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繭鎮 19 阿弗朗
嘉莉醒來時, 第一眼看到的是頭頂的綠葉茂密的樹冠,身下躺著的是還算柔軟的草地。
猛然間意識到了甚麼,嘉莉一個翻身坐起, 身上蓋著的布料滑落堆疊在腿上。
嘉莉迅速地環顧四周。
四周是一片平整的苜蓿地, 一邊是靠著山林,一邊則是往外鋪展延伸。
此時正是開花時節, 滿目的紫花燦爛地開放著, 那如織錦般的花海遠遠地延伸到目之所及處,讓身處其中者彷彿是誤入了一片夢幻的世外花園。
嘉莉是這美麗花園中的唯一訪客。
然而嘉莉在呆愣了一秒之後, 臉上沒有半分看見誤入仙境的欣喜, 而是瞬間眉頭蹙起, 眼睛睜圓, 滿臉的不敢置信。
半晌,在舉目四顧了好幾圈, 確認在此時此地此刻確實只有她一個人之後, 嘉莉胸口劇烈地起伏起來。
“丹·斯特林!”嘉莉拳頭憤憤地一錘地面,咬牙切齒地說:“你還真給我玩這出是吧?!”
她昨天晚上就覺得當時的情景和幾年前阿弗朗丟下她跑路時很像,所以不放心地還讓丹保證了他不會幹這種缺德事——其實她當時其實並不覺得丹有丟下她的動機, 只不過是為了求一份心安。
結果呢?
結果呢?
結果呢?!
她現在一醒過來, 居然還真的被她說中了!
丹·斯特林這個混蛋還真的帶著他的學生, 扔下她一個人跑了!!!
而且這次不僅是跑了,還費心地把她帶出山洞放外面草地上,看樣子是半路扔下她跑的。
嘉莉氣得半死,轉頭開始在身邊摸索, 看看丹這個混蛋是不是和之前的阿弗朗那樣會給她留一封告別信——她是真想知道丹這麼做到底因為甚麼。
但顯然丹的行為比阿弗朗那次更加過分,他甚麼也沒留下。
嘉莉:……
嘉莉都要氣得面目扭曲了。
她狠狠地從身邊抓起一把紫花苜蓿,然後憤怒地往一邊扔去。
“狗東西。”嘉莉罵道:“別讓我再見到你!不對, 是你們!”
嘉莉真覺得有些無法理解了。
她怎麼就能老是遇到這種人,然後被這種人用同一種方法耍啊!
阿弗朗也是,丹·斯特林也是。
這兩個混蛋不會有甚麼親緣關係吧?怎麼能像成這樣!
嘉莉坐在地上無能狂怒了一會,最終還是冷靜下來,準備收拾東西自己找出路。
其實沒甚麼好收拾的。
丹並沒有把裝著嘉莉大部分行李的單肩包給嘉莉留下,此時嘉莉能找到的行李,除了那隻隨身小包,就只有身上蓋著的一條毯子,以及毯子上蓋著的那件破布衣服。
嘉莉:……
嘉莉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
她就說丹和阿弗朗彷彿是一脈相承的有病。一樣是說了第二天一起離開,結果都第二天自己偷偷跑路。這也就算了,跑路之前倒是也都沒忘記把那件破衣服當毯子給她蓋上。
這難道有甚麼深意嗎?
還是他們這類混蛋統一刻在基因裡,心照不宣的最後的臨別關懷?
但是事到如今,也沒有甚麼好多想的了。
嘉莉把那件破衣服塞回了揹包裡,毯子則收起卷掛在了揹包帶上——不太好看,但現在也沒得挑。
背好揹包後,嘉莉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但這次,她打量的重點是判斷她現在身處哪裡,接下來應該往哪裡走比較好。
很快t,嘉莉放下了心。
這片苜蓿地雖然廣闊茂密,但相當平整,隱約還能看到被花海隱沒的阡陌小道。
看得出來,這不是野外自然生長的,而是一塊有主的,一直在被人為打理的苜蓿地。
這就意味著這塊苜蓿地附近應該是有人活動的。運氣好的話,或許還會是安吉斯議員之前說的那個小鎮?
