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繭鎮 12 硝煙
“剛剛發生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 現在我先說說我所知道的訊息。”安吉斯議員直入主題，毫不拖泥帶水：
“勞倫斯·莫奇，這是被砍傷者的名字, 根據他交代, 整件事的起因就是因為他們在中午準備進食時，兇手安德烈·羅茲先吃完了他那份鹿肉和酒, 但覺得不夠, 想要勞倫斯的那份，被勞倫斯拒絕, 因此兇手安德森就失去了理智, 用斧頭砍了他, 這件事基本是沒有疑問的。”
“勞倫斯和安德森, 都是你的人。”安吉斯議員看向了男明星西蒙：“西蒙·凱里特，說說你的看法。”
“我有甚麼看法？”男明星西蒙說：“又不是我指使他去砍的。”
安吉斯議員說：“你不打算管了？”
“當然, 議員閣下。”男明星西蒙心不在焉地說, 注意力顯然都在懷中女伴的身上，甚至還旁若無人地時不時親上兩口：“現在不都是您說了算麼？反正您說甚麼，我都沒有意見。”
“那好。”安吉斯議員轉向了企業家萊頓：“沃康先生, 你覺得呢？”
“這種病治不好, 要麼用食物養著, 要麼——”企業家萊頓略一停頓，道：“捆起來扔進山林，自生自滅吧。”
這基本上就相當於處以死刑了。
嘉莉看向了企業家萊頓，這個中年男人說這話的時候卻依舊是笑著的, 和之前打招呼時的笑容如出一轍。
安吉斯議員的神色沒有變化。
“問題就在這裡，”她只是說，“根據我所知道的, 我們隊伍現共計122人，有15人出現了這個症狀，其中我的手下有3人，你的手下是5人，斯特林教授的學生1人，而西蒙·凱里特手下的，有6人，而且這個人數還可能增加。”
“兇手安德烈在做出殺人行為之前，已經多次做出過搶奪他人食物的行為。而且他不是孤例，其他的患病者也為了食物做出過同樣的行為。”
“按他們說法，吃的越多，他們也就餓得越快，並且對食物要求也會變高——也就是說他們的滿足閾值在不斷增加，而負反饋也會隨之嚴重。因此——”
安吉斯議員看向了企業家萊頓：“如果我們不想到一個更好的辦法，那麼，這些人遲早都會變成安德烈。”
“那就一起都扔進去吧，反正林子裡野獸足夠多，哈哈，議員閣下，別這麼看著我。”企業家萊頓說道：“但您知道的，醫生也看了，心理疏導也試過，根本沒有用，您說我們還能怎麼辦呢？”
安吉斯議員於是轉向了丹的方向：“斯特林教授，那麼，你覺得呢？”
“提供足夠的食物，當食物充足時，他們是穩定的。”丹這麼說：“直到找到小鎮。”
這個方法誰都知道，但是，也誰都知道丹這句話是廢話－－他們哪裡來這麼多食物？
丹的划水程度和男明星西蒙可以說是分不上下。
任誰此刻替代安吉斯議員的位置，都會感到心塞。
一拖三，而且還是三個豬隊友。
嘉莉看了眼依舊沉穩且面不改色的安吉斯議員，頓時覺得她確實是做大事的人。
但由於誰都沒有提出任何有可行性建議，因此氣氛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個時候，企業家萊頓掏出了一隻香菸，就這麼點燃然後抽了起來。
在那嫋嫋的煙霧後，企業家萊頓的笑容變得模糊起來。
吐出了幾口煙霧，企業家萊頓再次開口：“說真的，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著他們還沒發病就捆起來，也不用再浪費糧食，就等著他們犯病，用不了幾天，然後——”
結合他之前就說過的話，企業家萊頓的未盡之語就非常明顯了。
安吉斯議員依舊沒有說話。
企業家萊頓卻接著開口了：“議員閣下，我知道您心善，如果您下不了手，或者怕壞了名聲，我完全可以代勞。只是——”
他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需要借用一下您的那些傢伙。”
嘉莉知道企業家萊頓說的傢伙是甚麼——就是那些有射程範圍的真理。
安吉斯議員看向企業家萊頓，聲音平靜道：“要不要再借你一些人手？”
“如果可以，那——”企業家萊頓話說到一半，眼睛微微眯起，然後笑意再次變得和緩真切：“那當然是開玩笑的，就像西蒙說的，您說了才算。”
他隨手按滅了香菸，然後不再說話了。
嘉莉的背後微微發緊。
明明是在商討關於安德烈的處置問題以及那些患者的安置辦法，她卻在安吉斯議員和企業家萊頓的交談間聞到了一股硝煙味。
搞甚麼，她參加不是□□的談判會啊！
