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繭鎮 27 回歸
嘉莉把小紙條往彌亞的門下面一塞, 然後就回房間睡覺了。
之前在山林中風餐露宿了半個月，難得能睡個舒適的安穩覺，當夜嘉莉睡得很沉, 等到第二天她自然醒時, 窗外的日光已然大盛。
嘉莉打著哈欠從床上起身，然後去房間的衣櫃裡隨手抽了條長裙穿上了身。
她完全就沒有去挑, 因為衣櫃裡清一色的就是款式近似的純白真絲長裙或者長袍, 說真的在這種小鎮能拿出這些布料也算是奢侈。
絲質的長裙質地很順滑，只是一上身, 布料便如水般流淌而下, 長得直至腳踝。
儘管是昨天才給嘉莉準備的, 但裙子從身量與剪裁上意外地都很合身。
嘉莉其實並不怎麼喜歡穿這種長裙, 因為下襬太長會讓她覺得活動不方便，不過眼下她也懶得在這種事情上計較。
在穿戴打理好之後, 嘉莉正要走出房門, 卻發現自己門下居然也有一張小紙條。
嘉莉：！！！
嘉莉有些期待地撿起那張小紙條，然後看到上面寫著：
“我在三樓，莉莉醒了叫我。”
嘉莉：……
就這？
嘉莉把紙條正反都看了, 甚至對著陽光看有沒有甚麼字跡的印痕。
甚麼都沒有, 這就是張普通留言小紙條。
嘉莉略有些失望, 不過她倒也並沒有真覺得昨天一張紙條能起甚麼大作用。
這麼想著，嘉莉把紙條回身塞進了揹包，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她一路來到了三樓。
嘉莉到三樓時，只看到有一個白袍人大概是剛和彌亞彙報完, 此時正背對嘉莉下了樓，之後三樓就變得靜悄悄的。
嘉莉想了想，直接推開門探頭往裡看。
“突擊檢查。”嘉莉笑著說：“在幹甚麼？”
昨天嘉莉沒有來過三樓, 只知道三樓是彌亞日常活動，處理事務並且兼之雕塑的地方。
她原本以為這樣的三樓可能會分成辦公區，休息區與雕塑工作室區，然而沒想到三樓依舊是一個完全沒有隔斷的大平層，裡面依舊空蕩，幾乎甚麼東西也沒有。
一眼望去，嘉莉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在這純白空間中有著一抹深邃的翡翠綠色——是彌亞正坐在一張桌子前，他此時略低著頭，眉眼微垂，神色安靜而認真地做著手上的工作。長長的金棕色頭髮直順地披散在身後，連同他整個人，是這片空間僅有的色彩。
“莉莉。”聽見嘉莉的聲音，坐在桌前的彌亞抬頭微笑，只是還沒等他起身，嘉莉已經快步朝他走了過去。
昨天嘉莉才說過彌亞的衣服顏色單調，今天彌亞就非常聽話地換了長袍的顏色。
翡翠綠的長袍配上彌亞的蜜色肌膚與金棕色的長髮，此時倒顯得有幾分異域風情。
嘉莉雙手拄在桌前，靠近了打量彌亞，然後相當滿意地說：“我就說這個顏色合適嘛！”
“嗯。”彌亞說：“我聽莉莉的話。”
“不錯。”嘉莉隨口道：“繼續保持。”
說完後，嘉莉很快把注意力從彌亞的衣服上移開，她略一低頭看向彌亞的手，恰好完全沒看見彌亞此時望向她的，帶著期待的目光。
嘉莉眼下只注意到此時彌亞手中正拿著一塊石頭，而在桌面上，他的手邊，還放著一整套的雕刻工具。
“嗯？”嘉莉說：“你在做雕刻嗎？”
聽見嘉莉轉移了話題，彌亞眼中閃過了一絲失望，但他很快接上了嘉莉的話。
“是。”彌亞應道：“剛剛有了個新想法。”
嘉莉湊近了看彌亞手上的石頭，此時石頭上只是被簡單地刻出一些劃痕，還完全想象不出它成品的樣子。
嘉莉仔細打量後道：“這個看起來好像就是普通的石頭？你這是在練手？”