看起來丹倒是還不至於惡劣到把她給“拋屍”荒野,但這並不能讓嘉莉對他的指控消減半分。
沒再多想,就在嘉莉左顧右盼地想確定接下來要往哪裡走的時候,突然間,她聽見了由人聲與腳步聲組成的嘈雜聲響,而且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聽起來是有人群正朝她的方向走來。
嘉莉往身邊的樹後躲了躲,扒著樹幹探頭往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那發出聲音的地方是苜蓿地另一端的山林,此時正有不少人陸陸續續地從山林樹木中走出來。
他們看起來形容疲憊,風塵僕僕,不像是農戶或者居民,而更像是在山林中迷失跋涉的旅人。
嘉莉眯著眼睛更仔細地看了看,在這些人走近之後,她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驚喜和放鬆。
她在裡面看到了安吉斯議員!
這幫人不是別人,而是飛機失事後,一起來尋找小鎮的隊伍!
只不過大概是因為那場暴雨後人走散的緣故,這隻隊伍的人數看起來縮水了大半,之前有上百人,現在粗略一數,可能只剩下了三十人上下。
嘉莉沒急著出去歸隊,而是看著這隻隊伍越走越近,然後在她不遠處地方停下。
他們也注意到了這片人為規整出來的苜蓿地,其中幾人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後,到安吉斯議員身邊說了甚麼。
安吉斯議員聽完後並沒有發表意見,而是先把目光轉到了嘉莉躲藏的方向。
接著,就有兩人朝著嘉莉的方向走了過來。
很明顯,嘉莉的躲藏根本不到位,很輕易地被安吉斯議員發現了行蹤。
見狀,嘉莉索性自己從樹後走了出來。
那兩個過來的人顯然對嘉莉有些印象。看見是她後,那兩人停下腳步,轉身對著安吉斯議員打了個手勢,然後示意嘉莉跟著他們過去。
嘉莉也就跟著他們往隊伍的方向走。
等剛回到隊伍,安吉斯議員見到是她,於是朝嘉莉走了過來。她用深藍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嘉莉後,又抬頭看了看嘉莉身後。
在發現嘉莉是獨身一人時,安吉斯議員問道:“怎麼是你一個人?斯特林教授和他的學生呢,他們在哪?”
“我不知道。”嘉莉只能如實告知:“我昨天晚上在山洞裡睡著了,醒來之後就發現在這裡了,至於丹·斯特林——”
說到這個,嘉莉又開始咬牙切齒起來:“我醒過來的時候就是一個人,我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
嘉莉這件事怎麼想都很古怪,但安吉斯議員聽完之後卻沒有多說甚麼,而是點了點頭。
“那就先和我們一起走吧。”安吉斯議員又指了指另一個方向:“教授還有一個學生,叫安雅的,她在那裡,你可以和她待一起。”
“安雅?”嘉莉有些意外:“她沒一起走?”
“嗯。”安吉斯議員說:“斯特林教授帶走了其他學生,但卻把她一個人留在了山洞。或許你們會有些共同語言。”
那可太有共同語言了。
在看到安雅所在的位置後,嘉莉快步朝著她走了過去。
“安雅!”還沒走到,嘉莉就迫不及待地發問:“丹·斯特林呢?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我也不知道啊。”安雅說:“我,昨天你睡著之後我就也睡了。醒過來之後,我就發現我一個人在山洞裡,導師和你,還有其他人全部不見了。我,我還以為你也跟著走了呢。”
安雅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閃爍,帶著輕微的心虛,然而嘉莉卻完全沒有察覺異常,也並沒有產生任何懷疑——因為嘉莉本人的經歷也是同樣的莫名其妙。
嘉莉一時間也不知道說甚麼。
而安吉斯議員卻很快下達了新的指令,讓隊伍繼續出發。
嘉莉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她問安雅:“我們現在打算怎麼走?”
