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繭鎮 31 我是被別人殺死的
聽見安雅的話, 嘉莉突然覺得靈光一現,但那靈光閃得很快,她甚麼也沒抓到, 只徒留一個不明覺厲的印象。
所以嘉莉趕緊追問:“怎麼說?”
安雅於是開始給嘉莉分析起來:“你看, 你不是說你正經追人根本就追不到嗎?說明純愛這條路根本就走不通,他不吃被追這套。”
嘉莉嘶了一聲, 說:“你說得對, 那然後呢?”
“追他的他看不上,這說明甚麼?”安雅繼續說:“說明他就是那種, 因為得到得太過輕易就不會珍惜的那種人。”
聽見安雅這麼說, 嘉莉有些遲疑:“這點我覺得有些不太對的上, 我覺得他其實也挺開心的。”
雖然這兩天追人不見成效, 但嘉莉不至於連彌亞的情緒都感受不出來——不管有沒有動心吧,至少他肯定是開心的。
雖然這個開心可能單純只是因為嘉莉的親近。
嘉莉覺得這其實應該是有甚麼關鍵點被她遺漏了, 但她一時卻想不明白了。
安雅一聽不對, 她好像說錯話了,於是她連忙改口:“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因為是你追他, 他得到得太輕易, 所以即使失去了也不會那麼可惜。要知道得不到的才最珍貴, 你得讓他知道自己失去的是誰的愛,讓他痛不欲生,後悔莫及,萬里t追妻……”
嘉莉覺得這點還說得過去, 至少最後那個詞打動了她,於是她決定繼續聽:“那你的意思是,我要怎麼做?”
“很簡單。”安雅立刻說出她的方案:“你就冷淡他幾天, 遠離他,根本不要搭理他,讓他品嚐一下失去的感受……”
“咚咚。”
安雅的話還沒說完,房門卻被敲響了。
嘉莉正聽得認真呢,聞言有點不耐煩地朝門外問道:“甚麼事?不是說過別來打擾我們嗎?”
“是這樣的,”門外響起的是陌生的聲音,應該是白袍人,“上午被帶走的那三個人被送回聖堂了,彌亞大人讓我來請問嘉小姐打算怎麼處理?還有要問的事情嗎?”
安雅有些意外:“……現在被送回來了?”
不是說好讓她先和嘉莉通個氣嗎?
嘉莉倒是沒有多想,她張了張嘴,原本是想直接把之前那個“兩人留下一人放走”的方案說出來,但又覺得這樣有些說不清楚,於是索性站了起來。
“走吧。”嘉莉說:“你自己去看要哪兩個留下來。”
安雅點點頭,也站了起來。
嘉莉和安雅一起走出了房門,此時時間已經接近傍晚,不過夏日的天色暗得晚,因此這個點依舊十分明亮。
那上午被送走的三個回歸者此時又出現在了聖堂外的廣場上,而彌亞也就在附近站著。
見嘉莉走出來,彌亞看著她,又是輕輕地叫了她一聲:“莉莉。”
嘉莉本來還沒消氣呢,更何況剛剛安雅還給她出了一個“虐戀”的主意,核心思想是不要搭理彌亞。雖然安雅的主意還沒出完,但眼下馬上試試倒也沒甚麼關係。
於是嘉莉把頭一撇,直接從彌亞身邊走了過去。
安雅也快步跟了上去,然而在路過彌亞的時候,她突然感覺汗毛倒立,偏頭一看,發現彌亞正保持著一貫的微笑著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把視線移回到了嘉莉身上。
安雅:……
安雅摸了摸身上新起的雞皮疙瘩,心想嘉莉不理你你看我幹甚麼,然後加快腳步跟上了嘉莉。
嘉莉在三個人面前站定,目光從他們身上簡單掃過。
這三個人此時就站在太陽下,頂著夏日近晚的餘暉,似乎根本感受不到那依舊毒辣的溫度,全都是一副看淡一切,平靜過頭的模樣。
嘉莉卻受不了這外面的太陽直射,她後退一下,躲進了廣場旁邊花木投下的陰涼裡,然後對安雅示意:“你說吧,具體想怎麼做?”
安雅於是點了點其中的一男一女:“這兩個人留下。”
然後她又點了點那個隊伍中的男性回歸者:“他,就不用管他了,我到時候帶他走。”
說完之後,全場並沒有人動。
安雅:……
安雅看向了嘉莉,聲音弱了兩分:“……可以吧?”
嘉莉正在琢磨著不理彌亞可能產生的效果,她記得小時候生氣不理阿弗朗之後,阿弗朗倒是確實會安分聽話不少。
但問題是,她現在好像其實也不需要彌亞聽話啊。
嘉莉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聽見安雅的話就隨意點了點頭:“嗯,就這樣唄。”
聽嘉莉這麼說,安雅鬆了一口氣,開始偷偷瞄彌亞和白袍人。
白袍人沒有動,倒是彌亞走到了嘉莉身邊。
“莉莉。”他略微低身,確認般輕聲問道:“是要留下這兩個人嗎?”
