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繭鎮 36 莉莉在哪裡?
聽到丹對於陌生女人的稱呼, 安雅看向陌生女人的目光從警惕變成了詫異。
“你,你是議員閣下?你不是,之前西蒙, 你說不是觀影員……”
安雅一時間連說話都有些混亂了。
她之前自然也是懷疑過安吉斯議員是觀影員。畢竟她行為言語上雖然沒有暴露, 但行為指向卻都有利於任務進行。
以安吉斯議員的能力和表現,如果是觀影員, 絕對還是個金牌觀影員。
但是剛進小鎮那會, 同為觀影員的西蒙用彌亞的秘密為交換的試探都失敗了,讓安雅直接排除了這個選項。
可現在結果就擺在這裡, 安吉斯議員確實就是和她一樣的觀影員, 畢竟只有觀影員的心的容貌才會和他們電影院中的角色不同。
聽見安雅的話, 那個高馬尾的陌生女人卻並沒有給她解釋的意思。她只是目光掃過她一眼, 又很快移開,看向了丹的方向。
“斯特林教授, ”那個陌生女人看著丹, 平靜開口:“我希望你可以不要插手我的事。”
“很抱歉,我本來應該尊重你的蛻變。”丹面露為難,語氣中帶著淺淡但真實的歉意:“但她知道回到小鎮的方法。”
“你應該知道, 只要完成蛻變, 她就是我, 我會知道她所有的事。”陌生女人平靜地開口:“做個選擇吧,教授。”
丹沉默了一會,很快微笑起來。
“議員閣下,”他說, “那就提前祝你獲得新生。”
聽到丹的回答,陌生女人點了點頭,她沒再說話, 轉身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他們面前。
顯然,她之所以會在這時候出現,只是想阻止丹幫助t作為殼的安吉斯議員。
安雅這下顧不得糾結安吉斯議員為甚麼要隱瞞觀影員的身份了。
她現在的心思全在丹和陌生女人的談話上了。
甚麼意思?
就這麼兩句話,丹就把安吉斯議員給賣了,轉而支援這個陌生女人了?
好吧,哪怕這不是陌生女人,其實是安吉斯議員的心。
但是!
但是……
但是也不能這麼快吧!
這樣下去安吉斯議員豈不要完蛋?
要是安吉斯議員這個金牌觀影員都完蛋了,那麼她這個菜鳥不就只剩下等死這條路了?!
安雅一直很怵丹這個導師,但是眼下這種情況,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教授。”安雅腦子裡轉了一圈,一時也想不出甚麼好的勸說理由,最終只擠出了一句:“這樣不太好吧,萬一她,她,她之後反悔自己跑了呢?”
其實安雅也明白丹會轉而答應陌生女人的原因。
丹之所以會願意傾向安吉斯議員,只是為了能夠離開這裡到小鎮去找嘉莉。
可眼下這個陌生女人說蛻變之後也同樣能幫助丹離開。
在這種情況下,丹選擇不插手也非常正常。畢竟比起要幫助安吉斯議員對抗心以及這裡數不清的死殼,選擇支援陌生女人的話,他只要安靜地等安吉斯議員作為殼被心殺死就行。
成功率高且省事,這簡直是一筆極划算的買賣。
所以安雅只能試圖從信譽上離間丹和安吉斯議員的心之間的約定。
聽到安雅的話,丹平和地回答了安雅的問題。
丹說:“她大概會更擔心我反悔。”
安雅:……
安雅一時竟無言以對。
女巫後裔見安雅這樣,於是朝著她靠近一些。
“不要擔心,安雅。”女巫後裔勸解道:“即使議員的殼並不知道離開辦法,但等心蛻變之後,我們也一樣可以離開這裡。”
安雅:……
這麼說來,丹豈不是更不會幫助安吉斯議員了嗎?!