“去小鎮啊。”安雅指了指身後的山林:“從山上能看到這裡有一座小鎮,我們按照這個方向下的山,應該往前走一段路就能到了。”
聽到這個訊息,嘉莉精神了一點,暫時把丹的事扔到一邊,只想著等進了小鎮就馬上聯絡助理派救援隊過來接她。
說到聯絡,其實現在最該做的應該是拿出手機看看訊號。然而他們在山林趕路了這麼多天,手機早就耗光了電,現在和一塊板磚沒有區別。
安吉斯議員指揮的方向並沒有錯,在走出苜蓿地後,又走了十幾分鍾,就看到了一條明顯的,人為修葺的石子路。
石子路的旁邊逐漸出現了大片農田,田裡種植著小麥,此時小麥還未成熟,但已經掛滿了綠色的麥穗。
而在石子路的盡頭,已經能夠看到小鎮的輪廓。
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儘管他們已經相當疲憊,但當下卻又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但當他們真正進入小鎮範圍之後,心情卻並不如之前那般興奮了。
作為一座位於偏遠山林的小鎮,這座小鎮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落後。
在石子路的盡頭,小鎮的入口往裡面望去,一眼看到的是窄窄的巷道,道路兩邊是高低錯落的屋舍。
這些屋舍看起來就有些年份,而且還是上世紀的風格。在太陽底下,能夠相當清楚地看清不少屋舍原本白色的牆體或者紅色的屋頂都已經或多或少褪色,整個小鎮看起來都灰撲撲的。
敏銳的人很快就注意到,這個小鎮的屋舍上空並沒有任何電線,更不用說訊號塔了。
這就意味著,這小鎮裡的人們或許連電都還沒用上,大機率還保留著相當原始的生活方式。
這個發現讓很多人都皺起了眉頭,竊竊私語起來。
嘉莉看著這個小鎮的樣貌,也同樣皺起了眉頭,但她此刻的想法卻和其他人不一樣。
幾乎是看到這個小鎮的第一眼,嘉莉就覺得,不太對,這個小鎮看起來怎麼就這麼眼熟呢?
嘉莉這輩子總共也就住過一處小鎮,這種眼熟自然是讓她聯想到了自己小時候居住過的那個小鎮。
但在第一眼的熟悉感過去之後,嘉莉還是能從細節上發現,這座小鎮的屋舍和排布同嘉莉小時候居住的地方確實非常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嘉莉蹙起了眉頭。
她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非常荒謬的想法——這不會就是她小時候住的那個鎮子吧?
這場飛機失事直接給她送回老家來了?
這也不是不可能,因為嘉莉離開小鎮也快十年了,此時小鎮與她記憶中的有些出入也很正常。
注意到嘉莉對小鎮打量得格外認真,臉上還帶著明顯的疑惑與思索,安雅就湊過去問她:“你在看甚麼?看出甚麼來了嗎?”
“嗯……”嘉莉含糊道:“還不確定,我再看看。”
但很快,在看到小鎮居民後,嘉莉更懷疑起了自己這種想法。
三十多個陌生人的到來,對於小鎮這種封閉落後的地方顯然算得上稀奇事。
幾乎在他們踏入小鎮的同時,很多小鎮居民都或躲在窗後,或站在門前,又或者有些喜歡熱鬧的索性就靠近了看他們。
嘉莉從這些人的面容上掃過,沒有一個人讓她覺得有熟悉感——如果是她小時候的那個小鎮,即使是過了十年,也不至於一個熟面孔都找不到。
“應該就是我想多了,”嘉莉對自己說,“沒準這種山裡的小鎮建造方案都是類似的。”
安吉斯議員從進入小鎮起就一言不發,但她打量得顯然比嘉莉更仔細,甚至於連這些圍觀的小鎮居民間的竊竊私語都沒有放過。
“……又來了。”
“這次人不少……”
“……很快就會來……”
“會住哪裡呢……”
安吉斯議員的眉頭微微皺起,她顯然注意到這些小鎮居民對於他們的到來根本不意外,而且除他們以外,之前應該也有不少像他們這樣的人來到小鎮。
沒過多久,這些圍觀的小鎮居民像是得到了甚麼訊息,都停下了討論,然後紛紛往兩邊散開。
有一個身穿白袍的人穿過了人群,來到了隊伍眾人的面前。
“你們就是這次來的客t人吧。”都不等隊伍中的人開口,白袍人就先說道:“請跟我們來。”
安吉斯議員身邊的一個保鏢開口了:“你們知道我們要來?”
