,就在汐城。”

他笑著說:“沒問題。”

於是這事情就這樣定了。

“等出分之後唄,沒準我還要復讀呢。”蔣翼銘嘴貧。

夏靜雯:“去你的。”

姜歲安說:“你倆該去說相聲,德雲社沒你們有效果。”

夏靜雯瞥了眼手錶:“我明天還要起早化妝,要回去睡覺了,就先走啦。”

姜歲安心裡唸叨“這才幾點”,但還是與她告別,順便告別了總跟在她後面的蔣翼銘。

她望著方知言的臉,欲言又止,緩緩打了個雞翅味的嗝,然後紅著臉說:“呃……我也該走了,我明天得好早到場呢。”

他饒有趣味地盯著她沾了脆皮屑的嘴唇,說:“這才幾點。”

迴旋鏢砸了回來。

姜歲安裝模作樣揭開並不存在的袖子:“現在是……”

六月二十四日,早晨十點一刻。

姜歲安在後臺拿著對講機四處奔走,一會兒看看演員的妝有沒有化好,一會兒看看魔術表演所需要的道具有沒有穿幫,一會兒詢問聯絡員主持人有沒有準備好……她手裡捧著節目單和策劃案,一個不留神撞到了從試衣間中迎面而出的身影。

她抬頭,方知言黑色燕尾服裁剪得體的肩線襯得整個人挺拔,頂光從他額前的碎髮穿到他紅潤的嘴唇上,他烏黑的瞳色與短髮相映。

姜歲安腦海裡有一個念頭:汐城一中給女生們留下的一筆財富無非是頭髮,若是把男生們變成徹徹底底的寸頭劉海不過眉,指不定會鬧出多幾個抑鬱。

兩人的臉在試衣間厚重暗紅色布簾的反光下都熟了一半,心臟有些缺氧。

方知言率先反應過來,這樣盯著姜歲安不加修飾卻也青春靈動的少女臉蛋實在不雅,於是朝她連連道歉。

姜歲安的目光還是遲遲停留在方知言的眉眼之上,盯得他不好意思地別過臉乾咳一聲,無意露出一隻充血的耳朵在她痴痴的視線之中。她的注意力被對講機突如其來的電流聲和男聲喚醒:“姜同學姜同學,我來接班吧,你可以回演播室休息一下。”

她說完“好的”,就拍拍他的肩膀,曲起手臂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姜歲安,”他叫住她,“結束的時候,我們合個影吧。”

姜歲安點頭。

她沒去演播室,而是站在最高處看臺的正中央,那裡只有她一個人。姜歲安一襲白衫黑褲幹練簡約,腰上彆著對講機,頭上戴著一頂貝雷帽,用姜女士的話來說,就是“頗有文藝工作者的風範”。

她感受著炫彩的燈光和激情的舞蹈作為開場,覺得這十來天的夜沒有白熬。各個年級的學生們手中揮舞著熒光棒,現場仿若水族館中斑斕的海洋。隨後燈光暗下,追逐光隨著主持人的身影往舞臺中央移動,驀地,現場亮了起來,舞臺大屏上投影著主持人們精緻的面龐。

她像欣賞自己的傑作般那樣矗立在高臺,無聲歡慶。

不知不覺中,方知言一身燕尾服款款上場了。

曲目前奏像風和月融在一起般柔軟,方知言這首曲子選得悲涼。姜歲安是極不願意在離別時抒情的一個人,因為那會提醒著自己這場儀式的目的。

高考分數在畢業典禮的後一天才出來,明明誰也不知自己的命運會通向哪裡,可人人都被這一首《敕勒川》淚洗面龐。

方知言在一曲完畢後沒有直接起身謝幕,而是轉頭望著頂端女孩的身影——大屏上他的目光如炬,眼簾一闔一張,像是要捎走姜歲安右眼處不知何時擠出的一顆鹹。

人們在看他,他在看她,她在看人們。

而後在主持人的串詞聲中,夏靜雯上場了。

朦朧的燈光混合乾冰的霧,藍調的舞臺襯得她身型剛柔並濟。水袖劈開空氣的剎那,她擰身抬腿直指吊頂。騰空時裙裾花般綻放,立定時腰肢似被風扯直的楊柳繃緊。

最後一幕,她回眸下蹲,燈光暗了,夏靜雯被包裹在黑色之中。

又是一首離別的暗喻。

姜歲安想:當時就該斃掉你們兩個節目中的其中一個。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有東西溼乎乎地鋪在唇邊,鹹鹹的。