嘉莉記得樓上那一整層的雕像都是很特殊的材質，雕刻確實也是雕塑的一種，但即使如此，彌亞看起來不像是會拿普通石頭來製作的。
“這次確實是練手。”彌亞看了一眼嘉莉，又垂下目光放在了手中的石頭上，輕聲道：“……總覺得，會差很多。”
說完，彌亞沒再等嘉莉再問些別的，他隨意將手中的石頭放下，拿起一邊的布巾擦乾淨了手，然後對嘉莉說：“莉莉現在餓嗎？想吃點甚麼？”
嘉莉於是往窗外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那現在幾點了？”
她得根據時間決定餐點偏向早餐，早茶還是午餐。
“九點半。”彌亞說：“想先簡單吃一點，還是直接吃午餐？”
這個時間點就多少有點尷尬了。
“簡單吃點麵包墊墊肚子吧。”嘉莉決定道：“等會再和你一起吃午飯。”
彌亞說：“好。那在這裡吃嗎？”
嘉莉：“這裡是你的工作室，沒關係？”
雖然這工作室除了桌子幾乎甚麼都沒有，但嘉莉還是很尊重個人創作空間的。
彌亞說：“是莉莉就沒關係。”
“我能在你旁邊吃嗎？”嘉莉也正有興趣，說：“雕刻作品我看了不少，但我還沒看過是怎麼雕的呢。”
彌亞微笑著：“當然好。”
白袍人很快就把麵包和果汁給嘉莉送了上來。嘉莉於是就坐在了彌亞身邊，一邊吃著早午飯，一邊就看著彌亞繼續拿起了石頭開始雕。
通常來說石t頭這種硬質的雕刻用的會是鑿子錐子或者現代直接上電動雕刻機，但是彌亞卻只是用刻刀用極慢速度進行雕刻。
總之，在嘉莉眼中，等她吃完了果汁和麵包，彌亞手中石頭不能說是毫髮無損，但也只能說是略有擦傷。
嘉莉托腮看了會，這節奏過於修身養性，配上刻刀摩擦的輕柔窸窣聲，以至於她看得都快打瞌睡。
就在這時候，嘉莉倒是想起安雅昨天讓她向彌亞詢問的事情了。
見彌亞依舊雕得不緊不慢，嘉莉於是說：“要是我現在和你聊天會打擾你嗎？”
彌亞：“當然不會，莉莉想聊甚麼？”
嘉莉想了想：“就是，關於你們這裡的信仰和那個神像，有沒有甚麼教義典籍？”
彌亞搖了搖頭：“我們這裡沒有這些東西。”
“嗯？”嘉莉意外道：“沒有？”
彌亞肯定道：“沒有。”
“不會吧，”嘉莉說，“你們立了神像，還有洗禮這種儀式，那總歸有些起源，教義或者說法吧？怎麼會甚麼都沒有？”
嘉莉小時候那個暴食破衣教（嘉莉自己歸納的）好歹還寫了本教義書讓教眾誦讀呢。
“沒有這麼正式的東西。”彌亞笑了笑，說道：“不過莉莉感興趣的話，倒是確實有一個起源故事。”
嘉莉於是催促道：“那你快講給我聽。”
“傳說，這片小鎮曾經是一塊苦地。”彌亞的聲音輕柔，語調和手上的動作一般不緊不慢：“就在某一天，這裡小鎮居民的先祖在某一片遺蹟中找到了一塊神石，那塊神石有著奇特的力量，能夠幫助他們往神的方向蛻變，並且獲得不可思議的力量。”
“為了防止這塊神石的能力被發現，小鎮居民的先祖於是就來到這片荒無人煙，不會被外界所找到的小鎮，開始供奉神石，並且就在此繁衍。”
“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彌亞說著，輕輕地吹去了石頭上的粉末，繼續說：“不知道在甚麼時候，那塊神石就已然遺失，但他們的後裔並不甘心，於是他們打造了神像，用以代替神石的作用。”
“但由於神像的效果遠比神石要差，於是他們開始供奉神像，並且認為透過洗禮就可以接近從前的蛻變。”
“不過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編造的故事。”彌亞說：“莉莉聽聽就好。”
“哇哦。”嘉莉故作驚訝揶揄道：“你這個神侍居然讓我隨便聽聽。”