“當然。”那個白袍人神色平靜地回答:“受到邀請的客人總會來到這裡的。”
保鏢繼續問:“你想帶我們去哪?”
“去聖堂。”那個白袍人一板一眼地回答著:“你們要先經過洗禮,才能被允許留在小鎮。”
“不,我們不用留下。”隊伍中有人這麼說:“等我們聯絡到外面的救援,我馬上就會走的。”
“這由你們決定。”那個白袍人說:“但如果你們不打算接受洗禮的話,現在就可以離開小鎮了。”
說著,他的目光在一群人中掃過,意有所指道:“畢竟以你們現在的狀態留下,恐怕會給我們帶來不少麻煩。”
安吉斯議員自然能夠聽出這個白袍人的言外之意——他顯然知道他們這個隊伍在山林中經歷了甚麼,並且此時依舊還在受到慾望的影響,隨時可能失控。
而白袍人口中的洗禮應當就是能夠洗去這種負面狀態的儀式。
保鏢於是看了眼安吉斯議員,詢問她的決定。
安吉斯議員略一思索,最終點了點頭。
整隻隊伍的人於是就跟著白袍人往前聖堂的方向走去。
之前隊伍中的人是在山上眺望到小鎮存在的,因此除了嘉莉之外,他們都親眼俯視過這個小鎮的分佈。
從俯視看,這個小鎮總體是呈現橢圓分佈,他們所在的小鎮入口是小鎮的外圍,而小鎮的中心是一塊寬廣而潔白的廣場,而在廣場中間隱約能看出有一座特別的高頂建築——這應該就是白袍人所謂的聖堂了。
因此,這個隊伍想要從小鎮口到聖堂,需要徑直穿過半個小鎮。
嘉莉一邊跟著走,一邊繼續打量著這裡的建築。
但是越走,她又開始不確定。
像是真的很像,但總又在某些地方和嘉莉記憶裡對不上。
而當路程走過一半時,嘉莉不由得在一座建築前停駐了下來。
這是一幢青石磚建造的二層三間小樓,外面沒有進行粉刷,因此青黑色的大石塊就這麼粗獷地裸露在外,在左右兩間白牆房屋中顯得格外黯淡。
這裡,假如這個小鎮是嘉莉之前的離開的那個小鎮的話,那麼這幢房子就是嘉莉之前度過整整十幾年的家,除了那顏色和款式不同的窗柩外,其餘和嘉莉記憶中簡直一模一樣。
如果說這個小鎮其他的建築嘉莉可能會因為不熟悉認錯的話,那麼她住了十幾年的家,她總不會認錯的。
再怎麼相像的小鎮,總不能是一比一復刻的吧?
見嘉莉突然在一幢房屋前停步,很快落在了隊伍後面。安雅想了想,還是跑過來拉了她一把:“快走吧,莉莉,你掉隊了。”
嘉莉倒是沒有做出過多反應,被安雅拉了一把之後,快步跟上了隊伍,但依舊時不時地回頭看。
“你到底在看甚麼?”安雅問嘉莉:“我看你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嘉莉想了想,還是說:“……我覺得,這裡可能是我小時候長大的地方,但我還是不太確定。”
“你小時候住的地方?”安雅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湊近了問:“你以前住在這裡?真的?這個小鎮?”