嘉莉剛剛都沒注意誰是誰,眼下順著彌亞的話語看過去:“是的……吧?”
嘉莉最後的疑問是提向安雅的,安雅於是連忙點頭:“是的是的!”
嘉莉於是說:“那就是嘍。”
彌亞又說:“莉莉,那麼那個人就讓她帶走了,對嗎?”
嘉莉:……
她這下看出來了,彌亞純粹就是想找機會和她說話。
“快點辦。”嘉莉沒好氣地說:“少來給我裝蒜。”
彌亞的聲音於是輕快了:“好的,莉莉。”
很快,那兩個人被白袍人帶走了。
安雅原本是想看看那所謂的“賜予心”是怎麼一回事,但她完全沒想到這個過程似乎並不存在。
那兩人被白袍人帶走後沒過多久,就再次出現在了安雅面前,而在這過程中,彌亞陪在嘉莉身邊根本就不存在。
此時,那兩人都已經換上了白袍人同款的衣物,無論是鎮民變成的神僕還是外來者成為的神僕,此時神情都如同其他白袍人一般恭謹。
安雅:“……這就好了?”
這個時間,也就夠換個衣服吧?
不會真就換了個衣服吧?!
這讓她怎麼和安吉斯議員交代啊!
於是安雅鼓起了勇氣,開口問道:“你們這個,沒有甚麼儀式的嗎?”
彌亞於是看向了嘉莉:“莉莉要看嗎?”
嘉莉其實對儀式一點興趣都沒有,現在更想拉著安雅讓她把關於“虐戀”的後半段話說清楚,但見安雅一副很想看的表情,於是也只能說:“看吧看吧。”
然後安雅就在太陽底下看著老白袍人對新白袍人做了一套儀式——相當複雜的儀式,充滿了似是而非,無法理解的奇特韻味。
安雅看得認真,但嘉莉看了一半實在沒耐心看下去了,讓安雅自己繼續看,她回聖堂去喝杯水。
只是當她回聖堂的時候,彌亞也緊跟著她走了回來。
嘉莉拿著水杯,似笑非笑:“你不管那個儀式了?”
“他們自己創造的儀式。”彌亞搖搖頭說:“和我沒有關係。”
聽見彌亞這麼說,嘉莉只是輕哼了一聲,喝著水沒有再說話。
透過聖堂的窗戶,可以很輕易地看到聖堂廣場上那還在進行的儀式。
事實上認真看的話,確實能從中看出不少隱喻的意味與其透露出來的特色風情。
嘉莉心想,單憑這場儀式,沒準夠安雅出去後給丹提交一份研究論文。
話說這麼久了,丹他們是還在山林裡轉悠,還是已經找到出小鎮的路了?
嘖,煩人,不想了。
等嘉莉從思緒中回過神,安雅那邊的儀式已經結束了。
嘉莉也不想再出去,對安雅揮了揮手,讓她過來。
等安雅過來之後,嘉莉給她遞了一杯水:“你等會還有其他事嗎?”
安雅一邊記憶著自己剛剛看過的儀式要點,想著和安吉斯議員彙報,一邊點頭:“嗯,也沒其他甚麼事了,等會把另外一個人送回去就行。”
“那行吧,這個點了……”嘉莉打起了精神:“要不先吃飯?”
等會吃晚飯的時候,就可以和安雅繼續聊之前中斷的話題了。
安雅點了點頭,沒有提出異議。
不過這樣的話,嘉莉看向了一邊的彌亞:“我和她兩個人,你自己去其他地方吃。”
彌亞:“……莉莉。”
彌亞這麼說的時候,嘉莉偏過了頭不理他,安雅原本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只想當個局外人,然而她沒想到在嘉莉偏過頭的時候,彌亞卻看向了她。
彌亞依舊是微笑著,但安雅只感覺自己再一次汗毛倒立。
“今晚會下雨。”彌亞輕聲說:“要送人的話,還是早去。”
安雅:!!!
安雅的神色頓時帶上了驚疑不定。
她當然能想明白彌亞這句話的第一層意思,就是想把她打發走,不想讓她和嘉莉單獨吃飯。
如果光是這一點,她可能還能單單可以理解為神侍彌亞在吃醋趕她走。但是她今天偏偏剛剛從鎮民媽媽口中知道了雨夜對於這個小鎮的意義——那是會誕生新生者的夜晚。
所以這個神侍說這話只是單純地在趕她,還是在暗示甚麼?
可是不管怎麼樣,是第一層還是第二層意思,這頓飯,安雅知道自己肯定是吃不成了,而且最好把彌亞的訊息告訴安吉斯議員。
念此,安雅頓時猛然站起,十分誇張地一拍腦袋:“說的也是,那邊還在等我呢!”
說完,都不等嘉莉反應,安雅就連忙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對嘉莉說:“那我還是先送人吧,晚飯不用等我,哈哈,要是下雨回不來的話,我就在外面過夜了,也不用等我。”
說完,安雅就一溜煙地跑走了,速度之快,讓嘉莉想叫都叫不住。
嘉莉:……
嘉莉終於看向了彌亞,然後“呵”了一聲。
在她面前都敢搞小動作是吧?