彌亞於是輕輕笑了一聲：“這本來就是無所謂的事，莉莉也不會相信，不是嗎？”
神侍態度都是如此，嘉莉覺得這小鎮信仰吃棗藥丸——但嘉莉樂見其成。
嘉莉心情有些愉快，這時她又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那你說怎麼當上神侍的？”
彌亞頓了頓，最後他說：“大概是因為我會雕塑吧。”
嘉莉：……
這明顯就是在含糊其辭。
“哦。”嘉莉眉眼一壓，聲音立刻乾巴巴的：“那新生和回歸是怎麼回事？”
彌亞看向了嘉莉，語帶笑意：“莉莉知道得真多。”
“不準嬉皮笑臉。”嘉莉正不高興呢：“也別給我打岔。”
“好。”彌亞應了聲，繼續說：“就和洗禮一樣，他們認為人經過洗禮就能獲得蛻變的資格，因此對於離開小鎮的人，也有兩個說法。”
這倒是和嘉莉從安雅那裡聽來的訊息對得上，於是嘉莉說：“嗯，繼續。”
“在夜晚離開的，就是回歸。”
“在白天離開的，就叫新生。”
嘉莉：……
嘉莉有些無語道：“就這？”
彌亞：“嗯，就是這樣。”
嘉莉挑眉刻薄點評：“那你們這裡歷史底蘊沒多少，儀式感倒是挺足的。”
“是。”彌亞順著她的話說：“而且除了這些，也沒有其他的了。”
嘉莉於是又問：“那我這幾天沒事，在聖堂一層逛逛沒關係吧？”
彌亞：“莉莉當然沒關係。”
嘉莉說：“安雅呢？她也想逛。”
彌亞看回了手中的石頭：“嗯，無所謂。”
解決完安雅的委託，嘉莉一時間也沒有甚麼好問的了。
不過又看了會彌亞雕刻，嘉莉突發奇想：“你說我在一樓逛的話，會不會遇到這麼一個地方，就是一個房間或者地下室，然後鎖著不能看的。”
嘉莉開始發散思維：“然後那裡明明藏著一個大秘密不能看，但你就要把鑰匙給我，一邊讓我別看，其實是騙我偷偷去看。”
彌亞笑了聲：“我為甚麼要騙莉莉去看？”
嘉莉：“誰知道呢？故事裡就是這麼說的。”
“現在還沒有。”彌亞說：“等以後有了，一定先告訴莉莉。”
“好啊，”嘉莉說，“那你到時候一定得提醒我拿一個雞蛋。”
彌亞：“為甚麼要拿雞蛋？”
“因為，哼哼……”嘉莉道：“我不告訴你。”
嘉莉正和彌亞不著邊際地閒聊著，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白袍人卻走上了三樓，敲響了門。
彌亞讓他進來。
“是樓下那個叫安雅的小姐。”白袍人走進來和對嘉莉說：“她說現在想見您，問您現在有沒有空。”
嘉莉疑惑：“她有說甚麼事嗎？”
白袍人搖頭：“沒有，她說想當面和您說。”
嘉莉記得昨天安雅有提過她今天一早還要去見安吉斯議員，眼下來找她肯定是從安吉斯議員那裡知道了甚麼要緊訊息。
“甚麼事能這麼急。”嘉莉嘀咕了一句，不過還是對那個白袍人說：“我這就下去，她是在下面對吧？”
白袍人點頭：“她就在一層，她的房間裡。”
嘉莉於是站起了身，剛想走，卻聽見彌亞叫了她一聲。
“莉莉。”
嘉莉回頭看他，但彌亞這會只用眸子靜靜看著她，卻又不說話了。
對於彌亞這個舉動，代上以前的阿弗朗，那嘉莉就再清楚不過彌亞的意思了。
他肯定是想說，你剛剛還說在這裡陪我看我雕刻的。
只是可能是因為長大了，彌亞倒是沒像以前的阿弗朗那樣會扯著她衣服說莉莉騙人，莉莉不準去。
然後要嘉莉和他大戰八百回合各種割地賠款或者直接氣得給他腦門一巴掌才能脫身——但之後嘉莉就要做好回來給阿弗朗收拾爛攤子的準備。
不過眼下彌亞這種不哭不鬧（？）的樣子也怪可憐的。
嘉莉想了想，還是準備馬上下去，畢竟按照安雅的性格，不是甚麼要緊事的話肯定會慫到等和嘉莉中午吃飯碰面才會找她說事。
