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繭鎮 05 驅蚊
對於男明星的交換要求，嘉莉的回應是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
她直截了當地拒絕：“滾吶，不換。”
男明星有些激動：“為甚麼你有甚麼要求，直接提，我都可以答應。”
“甚麼都不換。”嘉莉說：“這不是我的東西。”
男明星趕忙追問：“那是誰的？”
“要你管。”嘉莉看都不看他了，一邊把行李箱的拉鍊拉好，對負責檢查的大漢說：“我可以走了吧？”
大漢點點頭，讓開了。
嘉莉扶著丹的手站了起來，丹幫著嘉莉拉起了行李箱就準備離開。
男明星原本還想跟上去，然後他發覺站在嘉莉身邊的丹，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為甚麼，那一瞬，男明星似乎覺得丹整個人變成了透明的空殼。此時正當午後，強烈日光幾乎完全穿透了他的身體，投射在地上，是一個極淡的細長橢圓形影子。
當他回過神時，丹已經和嘉莉離開了，男明星看著丹的背影和他此刻的影子，卻完全沒發現異樣－－但他完全不敢把剛剛所看到的當做錯覺。
……
在經過男明星的插曲後，分發行李就進行得很順利了。
對於那些反對的人，出乎意料，安吉斯議員完全沒有為難他們，直接讓他們把自己行李拿走，也完全沒要求他們開箱檢查。
在這之後，安吉斯議員則又進行了人員安排和明天行動計劃的通知。
她之前的計劃就是留下一部分人原地等待，而其餘人則會在今天休整最後一晚，明天全部出發去尋找小鎮。
在選擇留下的人員時，她依舊讓人自由選擇。
聽起來確實很民主，但是很快大家發現這個安排其實有一個隱藏條件－－只有之前反對的人有留下的資格。
因為不反對的人手上已經沒有任何資源了，假如不跟著隊伍走，哪裡還能分到水和食物呢？更何況之前“點兵”那一出，他們看清了自己的歸屬，這種情況下也本就不願意遠離隊伍。
最後，有五個表示了反對的人，不知道是對救援有信心，還是對食物儲備有信心，決定留在原地。
而剩下的三個決定還是跟著隊伍走。
這之後，安吉斯議員又通知出行隊伍的人員，他們將在明天早晨五點準時離開，再此之前，所有人要做好出行準備。
除此之外，安吉斯議員還派了人對每一個隊伍中的人進行個人調查，主要的內容是一些簡單個人資訊與特長統計——說是為了後續的管理與工作的分配。
在上報自己的職業和特長時，嘉莉思索了一會，先如實填寫了畫廊主人，想了好一會後，又加上了一句，獨生女，父母都是大企業家。
她其實也不是為了強調甚麼身份，只是想說明自己落難了外面是會有人花錢花精力找的——好吧，雖然，其實，她父母根本不會在乎，可能還不如指望她的助理更擔心她一點。
至於特長，藝術鑑賞顯然此時也並無用處，嘉莉努力挖掘自己和現下狀況有利的條件，終於給她想出一條——有十年鄉村生活經驗。
寫完後，嘉莉自己都默了會，然後也湊合地交了上去。
上交了自己的相關資訊後，嘉莉又去看其他學生t是怎麼上報的。
結果她發現對比其他學生，她填寫的卻又太過保守了。
安雅的內容是最按部就班的，她填寫了自己是學生，特長是烹飪和做陶藝。
其他學生提交的資訊就相當放飛了，在職業上，有的填寫自己是墓碑品鑑初學者，有的自稱鬼魂攝影師，還有中級靈媒（接亡靈代打服務），精神吉普賽人，雨天教派占星學徒，昆蟲收集愛好者之類。
這些頭銜尚且還算保守，等到填寫特長部分更是五花八門，有的寫上了擁有六小時野外求生經驗（？），善於烹飪巫毒湯劑，擅長各類占卜（準確度50%），擅長各類喚靈舞蹈（舞蹈區百萬粉絲博主），精通各類電話/網路渠道詛咒和反詛咒……