女巫後裔的反向安慰再次給了安雅重重一擊,就在安雅哀嘆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幾聲巨響。
她連忙抬頭看去,結果驚喜地發現,那原本由死殼覆蓋的,看似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此刻十幾個死殼就這麼從中飛了出來,就這麼硬生生地被裡面的安吉斯議員打出了一個缺口。
安雅瞪大了眼睛。
只是還沒等她多想甚麼,安吉斯議員就從缺口中衝了出來,同樣以極快的速度往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一轉眼的功夫就要消失在安雅視野之中。
安雅拔腿想追,然而才剛抬腿,就感覺自己身體一輕,然後整個人漂浮了起來。
她驚慌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是女巫後裔朝著她抬起了手,此時安雅可以看到,那女巫後裔左手食指上的金色符文此時正在微微發亮。
“我要過去!”安雅只能胡亂地揮動起了自己手臂,大聲叫嚷起來:“放我下來,我要過去。”
“不要亂動。”女巫後裔看向她:“你太慢了。”
安雅:……?
安雅遲疑地停下動作,然後她就看見女巫後裔扭動手腕,食指輕輕往前一點。
安雅:“啊啊啊啊啊——”
在女巫後裔手指揮動的瞬間,安雅只感覺自己彷彿是被扔到了一個正在疾速行駛的飛機頭上,整個人再次體驗了一把和風單方面搏鬥的感覺。
由於她飛行的速度過快,安雅根本看不清自己身處的環境,只感覺視野因為來不及捕捉處理所看到的畫面,因此滿腦子只有夜色的黑。
在這個過程中,她無意間看到了天上的月亮,然後她意外地看到了一場相當奇妙的場景——
隨著她的快速移動,安雅頭頂上的月亮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從盈到缺,從缺到盈,盈缺交替,如同動畫般肉眼可見地變幻著月相。
就在安雅被月相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安吉斯議員依舊在努力地試圖用速度擺脫身後的死殼。
天上的月相隨著安吉斯議員的行進在不斷變幻著,這就導致不同區域的月光強度也在變化。
對比於安雅的一無所知,安吉斯議員事實上早就發現了這裡月相與死殼異化之間的深層關係。
那些在凸月照耀下異化程度極高的死殼,當進入新月或者峨眉月的區域,用不了多久動作就會逐漸遲緩,變成那種最低階的行屍走肉狀態,超過一定距離,它們甚至就會放棄追逐。
按理來說,這種情況下,安吉斯議員只需要在新月下的區域停留,那些死殼根本無法對她造成威脅。
但真實的情況是,安吉斯議員根本不能停下來。
和安吉斯議員之前觀察到的情況非常不同的是,這些在新月區域本該變得遲緩的死殼們,像是受到甚麼驅動似的,依舊鍥而不捨地不斷向安吉斯議員方向追擊,並且隨著安吉斯議員跑過的路途越遠,身後追擊者累積數目也就越大。
此時,假使安雅能夠看清楚的話,就會發現安吉斯議員身後已經是烏泱泱的一片死殼,像是亡靈大軍一樣,讓前面逃跑的安吉斯議員渺小的如同螻蟻。
即使是安吉斯議員,就算是在新月區域,她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在這麼多死殼圍攻下全身而退。
安吉斯議員神色依舊冷靜,她一邊繼續向前跑,一邊快速地在身邊搜尋著她想見到的身影,但暫時一無所獲。
安吉斯議員自然能夠想象到,自己眼下的處境會是誰帶來的——只能是她自己。
甚至於一開始,連那個列爾突然陷入險境,並且又假裝逃脫,然後想把她引入滿月的範圍,估計都已經是她的心在發現她這個殼出現後所設下的圈套。
安吉斯議員自然非常瞭解自己,她甚至已經預估到心剛剛大概已經說服了丹·斯特林袖手旁觀——至少在心表現出優勢時,丹不可能會幫忙。
出手前會盡可能先打消一切不穩定因素,如果換成是她想殺掉另一個自己,安吉斯議員也會這麼做。
被自己追殺這一點確實非常讓人頭疼,畢竟她們最瞭解彼此。
安吉斯議員還知道自己的心下一步的計劃,那就是用人海戰術消耗自己,最後想辦法用偷襲一舉了結她。
而且——
安吉斯議員抽出了袖口中的匕首。這次,她只是用刀尖輕輕在指尖劃出了一個小口子。這次不過一瞬,鮮紅的血液就從劃開的口子中流淌了出來,又被奔跑帶起的風所吹落——那個傷口並不如之前那樣能夠快速癒合。
列爾進入安吉斯議員身體之後帶來的麻煩顯然不只是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她還喪失了作為殼唯一的優勢,變成更接近正常人狀態。
在這種情況下,安吉斯議員一時間也無法確定,如果她給自己的胸口來一刀,到底是能單把列爾的心給弄死,還是會連帶著她這個被寄居的殼一起死,又或者她不會死,只是重傷?
