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繭鎮 81 電影院
蛻, 換而言之，就是蛾蛹破繭之後留下的那層薄殼。
蟲，繭（蛹）, 蛾被分成了三段, 那切割了蛾神的力量將這三部分分別封印在不同世界，卻唯獨遺忘了那從蛹化蛾後留下的蛾蛻。
但這個蛻也生出了意識, 它與蛾有著相同的容貌, 但是隻獲得了蛾神最少的一部分力量。可以說，它是蟲, 繭, 蛾之中, 最為弱小的分身, 甚至連故事中都未被記載。
但福禍相依，儘管丹沒有蟲繭蛾三者的強大力量, 但是也是因此, 當這三者被封印禁錮起來後，丹是它們中唯一能在各個世界自由遊走的存在。
由於力量繼承得很少，丹對於自身的認知也所知甚少, 只知道自己生來就是一個空殼。
因此, 為了探尋自己的出處, 丹以神秘學教授的身份在世界之間遊走，並且收集了世界各地和他有相同情況的空殼收為學生，同時作為他的研究資料。
而一次偶然的機會，他拿到了一張來自斐澤家族的請柬, 然後在飛機上遇到了嘉莉。
在那慾望山林與繭鎮中，丹逐漸瞭解到了自己真實的身份。
他與神侍彌亞同出一處，卻又不能相提並論。
如果不是因為這次被迫進入蛾的世界, 他又恰好和蛾擁有著一樣的容貌，丹並不會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
一個蛾褪下的空殼，和繭鎮中那些月下被困在深淵中的行屍走肉彷彿沒有甚麼區別——都是應該被丟棄的廢物。
這麼說完之後，丹沉默地往前走，一時間不敢回頭看嘉莉的表情。
然後，丹感覺到嘉莉捏了捏他的手。
“難怪，”丹聽見嘉莉說，“你的手總是這麼冰，那你喝水的話，走路會桄榔桄榔響嗎？”
說著，嘉莉晃了晃丹的手，好像真能把丹喝下去的水甩出聲音來一樣。
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雖然我確實是空的，但是不能簡單這麼算。”
然後，丹感覺嘉莉又捏了捏他的手指，一節一節地慢慢捏過去，然後繼續發出提問：“但是你摸起來有骨頭，也能摸到肉。”
見嘉莉的態度依舊，甚至開始糾結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丹終於是鬆了一口氣，然後溫和地向嘉莉解釋：“就和，阿弗朗他們一樣，這是形態上的變化，我的本體確實是沒有骨骼和血肉的蛻。”
“但是你們原本是飛蛾，為甚麼會選擇變成人？”嘉莉興致勃勃地問了她以前對精怪化形中最感興趣但一直都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為甚麼不去選擇變成猴子？這是有甚麼講究嗎？”
安雅在後面默默地聽著，然後順著想象《繭鎮》裡滿鎮子全都是猴子，為了忍笑，臉都有些微微扭曲起來。
如果是這樣，《繭鎮》這部電影改成《猴鎮》了，到時候他們都不用進小鎮了，在山林裡就可以看到化身嗎嘍的小鎮居民盪來盪去。
驚悚片變成自然紀錄片可還行。
丹依舊耐心回答：“可能因為猴子不會做研究？”
他需要探究自己的身份來處，在猴子群裡可找不到答案。
“好吧，”嘉莉說，“那你真的很愛做教授了。”
丹又說：“莉莉，你可以去問問彌亞為甚麼不去做猴子。”
嘉莉舉一反三：“可能因為猴子的爪子拿不穩雕刻刀吧。阿弗朗就挺適合做猴子的……哎，之後去了新世界要怎麼去找他們？”
丹說：“會有機會的。”
“對了，丹，跑這麼急我都有些懵了。”嘉莉這時候終於想起了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那蛾為甚麼要找我？”
嘉莉從收到丹訊息後一直就在跑，但事實上，嘉莉甚至不知道蛾為甚麼要追獵她。
追獵，聽起來就是一個目的和指向性非常強的詞。
“沒有原因。”丹說：“因為這是他的本能。莉莉，你要記住——”
丹的聲音難得嚴肅：“你必須要遠離他，除了死亡，沒有任何和解的辦法。因為你無法殺死他，所以他會殺死你。”
嘉莉：“本能的生死大仇？！”
多大仇多大怨啊！
“沒有大仇。”丹卻糾正：“只是本能。”
但這樣反而更糟。
仇怨可以化解，本能卻永不消弭。
……
和嘉莉她們費盡心思到處找穿越點不同，在丹帶著她們趕路的情況下，很多時候只是一個恍惚，嘉莉就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下級世界，再在黑暗中趕一些路，則又是到了再下級的世界。
走了不知道多久，嘉莉有些失去了對時間流逝的感覺，總之，在某一時刻，嘉莉停了下來。