怎麼說呢，給人一種有用又沒用，說離譜又沒那麼離譜，說不厲害又很厲害的感覺。
嘉莉看完之後，頓時覺得自己真的是平平無奇——也不知道之後安吉斯議員看到這些內容是怎麼表情，會不會剋扣他們伙食。
儘管安吉斯議員的行事已經堪稱雷厲風行，但在忙完這些後，天色也完全暗了下來。
在一個夏天的夜晚，封閉的飛機空間並不是很好的休息空間。飛機上的一些物資於是也陸陸續續被搬了下來，一些比如毯子甚麼的，也都分了下去。
這種井井有條，也不見私心的安排，讓嘉莉甚至覺得安吉斯議員是真的在盡最大努力保全乘客們的安全。
而後，空地中央升起了一堆火，所有人都圍繞著火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但很明顯可以看得出來，圍坐的人群間看似鬆散，其實分出了各自的團體。
過了一會，聽見不遠處有誰說了甚麼，一些人突然站了起來，讓其餘人也同樣跟著站了起來。
嘉莉和安雅原本是坐在白日的樹蔭下的，見狀，也想跟著站起來看發生了甚麼，丹在此時卻朝著她們走了過來。
“不用去了，只是在發放食物。”丹這麼對她們說著，然後遞給了嘉莉一個袋子：“以後這些都是晚上發放，每天一次，這是你們的。”
嘉莉接過了袋子，發現裡面裝著兩瓶水，其餘是麵包，小蛋糕和一些零食和罐頭，光面包居然都有十來個－－其中大多數都是飛機餐裡配送的小餐包，飽腹感強但通常難吃。
即使這是兩人份，這些一天也根本不可能吃完。
嘉莉一邊和安雅把袋子裡的東西對半分了，一邊疑惑發問：“這是一天的分量？”
現在食物儲備這麼富裕的嗎？
丹問：“不夠？”
嘉莉說：“一天份那是夠了。”
“不夠告訴我。”丹說著蹲了下來，伸手在嘉莉包著繃帶的腳踝處避開傷口的位置輕輕按了按，問道：“還痛嗎？”
丹按的很輕，嘉莉沒甚麼感覺，她索性大幅度轉了轉腳腕，腫處被拉扯的痛覺反饋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然後嘉莉又想試探性地抬腿想把腳往地上蹬兩下，卻被丹當即捏住了腳踝，然後輕輕放回到了地上。
丹又一次叮囑：“不要亂動。”
“肯定要動啊。”嘉莉隨口道：“難不成我明天爬山能用飛的嗎？”
嘉莉說著，倒想起了丹的身份。她雙臂交疊放鬆地擱在膝蓋上，身體往前探了探，半是好奇半是玩笑地問：“有沒有超能力可以直接讓傷口癒合的？”
丹搖頭。
嘉莉偏了偏頭，又問：“那你研究了這麼久，有學會甚麼超能力嗎？”
丹耐心解釋：“超自然力量不只是超能力，也不等於超能力。”
嘉莉才不管這個，見丹不正面回答，追問：“所以你到底會不會？會還是不會？”
丹只能說不會。
意料之中的回答，嘉莉於是煞有介事地挑眉：“不會啊……你都是教授了怎麼還能不會。”
嘉莉勾起嘴角，搖了搖手指說：“我覺得你不太行哦。”
丹抬眸看了嘉莉一眼，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嘉莉以為他這是不高興了，她於是覺得無趣，偏開目光，輕哼了一聲：“好嘛，我就隨便說說。”
丹還是沒回話。
嘉莉於是又看回他，還把身體挪了點過去，湊近了打量丹的神色：“不會吧？真生氣了？”
嘉莉他們坐在火堆最外圈，離得遠了，夜色下，落在他們身上的光亮明明滅滅，隨著焰尾不停跳動。
嘉莉之前覺得丹像是一座石膏像，此刻更看不清這搖曳光影下丹的真實情緒，也分不清那雙灰綠眼睛中閃動的眸光是來自於他的心情，或是火光純粹的倒影。
但是嘉莉似乎聽見丹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