所知資訊太少,安吉斯議員還無法下定論。
而如果說之前那個陷阱的計劃是心見到她之後的臨時起意,那麼指使其他人之心進入殼這個辦法,估計是心蓄謀已久的事——這原本應該是為下一次雨夜謀殺準備的。
儘管眼下的狀況很不樂觀,甚至可以說是處於相對劣勢,安吉斯議員的思維運轉依舊十分清晰,並且冷靜地思考著對策。
心的目的是要殺死殼,但安吉斯議員作為殼主動來山林尋找心的原因,卻並不是想要殺死心。
安吉斯議員會主動來這裡,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近距離接觸心,蒐集有關小鎮更多的資訊,從而找到除了回歸與新生外的另一條離開小鎮的路。
想到這裡,安吉斯議員看了看時間——
眼下已經接近午夜,時間不多了,她必須儘快找到和心接觸的辦法,總不能真的被這麼一直追殺下去。
又快速掃視了一眼四周,安吉斯議員依舊沒有發現心的蹤跡。
對方隱藏得很好,因此想要見到她,唯一的辦法,就只能把她給逼出來。
安吉斯議員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碩大而飽滿的月輪就掛在天邊,將此處的區域照得一片雪亮。
這裡是滿月。
安吉斯議員嘴唇抿起。
想要把對方逼出來,方法也很簡單——送死。
心想要蛻變成功,殼就不能死在別人手上。
我,必須由我殺死。
於是在所有人都沒有預料的情況時,原本在前面瘋狂逃竄的安吉斯議員突然折返,像是送死一樣,反過來就這麼衝進了身t後那一堆此時已經完全異化的死殼中。
眼下的狀況和之前心設下的陷阱狀況是完全不同的。
那個心想殺死安吉斯議員,想要用人海戰術消磨安吉斯議員的反抗能力,這個計劃並沒有問題。但實行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能保證安吉斯議員在死殼圍攻下最多隻會受傷,而絕不至於死。
但是現在,滿月之下,成千上萬完全異化的死殼,以及直接衝進去的安吉斯議員——
心即使對自己的實力再自信,也絕不會覺得這種情況下安吉斯議員真的不會死。
事實上,應該說安吉斯議員大概很快就會被這些死殼撕成碎片,然後吞吃入腹——無論是安吉斯議員還是她的心,都對這點心知肚明。
於是當安吉斯議員衝入死殼的一瞬間,她明顯感覺到那些原本立刻躁動著想對她動手的死殼有一瞬間的停頓。
但這絕對不是因為這些死殼被安吉斯議員的行為驚嚇到而一時反應不過來,畢竟這些死殼根本已經不存在人的情緒。
安吉斯議員明白,這絕對是心的手筆——對方顯然也是擔心她真的因為這個行為死了。
但是下一瞬,這些死殼立刻擺脫了心的控制,再次向安吉斯議員發動了攻擊。
安吉斯議員嘴角勾起了一絲冷笑。
這讓安吉斯議員試探出了一點有關於心的異變能力範圍——她的心因為異變產生的能力和控制有關,但並非是絕對的行為控制,或許,應該更近乎幕後操縱的順勢而為。
安吉斯議員猜測,她的能力或許比起控制,更偏向於控心。
這對安吉斯議員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畢竟對於這些死物來說,心的能力根本發揮不出多大的作用。
於是,她做出了一個更危險的舉動,面對那些死殼的攻擊,她展開雙臂,居然直接做出了放棄反抗的姿態。
“來見我。”安吉斯議員說:“或者一起死。”
在安吉斯議員話音還未落之時,她就感到一道凌厲的攻擊朝著她的心臟襲來。
那個陌生女人,或者說安吉斯議員原本的身體,此刻手持匕首,想要在安吉斯議員被其他死殼殺死之前就殺死自己——儘管眼下不是最好的時機,但她顯然也沒有其他選擇。
看見自己的心出現,安吉斯議員很快躲開她的攻擊,目光頓時冷得如同寒冰。
“瑟拉菲娜。”安吉斯議員叫著自己的名字,用深藍色的眼睛看著自己原本的的樣子:“你知道你現在做甚麼?”