這麼想著，嘉莉看向了彌亞。
“我下去一下，馬上上來。”嘉莉說完，見彌亞還是看著他，她靠近了彌亞一些，略微彎下腰，安撫道：“乖哦？等我回來剛好一起吃午飯。”
彌亞的眸子動了動，他終於應了一聲。
“嗯。”他說：“我會很乖。”
嘉莉心中一動，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但想著安雅的事情，到底還是走出了門，往一樓走去。
匆忙來到了一樓，嘉莉見到了面露焦急和不安的安雅。
嘉莉於是問道：“怎麼了？”
安雅看了眼走廊上那些巡視的白袍人，把嘉莉拉進她的房間，然後關上了房門。
嘉莉於是在房間裡的椅子上坐下：“到底甚麼事這麼急？”
安雅壓低了聲音道：“兩個人不見了。”
嘉莉沒聽懂：“甚麼？甚麼兩個人不見了？”
安雅：“其實也不是不見，也可能是他們自己走的，但這也說不通。”
嘉莉：“等等，你再說細一點，我還是聽不懂。”
安雅深吸了一口氣，到底開始從頭和嘉莉講整件事。
“是這樣的。”安雅說：“安吉斯議員今天早上讓所有人十點集合，本來是要給我們分配工作的，但是清點人數的時候發現少了兩個人。”
“這兩個人的同住者就說，這兩個人昨天晚上睡前還在的，但是早上起來發現人就不見了。”
“其中一個同住者說半夜的時候好像有聽見一些響動，但他當時沒有注意，所以有可能他們就是在那個時候離開的。而且他們大機率是自願離開的，因為進去他們房間的時候，房間沒有掙扎反抗的痕跡，而且他們的行李和鞋也不見了。”
嘉莉：“所以不是消失，是他們自己走了？”
“現在看起來是這樣。”安雅說：“但這說不通啊，他們兩個人在這種地方，怎麼會想到半夜偷偷走的？外面全是山林，他們又不知道路，走出去不就是送死嗎？”
嘉莉：“確實奇怪，不會是他們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吧？比如他們t知道了一些機組人員的事，或者他們是和機組人員是一夥的，到了小鎮後就找到路偷偷跑了？當然也有可能，他們被誰騙出去了，騙人的人告訴他們可以離開，否則不會連行李都帶上。”
安雅看了看嘉莉，張了張嘴又閉上。
安雅無法向對很多事情不知情的嘉莉解釋這座小鎮的古怪之處，更無法解釋機組人員估計也不是透過小鎮逃跑的。
至少，從唯物主義的角度，嘉莉這種說法顯然更站得住腳。
揉了揉臉，安雅終於找到了另一個佐證這兩人離開存在古怪的證據。
“安吉斯議員派人去詢問了小鎮的居民，問他們知不知道有關於這兩人行蹤的事情。那些小鎮居民知道，他們知道但不肯說。”
嘉莉：“你怎麼知道他們知道？”
安雅說：“因為那些鎮民說，這兩個人只是回歸了——他們在昨天晚上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嘉莉默了默。
嘉莉：“其實，我剛剛和彌亞聊天，就有說到這個。”
“甚麼？你問了？”安雅於是急道：“他說了甚麼？這兩個又是甚麼意思？”
嘉莉：“剛剛我問彌亞，新生和回歸代表了甚麼意思，他就說，在這個小鎮，白天離開就叫新生，晚上離開就叫回歸。”
安雅：“……就這？”
嘉莉點頭：“就這。”
安雅與嘉莉互相對視了一眼。
安雅：“……你相信他說的？”
嘉莉：……
嘉莉清咳了一聲：“當時我也不知道有這事啊。”
作者有話說：嘿嘿 當然回歸沒這麼簡單_(:з)∠)_嘉莉不是通關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