但當嘉莉想再靠近打量，丹卻斂下了眸子，目光落在了嘉莉因為靠近又挪動的腳踝上。
他的手指顫了顫。
“明天不能讓你飛，也沒法立刻治癒傷口。”丹慢慢說：“……不過我可以讓你下山不用走路。”
嘉莉於是忘記了之前的話題，好奇問：“怎麼做？”
丹問：“這能算超能力嗎？”
嘉莉說：“嗯，算，當然算，你要怎麼做？”
丹說：“我揹你下山。”
嘉莉：“……啊？”
“在找到小鎮前，我可以一直揹你。”
丹說：“所以，就當我會一點點超能力？”
他的聲音很輕：“一點點就行。”
嘉莉覺得自己的呼吸好像也有了短暫的不規律。
不過，嘉莉想，那肯定是錯覺。
她捏了捏自己手中的塑膠袋，袋子發出的窸窣聲打破了此刻有些古怪的氛圍。
嘉莉往後退了退，用左手支了支下巴，不順手，她又換成右手，還是不太自在。在看見丹還是半蹲著的時候，嘉莉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你不坐嗎？”
丹於是坐到了她的旁邊。
嘉莉此刻不想談甚麼超能力了，她想了會，找到了另一個話題：“我想問你點事。”
丹於是就看向她：“怎麼？”
嘉莉說：“白天的事，那個投票是怎麼回事？你們打算做甚麼？”
說到這個，嘉莉倒是順帶想起當時記下價值二百五的舊賬了，語氣就帶上了情緒：“你不讓我找，自己倒是過去了。”
剩下的話不用說得太明白了。
嘉莉說完想到自己還沒吃晚餐，於是從袋子裡拿了個飛機餐麵包，遞給了丹，示意他也可以邊吃邊說——可以說來話長，可以短話長說，可以慢、慢、說。
丹搖頭拒絕：“我已經吃過了，這都是你的。”
被丹拒絕後，嘉莉的手連帶著表情都頓住了。
然後她輕咳了一聲，假裝無意地手一抖，讓飛機餐餐包掉回了袋子裡，然後若無其事地挑了個小蛋糕出來，動作飛快地撕開包裝塞進嘴巴里，然後眼神偷偷地瞟了眼丹。
丹的表情依舊是之前那樣的平靜，嘉莉看不出他有沒有看出她的小心思。
就在這時，嘉莉聽見了身邊有點窸窣聲，轉頭髮現之前不知道甚麼時候偷偷挪開的安雅倒是又在偷偷挪回來了。
見嘉莉看向她，安雅有些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頭，尷尬又靦腆地一笑。
有人比嘉莉尷尬，嘉莉就不尷尬了。嘉莉覺得自己又行了，於是轉回頭，開始理直氣壯地催促丹回答問題。
“西蒙，那個在飛機上預告的男人，他又告訴了我們一個訊息－－救援不可能到來，而在附近的山林中有一處小鎮可去。”丹沒有瞞著嘉莉的意思，認真回答她的問題：“而安吉斯議員，也就是那位最開始發言的女士，和我們商議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發，所以就有了接下來的安排。”
嘉莉完全沒想到事件背後居然是這樣的，但她有點不能理解：“那個大明星說的，你們就都相信了？他說有小鎮，你們也信？”
怪不得安吉斯議員有關機組人員的說辭和嘉莉知道的有出入，原來是給男明星的話打掩護。
但無論如何，因為這個原因就定下之後的計劃也太不合理了。
嘉莉這下都要懷疑男明星西蒙會的不是預言，而是魅惑術了。
不過如果說到預言和魅惑術的話，即使嘉莉並不相信，但這裡倒確實有一個這個方面的專家——嘉莉懷疑這件事和丹有關係。
嘉莉於是蹙起一邊眉看向了丹，恰好丹也把目光轉了過來。
“大明星……是西蒙·凱里特嗎？”在嘉莉開口前，丹先問道：“你之前想找他，是因為認識？”
“不算認識，只是手機上見到過。”嘉莉現在不想說這個，於是繞回到之前話題：“所以是你相信西蒙的話然後幫忙說服的嗎？”
丹卻搖搖頭。