安吉斯議員之心,又或者瑟拉菲娜又是一刀揮出,這次目標是安吉斯議員的咽喉,她的動作利落又狠辣,顯然沒有絲毫留情。
“當然。”瑟拉菲娜回答:“為了新生。”
安吉斯議員一邊躲避並抵抗著,一邊繼續質問:“像是達希爾·斐澤一樣?你別忘了你,不,是我,我是來這裡幹甚麼的。”
瑟拉菲娜低聲道:“達希爾必須死,我沒有忘記。”
瑟拉菲娜的攻勢更快了,她的話語比她的動作更加乾脆利落:“你如果是心,你會明白的。作為人,我們抵抗不了祂,祂們,這一切——我們需要蛻變,需要成為祂,然後才能獲得反抗的力量。這點上,達希爾是對的。”
“現在就是好機會,唯一的機會,你應該配合我。”瑟拉菲娜繼續說道,像是勸說:“只要完成蛻變,我就能跨過這條線,進入更高的層次。”
安吉斯議員嘴角冷笑更甚:“你不怕自己變成另一個達希爾?”
“我不會像他那樣。”瑟拉菲娜說:“我只是需要站得更高。”
“不會?”安吉斯議員微不可查地看了眼月亮,話語中充滿了嘲諷:“瑟拉菲娜,你甚麼都保證不了——因為你已經變了。”
瑟拉菲娜的動作一頓,她還想說甚麼,但同時卻敏銳地注意到了安吉斯議員極偶爾看向月亮的目光。
“不對,你在看甚麼?”瑟拉菲娜更加逼近了:“月亮的位置?”
幾乎不用思考,瑟拉菲娜猜出了安吉斯議員眼下質問她的真正目的:“你是想拖延時間?”
安吉斯議員神色不變,然而這顯然無法騙過瑟拉菲娜,也就是她自己。
在意識到安吉斯議員在拖延時間之後,瑟拉菲娜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甚麼脫離了她的掌控,這讓瑟拉菲娜非常不快。
“讓我想想你會留甚麼後手。”瑟拉菲娜逼得更近:“和丹·斯特林的交易——和你離開的方法有關?離開的辦法和時間有關?又或者你和誰約好,能夠在某時接應你出去?”
安吉斯議員神色依舊不變,連的動作都沒有慌亂,然而她心底卻輕嘖了一聲。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咄咄逼人好像真有些討人厭。
……
而在另一邊的小鎮中——
此時,小鎮之中同樣已經是深夜。
這個點已經遠遠過了小鎮的普遍入睡時間,包括嘉莉在內,絕大部分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此時鎮上少有還在活動的,除了負責守夜的白袍人之外,居然是那些今日白天才進入小鎮,結果在當天夜晚就陸陸續續從小鎮中離開的回歸者。
“是發生了甚麼事?”那些白袍人忍不住相互詢問:“怎麼才第一晚,就出現了這麼多回歸者?”