而且嘉莉還記得，之前在飛機上的時候企業家萊頓對安吉斯議員的態度可以說是恭敬異常的，此時又怎麼會這麼對安吉斯議員劍拔弩張？
難不成是覺得現在隔絕了外界，安吉斯議員孤立無援，所以直接不裝了？
但是這總要有個動機吧？現在惹怒安吉斯議員並沒有任何好處，又或者是兩人之間發生了甚麼她所不知道的矛盾？
嘉莉心思百轉，但卻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實在想不通，嘉莉把注意力從安吉斯議員和企業家萊頓身上移開，目光剛轉到別處，然後頓時身體微後仰，臉也皺了起來。
她受到了一些視覺衝擊。
救命，這種情況下，西蒙是怎麼好意思和女伴親上的？！而且還是非常忘我那種，感覺下一秒都有可能真刀實槍地幹起來。
好怪，看一眼。
還是好怪，再……
嘉莉這時候偏頭看了一眼丹。
丹沒有如嘉莉所想般也在圍觀男明星西蒙，他此時神色平靜，眸子半垂，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在發呆。
似乎察覺到了嘉莉的目光，丹也把注意力移到了她的身上。
“怎麼了？”丹輕聲問道。
嘉莉搖搖頭，沒有說話。
四個意見領袖，兩個內訌，一個是不知天地為何物的狂徒，還有一個安靜發呆純粹在摸魚湊數。
感覺他們的隊伍遲早要完。
不過會議發展到現在，也確實已經完了。
安吉斯議員也不再詢問其他人的意見，直接下達了她的指令。
將那些患病者都看管起來，減少他們的運動量，同時增加一些能讓他們進食的食物供應，但對數量進行嚴格控制，並且嘗試一些抑制食慾的藥劑，後續情況繼續觀察，看是否能減緩他們病症。
至於兇手安德烈，安吉斯議員卻沒有直接做出判決。
但是嘉莉覺得他的下場應該不會好。
在安吉斯議員宣佈到此為止後，男明星西蒙先摟著他的女伴幾乎迫不及待地離開了，而企業家萊頓則恢復了之前對安吉斯議員的恭順態度，告別後才離開。
最後，在嘉莉與丹準備起身告辭時，安吉斯議員卻開口了：“莉·嘉小姐，請你留一下。”
嘉莉於是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嘉莉轉身看向了安吉斯議員。
安吉斯議員問嘉莉：“可以和你單獨談談嗎？”
嘉莉蹙眉，看了一眼丹，目露問詢。
然而丹只是說：“莉莉覺得呢？”
嘉莉又想給丹黃牌警告了。
然而聽見丹的話，安吉斯議員卻微微眯眼。
“斯特林教授和嘉小姐關係看起來不錯。”
丹微笑著，沒有否認。
嘉莉還是捉不準要不要和安吉斯議員單獨聊，於是試探道：“你要聊甚麼？”
平心而論，嘉莉對安吉斯議員的觀感其實相當不錯。至少在她的帶領下，整隻隊伍保持著極為難得的秩序。
但是要單獨交鋒，那就另t當別論——畢竟嘉莉既摸不清安吉斯議員目的是甚麼，更不覺得自己的心思能勝過對方。
聽出嘉莉話語中的警惕，安吉斯議員就明白這次單獨對話顯然是沒戲。
她並沒有在意，就自然地繼續說：“嘉小姐肯定已經知道自己上錯了飛機，但你應該也有所察覺，這件事或許並非是巧合。所以我只是想問，莉·嘉小姐，在上飛機前，你是否有收到邀請函？”
上飛機前的邀請函？
嘉莉一時間根本沒想到當時被她當垃圾扔掉，後來又慌忙塞進揹包底下的邀請函，更何況安吉斯議員還把回憶時間先入為主地限定在了上飛機前。
所以嘉莉的第一反應就是茫然。
“邀請函？”嘉莉問道：“甚麼邀請函？”
安吉斯議員打量著嘉莉的表情，但此刻嘉莉的反應並不作偽。
“看來是我多想了。”安吉斯議員道：“我沒其他事了，你請便吧。”
嘉莉倒是沒想到安吉斯議員找她只是為了這件事，於是她點頭，也準備和丹離開。
不過在她離開之前，嘉莉想到丹之前說安吉斯議員調查了所有上飛機人的身份，所以她也問了句：“議員閣下，那原本應該上飛機的人是誰？”
“艾妮·切諾麗娜，一朵野心勃勃的交際花。”安吉斯議員說道：“她確實比你合適。”
被頂替者，並不是另一個叫“莉·嘉”的人。
嘉莉又追問：“為甚麼說她比我合適？”
“因為她沒你那麼多為甚麼。”安吉斯議員擺擺手：“好了，小女孩，就這樣吧。”
嘉莉：……
可以的，很可以。
要問她問題的時候就叫她莉·嘉小姐，沒用了就叫她小女孩。
見嘉莉一時間不動，安吉斯議員眉毛微挑。
“怎麼，小女孩，還要你的教授牽你回去嗎？”
嘉莉：……
嘉莉轉身就走。
啊啊啊！她就說她最不擅長應付安吉斯議員這種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