“莉莉，”丹對嘉莉說，“我們到了。”
嘉莉停下了腳步：“這裡就是十二級的世界？”
丹：“對，而且我們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的邊緣。”
嘉莉這才甩了甩雨衣上一路來沾溼的雨水，然後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此時嘉莉所處的環境可以說得上相當糟糕，雨淅淅瀝瀝地不停，天色十分昏暗。嘉莉原本以為這裡此時和之前的七級世界同屬夜晚，但是看向天邊的時候，嘉莉才發現自己好像弄錯了——那黑雲的邊緣隱約透出t的光，昭示著這裡時間其實屬於白天。
嘉莉感覺自己的腳也有冷，於是輕輕甩了甩腳，然後一低頭，發現自己踩在爛泥之上，放眼望去，周邊也是一片看不清邊緣的泥濘之地。
然後，嘉莉看丹朝著自己伸出了手：“莉莉，把彌亞的心臟給我。”
嘉莉哦了一聲，一邊從包裡拿心臟，一邊問：“你要這個有甚麼用？”
“我打不開這裡的裂縫，”丹說，“需要藉助他們的力量。”
嘉莉把雕塑放在了丹的手上，然後看著他偏了偏身，像是抬手把那個彌亞之心放在了胸口的位置，有些疑惑地說：“但你不是說，他們都沉睡了嗎？”
“但是還可以借用力量，”丹說著，難得提高了一點聲調：“這樣不行，莉莉！”
嘉莉原本湊過去想看丹拿著彌亞之心是打算怎麼做，結果丹被提高的聲調一下子定住了身形。
嘉莉對此面露疑惑，卻見丹又大幅度轉身遮掩，有些侷促地說：“我需要開啟身體把它放進去，莉莉，不要看，好嗎？”
“開啟身體？”
這不就更讓人好奇了？
嘉莉有些想說我就要看，但是一方面安雅也在這，一方面丹為了躲她都要轉圈了，嘉莉只好哼了一聲放棄了這個打算：“不看就不看！”
丹的動作很快，當他再回過神看向嘉莉的時候，嘉莉能夠十分敏銳地感覺到丹發生了變化。
這種變化不止是丹的外貌，當然，丹的容貌變化確實是最明顯的。
嘉莉初次在飛機上見到丹的時候，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高瘦蒼白，像是一座沒有血色的石膏雕像。
但是此時，他就像是皮格馬利翁故事再現，丹走下了展示臺，從蒼白雕像變成了一個充滿了生機的人。
從裡到外，從外表到氣質，他“活”了過來，並且生機勃勃。
嘉莉伸手去探了探丹手掌的溫度，然後不出意料地感覺到了一股充足的熱意，在這麼冰冷的雨幕中，完全可以將其形容為“熱得像座火爐”。
“但你的手很冷，”丹攏了攏嘉莉的手，想傳遞過去一些溫度，但很快就剋制地放開了，“我們得開始了。”
嘉莉：“怎麼開始？”
“像是這樣，”丹這麼說著，抬起一隻手，輕輕豎起一根手指，然後又快速劃下。
就在這一剎那間，嘉莉看到那遠處原本無比昏暗的天空，此刻就像是被刀劃開一般，驟然拉開了一個無比巨大的缺口，那缺口是黑色的，然而真當想要細看的時候，卻能感覺到那黑色中流淌著的是萬千明滅的星河。
就在嘉莉正要驚歎于丹這一下所帶來的震撼效果時，卻感覺到身後一陣更加明亮刺目的光如同利劍一般劈迫而來，即使嘉莉背對著，都看到那明亮灼熱的光直接將那片被開啟的黑色星空染紅成了一片火海。
不，更確切地說，那從嘉莉身後湧來的本就不是光，而是火。
而是是一場不知道該是如何去形容的大火。
嘉莉下意識地想回頭看，只是還沒回頭，眼睛就被丹的手掌給遮了起來。
丹說：“莉莉，你該走了。”
嘉莉也能想到發生了甚麼事：“那是——”
“一隻飛蛾。”嘉莉看不到丹此時的表情，但聽得出丹的語氣中並沒有意外，像是早有預料：“它追過來了。”
嘉莉還想再說甚麼，卻感覺身體一輕，眼前的景象又開始扭曲變形起來。嘉莉只能夠感覺到自己的一隻手上牽著一個人，那是安雅的手。
嘉莉緊了緊安雅的手。
但嘉莉的另一隻手卻是空著的。
“丹？！”
嘉莉下意識地揮了揮另一隻手，想示意丹快點跟上來，然而她眼前已經瀰漫上了燦爛星河帶來的絢麗，而手中卻依舊空空蕩蕩的。
除此之外，她唯一剩下的感知，就是那恍若末日般的，漫天火海。
與之前每次都會承諾不同，丹獨獨這次沒有和嘉莉說過，他會跟上來。
而於此同時，安雅也經歷著同嘉莉一樣的情境，只是和嘉莉不同的是，安雅此時耳邊還出現了系統提示音。
安雅原本以為是系統對於任務的提示，結果沒想到的是，系統提示的是，一直沒有聯絡上的安吉斯議員給她發來了兩條訊息。
安雅努力保持清醒去看安吉斯議員給她發了甚麼訊息。
第一條訊息是——
【對方向你贈予了一個道具【琉璃靈籠·離火 SS級】，傳輸已完成，請查收。】
而第二條訊息則是——
【你用這個】
【訊號過弱，已中斷訊息。】
……