但是他們很快就停止了這個行為,而是紛紛轉身,向樓梯口的方向行禮——彌亞破天荒的在夜晚出現在了聖堂一樓。
眼見著彌亞即將走出聖堂的大門,一個白袍人遲疑了一會,最終還是快走了一步,輕聲問詢:“神侍大人,這麼晚了……”
只是白袍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彌亞直接走出了門,顯然並不打算透露自己的目的。
白袍人於是沒敢再多說,然而他卻注意到彌亞的另一隻手中拿著一個空白的信封。
帶著疑惑,白袍人還是很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而在彌亞出門後不久,這個白袍人卻注意到一樓走廊中再次出現了一個人——正是今天剛剛入住進來的那個被彌亞單獨洗禮的男性,達希爾·斐澤。
見白袍人看來,達希爾很溫和地主動解釋道:“下午休息太久了,現在睡不著,想出去走走。”
由於彌亞也沒有交代過要怎麼對待這個外來者,是看管還是優待。於是白袍人也沒有多管,點頭後保持了沉默。
達希爾就這麼跟著彌亞的腳步走出了聖堂的門。
彌亞自然注意到了達希爾的行為,但他並沒有在意,而是徑直穿過聖堂的廣場,很快來到了小鎮的邊緣,最終在山林起霧處停下了腳步。
面對那些翻湧的銀色霧氣,彌亞的指腹摩挲了一下空白信封。
安吉斯議員讓嘉莉轉交的那封信,信紙上的內容並沒有任何意義,它最重要的資訊,被安吉斯議員刻印在了信紙的一個角落。
彌亞的指腹能夠感覺到信封上有著一行僅僅用筆尖劃出,肉眼幾不可見,但凹凸不平的文字。
那行字是——
【今晚午夜三點回到小鎮交換丹·斯特林的資訊】
意思相當明瞭,安吉斯議員想以丹·斯特林的資訊,和彌亞做交易,換取彌亞幫助她離開月夜山林,回到小鎮。
丹·斯特林。
自從在嘉莉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彌亞就一直在留意有關他的資訊,只是隊伍中的人對他所知甚少。甚至這麼多人對丹·斯特林的瞭解,加起來可能還沒有嘉莉隨口透露的形容更細緻。
如果僅僅是這樣,彌亞或許並不至於對丹·斯特林這麼上心,但是他前幾天卻從那些和嘉莉一起進入小鎮的外來者手中得到了一樣東西——一隻綠芯白蠟的蠟燭。
嘉莉把這隻蠟燭當做驅蚊的香薰,西蒙·凱里特只知道它能用來許願。
但彌亞卻是比能透過系統看到道具說明的安雅更瞭解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安雅只能知道這隻蠟燭的燭芯是以慾望為燃料,而彌亞還能看出,這蠟燭的燭芯,是以“殼”為原料製作的。
無論怎麼想,這隻蠟燭,應該與他,與阿弗朗,甚至是與莉莉都存在著不小的關聯——而它是從丹·斯特林手中流出,甚至是製作的。
僅僅憑藉這隻蠟燭與那些零碎的訊息,彌亞無法做出更多的判斷。
再結合“丹·斯特林和他的學生之前也一同進入了山林,只是消失但並不確保死亡”這個情況,彌亞認為自己確實需要得到更多關於丹·斯特林的訊息——以防他會突然出現。
這多麼讓他厭煩。
丹·斯特t林,還有那個今天突然出現的達希爾·斐澤。
為甚麼就非要在這段時間來打擾他和莉莉呢?
他們就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嗎?