既然不讓她弄清楚“虐戀”的第二個步驟是甚麼,那她今天就維持第一步好了。
這麼想著,嘉莉站起了身。
“既然這樣,晚飯給我送到房間裡,”嘉莉微笑著強調,“我、自、己、吃。”
說完,嘉莉就打算上樓回房間。
不過在嘉莉抬步離開前,彌亞抓住了她的手腕。
嘉莉甩了兩下沒甩t開,然後皺眉看向了彌亞:“你還要幹甚麼?”
“莉莉,我……”彌亞最終說:“能不能,在走之前,不要不理我。”
嘉莉聽見彌亞這麼說,火真的一下子又上來了。
“反正等我走之後你不也一個人嗎?”嘉莉嗤笑說:“你早點習慣好了。”
說完之後,嘉莉拍開了彌亞的手,然後提著衣襬加快腳步上了樓,看起來是一分鐘都不想和彌亞多待。
彌亞看著嘉莉的身影在樓梯口消失,臉上如面具般的微笑唇角開始逐漸拉平,然後下彎,向哭泣的面孔靠攏。
周圍的白袍人注意到了彌亞此時的狀況,都互相對視一眼,然後捂著胸口的位置,面露驚恐的神色。
似有所覺般,彌亞伸手撫了撫自己的嘴角。最終,他指尖略微向上用力,再次將表情變成了微笑。
彌亞再次低聲開口,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來自於喉舌,而是完全來自於胸腔的震動。
於是比起呼喚,這聲音更像是嘆息。
“莉莉……”
……
當安雅跑出聖堂的那一刻,頓時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錯覺。
“不,誰知道呢,”安雅心想,“那或許不是錯覺也說不定。更說不定,我的劫還沒過去呢……”
帶著這種想法,安雅走向了此時唯一等在聖堂廣場的那個回歸者。而那個回歸者旁邊還站著那兩個剛剛被轉化了的白袍人。
那個新轉化白袍人中的女性曾經是安吉斯議員手下的人,安雅和她算不上熟,但曾經也說過兩句話,勉強算得上點頭之交。
安雅於是試探著和那女白袍人搭話:“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女白袍人輕輕笑了笑:“很好,謝謝你選擇了我。”
女白袍人知道,當時安吉斯議員只說讓一個隊伍回歸者留下,但沒有指定哪個。
是安雅選擇了她。
安雅:“……但你可能要一直留在這裡了。”
女白袍人沉默了一會,她說:“或許從我們登上飛機開始,那本來就是隻有去路,沒有歸途的單程票。所以,留在原地也算是不錯的結果。”
安雅微微瞪大了眼睛,她覺得女白袍人說的這句話莫名耳熟,很快她就記起來這句話是在最初的電影簡介中出現過。
【進入者,有其去路,卻永無歸途。】
安雅忍不住開口:“觀影員?”
女白袍人面露茫然:“你在說甚麼”
安雅見女白袍人的神色不似作偽,默默鬆了一口氣。然後她轉移了話題:“沒有歸途是甚麼意思?對了,回歸!”
安雅這才恍然,關於回歸的含義似乎一開始就寫在電影簡介裡了,但她一直沒有想起來。
“你們不是回歸者嗎?為甚麼又說沒有歸途?對了!”安雅又翻開了任務簡介開始問:“還有,還有甚麼生死……”
女白袍人抬眼看了安雅一眼,復而又垂眼,然後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更多了,你不用再問我了。”
安雅頓時有些洩氣,但她還是不死心地追問:“那,那心是甚麼?”
女白袍人又搖了搖頭:“你不用知道這個,而且我也不能說。”
安雅見狀,也知道問不出來了。她於是搖了搖頭,指著另一個回歸者說道:“那我就把他帶走了?”
女白袍人點了點頭:“你帶走吧,神侍大人之前已經吩咐過了。”
安雅於是嘆了口氣,朝著女白袍人擺了擺手,然後抓起那個回歸者手臂打算往小鎮方向走。
回歸者依舊很平靜,也根本不會反抗,並不需要白袍人幫助,安雅一個人就能輕而易舉地帶走他。
那個鎮民白袍人見安雅說不用幫助就離開了,不過那個女白袍人卻依舊主動提出了送她一程。
安雅也沒有拒絕。
三個人於是往小鎮的方向走。
一路上,三個人都緘默無言。直到快到安吉斯議員的房子了,在路過一個僻靜的巷子口時,那個女白袍人卻突然按住了安雅的肩膀。
就在安雅有些警惕地看著她時,那個女白袍人卻俯身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開口。
“我回不去了,因為我的心已經死了。”
安雅瞪大了眼睛,但在她開口詢問前,那個女白袍人捂住了安雅的嘴,又對她低聲又快速地說了第二句話。
“你要讓自己小心月光,我是被別人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