嘉莉皺眉,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說了我不確定。”嘉莉同樣也低聲回道:“可能只是像,而且我很多年沒回來過了,也可能是我記錯了。”
安雅卻不這麼認為,她之前在山洞裡可是比嘉莉經歷了更多奇幻的事情。而且,她還記得當時她鬼使神差說的那句:“莉莉,歡迎回家。”
安雅當時還不知道這話是甚麼意思,但現在聽嘉莉這麼說,她立刻覺得自己想通了。
“你想得肯定沒錯。”安雅肯定道。
嘉莉古怪地看了安雅一眼:“你又沒見我小時候住的地方,你怎麼好像比我還肯定?”
安雅不由得噎住了。她當然有著非常充分的理由,但顯然此時沒法和嘉莉說。
“我剛剛看了,這裡的人我一個也不認識。”嘉莉又說:“雖然我是離開了好幾年,但不至於以前我的鄰居甚麼的,全部都換了吧?”
她只是離開了快十年,又不是一百年,小鎮的人員流動可以理解,但不至於整座小鎮的居民全部搬遷了吧?
而且……
嘉莉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白袍人。
她記得她離開的時候,那些教徒的打扮好像也不是穿這麼齊整的白袍,而是崇尚穿破舊的衣服,說是代表了慾望的無可束縛或者其他甚麼的。
總不能她就離開了這麼幾年,她的老家不僅人換了一批,連信仰和教條都給換了吧?!
這也太離譜了!
這也是嘉莉遲遲不能確認的原因。
而且,嘉莉這麼想著,有些焦慮地咬了咬指節。
如果這裡真的是她從前住過的小鎮,只是發生了巨大變故,那麼,阿弗朗呢?阿弗朗怎麼樣了?他也是跟著從前小鎮的人一起走了嗎?
嘉莉陷入了思索,而安雅也沒想好為自己辯解的理由。
兩人一時間倒是齊齊沉默了下來。
就這麼穿過了小鎮,在走過最後一段鎮內居民區的小道後,隊伍前面驟然開朗了起來。
首先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個十分寬闊的白色圓形廣場,廣場邊緣種滿了各色的花草樹木,因為正值夏日,綠樹濃郁,繁花爭豔。而在這圈迷眼的繽紛色彩中間,則是一座巍峨的尖頂聖堂。
這座聖堂通體潔白,如同一整塊白玉雕就的藝術品豎立在廣場一端,在百花色彩的映襯之下,彷彿是一座靜謐低眉的神像,宏偉肅穆,令人凜然不敢直視。
在見到這座聖堂的一瞬間,眾人都因為視覺衝擊沉默地注視這座聖堂,心情複雜中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天然畏懼。
嘉莉現在又覺得這個小鎮和她小時候住的那個小鎮不是同一個了。
這個廣場和聖堂,只需要一看,就知道建造起來的耗費所需甚大。
她以前的小鎮就算供奉神像的態度也很瘋魔,但是窮就是窮,沒錢就是沒錢啊。
在嘉莉這麼想著的時候,那個白袍人帶著隊伍中的眾人敲開了聖堂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同樣身著白袍的人。那人開門後似乎就明白他們的來意,他側身讓出了路示意他們進去。
“彌亞大人說過,以後客人來了都不用打擾他。”開門的人說道:“你們直接去主殿就好。”
白袍人點了點頭,帶著隊伍中的人就走了進去。
聖堂之中的裝飾與它的外表一樣潔白無垢。頭頂,腳下,左右走廊,儘管有著各色繁複華麗的浮雕,全都是純色的潔白。
聖堂的牆上都開滿了巨大的窗戶,此刻,窗外是極為絢爛多姿的繁花,近午的日光從外面照進來,聖堂的白就如同畫布一般,連帶著其中的浮雕裝飾,被日光染成了深淺不一的金色,而光線的細微變化使色彩隨著時間永遠鮮活,帶給人一種難以言說的驚豔之感。
隊伍中的人此時本就風塵僕僕,儀表連差強人意都算不上,對比這裡的無暇潔白,除了安吉斯議員這樣心態良好的,其餘人甚至多少產生了一種侷促感。
嘉莉倒是還好,畢竟作為畫廊主人,這種滿是藝術與神聖感以至於甚至形成心理壓迫的地點,她進出得也不少,這時候倒是還能心態平和地欣賞起來。
“彌亞大人是誰?”在去往主殿的過程中,保鏢再次發問:“在洗禮時,我們要怎麼做?”