現場沉寂了一陣後,掌聲從四面八方襲來,好似要掀翻體育館。

好在他倆之後是一組活寶的相聲,將大家的情緒從低落中打撈了起來。

……

大合影謝幕的時候,姜歲安作為錦繡校區的學生導演,和願海校區的學生導演被校長抓去市領導的一左一右站著,他們身後是節目的演員——方知言站在她身後。

她一不小心被身邊的人擠了一下,他便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可卻沒趕在快門之前將手收回。

方知言的手就這樣搭在她的肩上。

暖暖的,燙燙的。

結束後,他們在後臺的紅幕布前拍了合照。

夏靜雯跳舞的長裙還沒脫下來,繪著藍白麵飾的臉湊近那張已經完全顯像的拍立得說:“歲安,你覺不覺得照片背景怪怪的?”

“嗯?”

“怪像結婚照的。”蔣翼銘插嘴,奪過那張照片仰首瞻仰起來。

姜歲安舉起拳頭揚言要揍他,方知言在一旁無奈地笑笑,輕易地從蔣翼銘手裡抽出那張拍立得,順手塞進了西裝口袋裡。一旁觀戰的夏靜雯竟從他的無奈神情中讀出了一絲寵溺,她連忙擦擦眼睛,想要看清到底是對著姜歲安的,還是對著蔣翼銘的。

“好了好了,我們四個是不是還沒有一起的合照啊?不如就現在吧,我還帶了相機。”姜歲安為了緩解這詭異又尷尬的氣氛,提議道。

“好啊!”夏靜雯率先附和。

姜歲安將相機的顯示器翻轉,單手持著機身,大拇指輕輕放在快門上,睜大眼睛鼓起腮幫,一副俏皮搞怪的模樣;夏靜雯的臉緊貼著她的面頰,眨眼微笑;蔣翼銘在後方左手高舉兩根手指,右手攬著方知言的肩膀;方知言嘴唇微微上揚,肢體沒有特殊的動作,直愣愣地待在取景器內部畫面的一角。

“咔嚓。”

閃光燈一亮。

蔣翼銘:“我的臉都變形了,姜歲安你技術好一般啊,枉我今天還打了粉底。”

夏靜雯:“自己就長那樣,難怪呢,你黑得打上粉底之後整個臉都是灰色的,我以為你從冰櫃裡出來的呢。”

蔣翼銘:“你個阿凡達!”

夏靜雯:“你個黑皮仔!”

蔣翼銘:“阿凡達!”

夏靜雯:“黑皮仔!”

姜歲安在心裡吐槽他們幼稚。

“阿凡達!”

“黑皮仔!”

……

夏靜雯和蔣翼銘有私約,兩人推搡著先走了,姜歲安收拾好通訊工具後去後臺拿自己的滑板時,遇見了坐在那裡的方知言。

他說自己在等她。

於是兩人結伴回家。

姜歲安一邊走,一邊端詳著相機顯示屏上夏靜雯和方知言兩人妝後的精緻臉蛋。

看著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方知言和夏靜雯,姜歲安其實有一瞬間的難過。她覺得,不論是夏靜雯也好,還是方知言也罷,他們都那麼耀眼,那麼多才多藝。

她與方知言有幾公里的順路,他們並肩時,她把自己的矛盾告訴了方知言。方知言一愣,想到素來大大方方的姜歲安居然也會有這樣質樸懵懂的心思,雖有一絲詫異,但想著姜歲安畢竟也是個活生生的人,難免會有這再正常不過的苦惱。

他發自內心地讚賞道:“我們不可能學會世間每一個技能,也不可能用價值衡量每個人的擅長,我們會在不同的地方閃閃發光,但我們好像只喜歡把注意力放在別人的光芒上。姜歲安,其實你也是很優秀的人啊。你會寫詩、會表演、甚至連編導都能遊刃有餘……”

她說:“別誇我了,誇得我晚上睡覺都要呲個大牙樂了。”

典禮結束,人員退完場時已是傍晚了,夏日的火燒雲讓在室內黑暗中待慣了的兩人腦袋昏昏,依然送來他堅定的嗓音:“我喜歡你身上這股力量,文章也好,說話也罷,都有一種常人沒有的氣息。那是一種——理性的浪漫。”

他說他喜歡她——身上的力量。

他甚麼意思?

“方知言,其實,你一點都不呆。”她說,隨後踩著滑板與他在十字路口各奔東西。

方知言也不明所以,但欣然地接受了。

姜歲安的腳一次次蹬向地面,在熾夏的滾燙裡,她的心跟著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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