僅僅只是想想,彌亞常年保持的微笑都不由得淡去了許多。
不過最終,彌亞還是決定同意這場交易。但彌亞希望那個所謂的議員,最好真能夠給他足夠滿意的報酬,用以彌補他在這個丹·斯特林身上所浪費的時間。
這麼想著,他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然後雙指夾著那張信封,隨意地朝著山霧做了一個扇風的動作——
……
安吉斯議員與瑟拉菲娜在死殼的圍繞中相互廝殺著,安雅則是獨一位地漂浮在半空,同丹以及其他學生一起在旁邊圍觀。
即使安雅對於打鬥一竅不通,但居高臨下的旁觀視角也能讓她能察覺到安吉斯議員明顯處於弱勢。
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安吉斯議員和她的心,在理論上來說武力值應該是相同的,但心在異化之後得到了額外的能力,因此那些死殼只會圍攻安吉斯議員——這就相當於她被心和其他死殼圍殺,自然會處於弱勢。
此時,安吉斯議員已經因為躲避不及身上也已經多了許多的傷口。
再這麼下去,安吉斯議員明顯撐不到下一個白天了。
安雅忍不住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丹·斯特林的方向,但又想不到勸說的辦法,頓時急得腦門上冒出了一層汗。
然而就在此時,丹卻將注意力從正在纏鬥的安吉斯議員她們身上轉移。他抬起了手,感受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氣流從他的指間穿過。
這讓丹立刻將目光投向了這陣氣流的來處——
在他目光所及的盡頭,那裡是深坑邊緣的一處崖壁。
而原本位於崖壁之上,那因為覆蓋著銀色濃霧而永遠無法到達的山壁盡頭,此時由於那股不知何處而來的古怪氣流,導致某一處的霧氣正翻湧起來,隱約露出了其中影影綽綽的茂密山林。
這就意味著,這座被鎖上的囚籠此時已經被人開啟了鎖。想要離開,只需要過去推開那扇門。
安雅原本是注意不到這種動靜的,但她此時恰好正在關注丹·斯特林的動靜,見到丹的動作,安雅的目光也順著丹注視的方向看了過去,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一處的異常。
這次她福至心靈,立刻明白那處霧散了代表了甚麼——
“那裡霧散了。”安雅被懸在空中都忍不住手舞足蹈,活像是一隻在水中亂撲騰的小鴨子:“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從那裡出去?!”
這麼高興完,安雅立刻意識到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於是她連忙調整身形,朝向了安吉斯議員的方向,大聲朝著安吉斯議員出聲提醒,並且手腳並用地指出了方向:“議員閣下!議員閣下!快走!快走!那邊可以出去了!”
然而安雅和安吉斯議員的距離實在不近,再加上她那邊十足混亂的情況,安雅的提醒並沒有立刻傳達到安吉斯議員那邊。
見狀,安雅頓時焦急起來。
她朝向了女巫後裔的方向,手舞足蹈地對女巫後裔示意:“讓我過去,把我移過去,我要告訴安吉斯議員這個訊息!”
女巫後裔於是偏頭看向丹,徵求他的意見。
丹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開口。
“走吧。”丹說:“接下來的事情就和我們無關了。”
安雅沒注意到丹的點頭,只聽見了那句“和我們無關”,這讓她頓時再次撲騰了起來,試圖為安吉斯議員再爭取一下機會。
然而也不等她再多說,女巫後裔卻已經再次揮動了手指。
安雅:“啊啊啊啊啊——”
安雅感覺自己再次以極快的速度飛翔起來,而是她此次的目的地,則是——
安雅發出了更劇烈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救命——”
女巫後裔居然直接把她往安吉斯議員她們中間扔啊!安雅確實是想提醒安吉斯議員,但完全不想以她的生命為代價啊!
不過安雅猝不及防且角度清奇的闖入,一時間居然也真的打斷了兩個安吉斯議員之間的爭鋒。
女巫後裔顯然也並不是真的想讓安雅過去送死,在打斷了兩個安吉斯議員議員此時的爭鬥之後,安雅的身體毫不停頓地再次漂浮,然後開始以更快地速度往霧散的那個缺口,如同導彈般飛射而去。
安雅:“啊啊啊啊啊——”
安雅於是第三次發出了尖叫,並且透過聲音傳導的軌跡完美地在引起安吉斯議員注意後,還為安吉斯議員指出了離開的方向。
有了安雅的提醒,安吉斯議員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個霧氣缺口的出現。但壞訊息是,與此同時,瑟拉菲娜也同樣發現這個狀況。
“看來真的有人幫你。”瑟拉菲娜卻露出了一絲冷笑:“但你的運氣一直很不好。”
只是一眼,安吉斯議員和瑟拉菲娜對此時的狀況都分析出了相同的資訊。
她們全都位於死殼中心,想要輕鬆突破包圍基本就不可能。
那處山霧的缺口離她們所在的位置實在是相當遠,即使安吉斯議員擺脫了死殼和瑟拉菲娜的圍攻,但是想要到達那處缺口依舊要花費一段時間。
而還有最重要也最麻煩的一點:那個缺口像是一扇被人隨手推開的門,而那扇門也極有可能被風吹動再次閉合。
這點可以從那散開但依舊縈繞的霧氣狀況可以判斷出來,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這濃重的山霧將會再次合攏,讓缺口和通道消失不見。
丹和學生們此時已經趕到了那個缺口處,看起來並不關心安吉斯議員作為殼的死活。
顯然丹雖然是讓安雅“提醒”了安吉斯議員,但他也只做到這步,並沒有出手幫安吉斯議員逃離的打算。
聽見瑟拉菲娜的話,安吉斯議員神色依舊平靜。
“那你應該也很清楚,我不需要好運。”安吉斯議員嘴角勾起了一絲沒甚麼情緒的淡笑:“因為……”
在瑟拉菲娜的目光中,安吉斯議員突然間一刀揮出,在將瑟拉菲娜略微逼退之後,她一反手,掌心此時出現了一隻綠芯白體的蠟燭。
“……我從來都不相信運氣。”
在瑟拉菲娜驟然銳利的眼神中,安吉斯議員開口:“以列爾之心為燃料,儘可能把我送往出口。”
“嗤。”
“啊!”