“彌亞大人是我們這裡的神侍,由他侍奉著神,並且代理行使神在塵世的權柄。”說到這位神侍,白袍人顯得非常恭敬:“不過他通常不喜外出,你們應該也不會見到他。至於洗禮——”
說話間,白袍人已經帶他們轉過幾道,面前出現了一條寬闊的長廊,長廊左右兩側還各有三扇通往其他地點的拱門,而在長廊的盡頭,則是一道宏偉的雕花大門。
“從那扇門進去就是主殿了。”帶路的白袍人邊走邊說:“洗禮只需要一些簡單的儀式,你們進去就知道了。”
安吉斯議員一路上已經借保鏢的口從白袍人那裡探聽出了不少資訊。
她不知道這個洗禮儀式除了能夠洗去負面情況外,到底意味著甚麼,但從她探聽出t來的來看,這一步驟是必不可少的,至少如果她拒絕的話,當下就會被直接驅逐出小鎮。
安吉斯議員的神色有些緊繃,現下剛進小鎮,所能得知的情況實在太少,再加上山林施加在她身上的影響,讓她此刻都快要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狀況了。
就在安吉斯議員快速思索和權衡時,就聽見走廊另一側傳來了腳步聲。而那個給他們帶路的白袍人驟然停下了腳步,轉身朝腳步傳來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彌亞大人。”他這麼說。
看到白袍人的舉動,隊伍中的人自然也隨著他行禮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一扇拱門處正緩步走來一人。
那人是一個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容貌美麗,唇角帶笑,氣質溫潤。他有著少見的蒼綠色眸子,身形頎長,面板泛著淡淡的蜜色,金棕色的長髮垂直到腳踝的位置。
和其他的白袍人相比,他同樣只是穿著一身簡單的純白長袍,身上並沒有其他的裝飾,身後也沒有跟著甚麼隨從。
然而當他走近時,眾人都不由得產生了一種脊背微涼的感覺。
並不是其他的原因,只是因為等到他走近之後,眾人才更能看清他的容貌。
這是一張極為美麗標誌的臉,臉上則也帶著更標誌的溫和笑意。然而問題就出在這裡——這張臉太過標誌了,比起人臉,更像是一張精緻到極點的美人面具。
當一張人臉美得如同面具時,或者真讓人覺得那就是一張貼上的假面時,產生的恐怖谷效應,會讓人見到時就覺得背後發涼。
這讓眾人覺得他此時嘴角掛著的溫和笑容都顯得詭異了起來。
其實,不止是他們這些外來者,甚至於剛剛表現恭敬的白袍人,當他真的離他所崇敬的神侍大人太近時,安吉斯議員也能感覺到他藏在恭敬笑意下的恐懼。
安吉斯議員垂下了眸子。
她自然是明白,在這小鎮中,至少是明面上,這個神侍彌亞大機率會是他們之後行動時可能面臨的最大變數。
神侍彌亞就這麼在他們面前站定,但他一言不發,只是微笑著用目光掃過眾人。
不知其來意,這讓在場的人忍不住戰戰兢兢起來。
就在白袍人想開口詢問他來這裡的目的時,就聽見人群中響起了一個不確定的,帶著試探意味的聲音。
“……阿弗朗?”
作者有話說:是的,因為童年的小鎮經歷,給了一顆嘉莉視一切異常為腦子有病的強大心臟_(:з)∠)_
前一部分算是慾望山林副本吧,不過小鎮的規則和山林有繼承又會有很大區別,依舊是感情線和劇情線會分開走哈哈哈哈我會慢慢寫的。
本來想說下章寫甚麼甚麼情節,但由於太會立flag,我就不說了。
晚安,小天使們!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