嘉莉又清醒了過來。
哎，不知道已經說了幾次又。
嘉莉覺得如果世界上有快穿部，她不用入職都已經是資深員工了。
總之，等嘉莉清醒的時候，在她面前出現的，是星空做成的穹頂，而穹頂之下，則是一個廣闊無邊的白色大廳。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群，以及喧鬧的交談聲。
“你能猜到《夏日冰檸檬》這個名字的電影的主題居然是黑殘深嗎，我拼了老命才從裡面出來。”
“沒有的事，我怎麼可能拿A級片打賭，我又不是瘋子。”
“真羨慕那些金牌觀影員，看一部片子就可以休息一年。”
“我現在就想提刀砍了老周。我說我想去一部溫馨電影裡度個假，他給我推薦了《沐光之家》，說是非常溫馨的日常家庭故事，我信了！我真不敢相信我真的信了！結果你知道嗎？這裡面除了絕命丈夫就是絕望主婦，生個孩子還是天生壞種，一家子神人，一言不合就互砍，就我一個老實人只能天天躲床底下哭。”
“我要去查閱室查點資料，但是沒積分了，借我點吧。”
“這次的《海邊的日落》真是不錯，除了偶爾會爬上來的海怪之外，哦，海怪的味道也不錯。”
“聽說前段時間又從影片裡逃出了一個瘋子，代號叫詭蛾的，行刑隊到現在都沒能處理掉他。”
“憑甚麼贈送道具要扣手續費。”
“我這個月還要看三部D級電影或者一部C級電影，你有興趣和我一起去嗎？”
“我聽說有個大佬昨天拿一部S級片表白了，不是帶過S級，而是直接給S級片所有權，這得有多少資源啊！”
“聽說有新人進了SSS級電影，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上部片的蛇冢真給我嚇出了心理陰影，我現在看到辣條都手抖。”
“聽我的，選武打片準沒錯！武打片拳頭再大，上限就在那，總不會像搞笑片一樣，下一秒左腳踩右腳螺旋上天，你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你聽我的，搞笑片是真不能碰。”
“終於攢夠積分了，這次想學個能克鬼的技能，不然去靈異類影片太吃虧了，你覺得是選佛家的普渡經還是道家的捉鬼術？”
資訊量太大，嘉莉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此時的境況。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安雅在她身邊也是一副吃驚的樣子，但是嘉莉沒有看到丹。
嘉莉能夠明白這意味著甚麼——丹沒有和她一起出來。
想到最後印象中那片漫天火海，嘉莉臉上露出了擔憂神色。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中有幾個結伴閒聊的人發現了嘉莉這邊的異常。
畢竟在整潔乾淨的大廳中突然出現兩個穿著長長雨衣，滿身泥濘，雨衣上還在不停地往下滴水的茫然女孩，太突兀了。
這幾個結伴的人顯然比較熱心，帶著友好微笑，就大步朝著她們走來：“嘿，你們這是怎麼了——”
只是還沒等他們靠近，其中一個女孩突然像是應激了一般拔腿就跑，帶得另一個女孩也同樣快步跟上，好像他們這幾個靠近的人是甚麼洪水猛獸一樣。
“——怎麼會直接出現在大廳？”
這幾個人熱情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咽回了大廳裡，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嘉莉下意識地又拉著安雅跑到了一個隱蔽的角落才停下，在看到那些人對著她們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但並沒有追過來之後，嘉莉才恍然。
她現在已經又來到了一個新世界，身上再也沒有那種堪稱古怪的吸引力了。
安雅也是腳比腦子快地先跟著嘉莉跑了不少路，停下來之後剛反應過來：“我們為甚麼要——啊，好吧。”
安雅自然明白嘉莉應激的原因，於是說出口的話轉而變成了安慰：“這裡很安全，不用跑的。”
察覺到安雅話語中透出來的熟悉感，嘉莉偏頭問道：“你來過這裡？”
“嗯，這裡……”安雅遲疑了一下，最終回答：“這裡是——”
“無限電影院。”
作者有話說：其實這麼多分身中，丹對電影院的好感度最高，因為他雖然力量弱，但是自由啊，哪像另外幾個分身被電影院困著只能在小鎮養老，所以在蛾之前，丹一直認為自己上位可能性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