在安吉斯議員話音落下時,兩個細微的聲音同時響起。
前者是燭火點燃的聲響,而後者,是安吉斯議員體內,列爾之心在被燃盡前的痛苦慘叫。
下一瞬間,幽綠色的燭火驟然點亮,安吉斯議員的身形也在同一時間在瑟拉菲娜面前完全消失。
瑟拉菲娜立刻轉身,然後看到安吉斯議員的身形已經出現在了離出口極近的位置。
即使安吉斯議員與瑟拉菲娜本質上來說就是同一個人,然而不同的處境依舊會導致兩者存在一定的資訊差。
就如同安吉斯議員站在殼的角度,沒有想到瑟拉菲娜能讓列爾之心進入她的身體讓她被死殼追殺。
但於此同時,作為心的瑟拉菲娜一時間也意識不到,當列爾暫時成為安吉斯議員軀殼下的心時,他同時也能夠成為許願燭的燃料——
這本就由慾望組成,也滿是慾望的心,在為安吉斯議員最後的逃脫做出貢獻的同時,也毫無殘留地,在安吉斯議員軀殼中燃燒殆盡。
在逃離後的一瞬間,安吉斯議員往回望了一眼,而瑟拉菲娜此時也正在望向她。
面對她的逃脫,瑟拉菲娜的神情並沒有不甘,而是同樣保持著平靜——一次失敗或者成功並不意味著甚麼。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人都比著口型,說了同樣一句話——
“雨夜見。”
……
將困頓於死殼包圍之中的瑟拉菲娜遠遠甩在了身後,安吉斯議員在濃霧將山林再次吞噬覆蓋前進入了缺口。
對於瑟拉菲娜的安危,安吉斯議員並不擔心。以她對自己瞭解,如果她的心在那群無神智只有能力的死殼圍攻中都能死,那她還不如真死了算了。
因為藉助了許願燭,濃霧中行走的丹和學生們動作並沒有比安吉斯議員快上多少,再加上依舊在漂浮中總是手腳亂揮的安雅,氣流攪動的霧氣在山林中額外明顯,安吉斯議員很快跟上了丹的隊伍。
在見到安吉斯議員出現的一瞬間,安雅一時間情難自禁,差點喜極而泣。
“議員閣下。”安雅抽了抽鼻子,說得相當真情實感:“太好,你沒事,我還以為,t嗚,我還以為你……”
安雅簡直不能想象,回去之後她不僅要面對丹·斯特林,還要面對神侍彌亞,她的心還在女巫後裔手裡,再加上她對如何離開小鎮依舊毫無頭緒。
如果沒有安吉斯議員,她接下來可要怎麼活啊!
還好,還好安吉斯議員還在!
安吉斯議員沒有搭理此時感情充沛如同夏日雨水的安雅,任由安雅自己單方面傾述情緒。她快走了兩步,來到了丹的身邊。
“教授。”安吉斯議員說:“這次多謝了。”
儘管丹這次並沒有幫她壓制瑟拉菲娜,但當時她既沒有提前明說離開的方法,也無法證明缺口的產生與她有關。
那種情況下,丹其實完全可以自己離開,完全不給她任何提醒。
從這種角度來說,在心和殼的爭鬥中,丹的行為確實偏向了她。
丹搖了搖頭。
“不必謝我,議員閣下。”丹說:“我只需要離開。”
在這件事情上,丹的態度一直沒變,誰能更快讓他離開那裡,他就會改變立場。
從濃霧缺口離開是一種方法,跟著新生者離開也是同樣。
假使在濃霧缺口出現之前,安吉斯議員已經被她的心殺死,那麼丹也絕不可能出手幫安吉斯議員。
聞言,安吉斯議員並不意外地點了點頭,沒在這個話題上再多說甚麼——這本就是她預料中的事。
接下來的路途再沒有甚麼問題。
在進來的時候,安吉斯議員和安雅是跟著回歸者方向進入了深坑,而出去時,則只需要往頭頂月亮的方向往前走就行。
與那深坑中會變化的月相不同,此時他們頭頂的月亮一直是保持著下弦月的狀態。
這是小鎮上空的月亮,跟著它就能走出迷霧,回到小鎮。
隨著他們繼續往前走,濃霧開始逐漸變得淺淡,
就在他們在霧中都隱約可以看到小鎮的輪廓時,眼前的迷霧卻在一瞬間被徹底吹散。
一個穿著翡翠綠袍的人影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
彌亞手中夾著信封,隨手揮開了一道銀色的山霧。
他面前的山霧頓時就翻湧起來,如同摩西分海一般,隱約間露出了一道貫穿山林的通道來。
就在彌亞打算揮動第二下,讓通道更加明顯與穩固時,一種突如其來的古怪預感卻讓他停下了動作。
將其形容為古怪,因為彌亞很難形容這種預感是好還是壞,便如同他眼前此時翻湧的迷霧一般,讓他無法看清預感終點的真實。
這種預感,是彌亞之前從未感受過的。
彌亞於是停下了動作,在略一思索之後,他收回了手。
繼續下去,大概並不會發生甚麼好事。
對於丹·斯特林的訊息,彌亞倒也並不是非知道不可。這麼想著,信紙在他的手中揉成了一團,又很快湮滅無蹤。
他準備離開了。
而在轉身準備離開之前,彌亞再次揮了揮手,那些原本略微有些散開的山霧再次合攏在了一起,彷彿之前從未有過變化。
而在彌亞轉身時,他就看到了在他身後不遠處站著的達希爾。
彌亞微笑著輕聲問:“你也想要進去?”
達希爾搖了搖頭。
他說:“我在等人。”
彌亞:“等誰?”
達希爾的神情變得有些奇異,那是一種混雜著茫然,激動和怪異的複雜表情。
“我不知道。”他說著,突然又古怪地笑了起來:“好像是——一個會殺死我的人。”
聽到達希爾的回答,彌亞的目光變回了漠然。
他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就在彌亞邁步準備離開時,那種之前古怪的預感再次湧了上來,甚至於比之前那次更加強烈。
不,這或許根本就不止是預感,而是事情已經發生之後所帶來的強烈情緒。
彌亞的腳步於是一頓,下一刻,他更快地轉身,然後猛然抬手完全地揮開了不遠處的迷霧。
那在迷霧中向月而行的一行人就這麼完全暴露在了彌亞的面前。
幾乎不需要分辨與遲疑,彌亞蒼綠色的眼眸就這麼對上了丹那同樣看過來的灰綠色眼睛。
面具般的微笑與近乎雕像的冷漠,明明是兩張毫不相同的面容,此時不知為何透出一種奇異的相似感。
在短暫的靜默後,是彌亞最先加深了笑意,儘管那個笑意相當冰冷,毫無溫度。
然而丹完全忽視了他神色的變化,只是淡淡開口。
“你看起來是這裡的居民?”丹抬了抬眼皮,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打擾一下,請問——”
“你知道莉莉在哪裡嗎?”
作者有話說:嘿嘿,我感覺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