“和我沒有關係，他只是剛好提供了一個合適的理由。”丹說：“這裡甚麼都沒有，如果沒有救援，我們也總歸要離開的，現下只是更早而已。”
嘉莉這下倒是明白了。
他們降落的地方是一處幾乎一毛不拔的荒山，如果等不到外界救援，很快食物就會耗盡。比起等待，不如自救，但如果想自救，就需要儘早進入資源t豐富的山林。
但是立刻提出放棄救援很可能遭到大部分人反對，人性便是如此，如果沒有合適的理由，他們必然更願意等待救援到最後一刻－－這時候想要促使他們提早離開，尋找小鎮這個理由就非常合適了。
至於男明星說的有小鎮是真話還是純粹發瘋，這完全不重要。
嘉莉點頭：“原來是這樣。”
“而他們讓我過去，只不過是想確保減少反對人數。”丹繼續對嘉莉解釋：“我於是向他們保證了我的學生不會反對。”
這下嘉莉沒被邀請的原因就很簡單了－－相比與其他人都各有擁躉，嘉莉只有一個人，而安吉斯議員邀請的，則是能夠促使出行達成的“意見領袖”。
丹基本已經將嘉莉所提出的疑問解釋清楚，嘉莉直覺安吉斯議員的安排並沒有這麼簡單，然而現在她暫時也想不出可以質疑的點。
所以嘉莉點了點頭：“好吧，那我知道了。”
嘉莉該問的都問完了，麵包也吃得差不多，她拍了拍手，準備睡覺。
在簡單清潔後，嘉莉用揹包加衣物充作枕頭，這在地上鋪了防水布，然後裹了毯子，正準備休息。這時候，她發覺自己的手臂突然有極為細微的針扎感，低頭一看，一隻小小的黑蚊子居然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還沒等她去拍，那隻蚊子就嗡嗡地飛也似地逃走了，嘉莉的手臂就出現了小小的一個包。
嘉莉：……
她連忙裹緊了毯子，把手臂都縮了進去，然後轉頭問另一邊同樣也躺下的安雅：“你帶驅蚊水了沒？”
安雅搖頭，然後也後知後覺地開始拍蚊子。
嘉莉看向了丹：“你……”
嘉莉說著，想起丹行李箱那一堆東西，怕丹給她拿出甚麼奇怪藥水，於是立刻改口：“我們去找點乾草點菸吧……”
這是嘉莉小時候為了驅蟲曾經使用過的辦法，除了煙霧味道難聞外，相當有效。
然後嘉莉就看見丹從一邊拿出了一支慘白帶綠的蠟燭－－就是之前丹上交了的那種蠟燭同款。
嘉莉：……
嘉莉：“你怎麼還有啊……”
嘉莉心想，之前不是全上交了嗎？！
安雅的目光也落到了這根蠟燭上，她對此表現出了不小的興趣，目光看著蠟燭一眨不眨的。
嘉莉感覺到安雅在往前靠，回頭看了她一眼，索性就讓開了點想讓她自己湊過去看，結果安雅這下反倒是像被主人扔了牽繩的小狗，反倒一下子又縮回到嘉莉後面去了。
嘉莉：……
嘉莉覺得自己都要習慣了，反正和丹沾邊的事物都有些奇奇怪怪的。
當嘉莉把注意力轉回來時，丹已經點燃了蠟燭。
點燃之後這蠟燭的光居然也是幽綠色的，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奇異又古怪的香氣，光點顫動著，在此地此刻，如同憑空飄蕩的妖冶鬼火。
丹就這麼把蠟燭放置在了嘉莉和安雅的中間，自己又坐回了原位，也就是嘉莉的另一邊。
蠟燭的驅蟲效果好到出乎意料，幾乎是在蠟燭點燃，那股香氣彌散開來的瞬間，嘉莉能感覺到身邊隱約的嗡嗡聲與不遠處的蟲鳴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但是……
嘉莉和安雅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面目慘綠，面色驚恐的對方和對方瞳孔中同樣面目慘綠，面色驚恐的自己。
能想象嗎？荒山，露營，寂夜，天上冷月高懸黯淡，地上樹影瘦長凌亂，嶙峋亂石間飄起一團綠火。
而在香菸綠火後，居然還有一張人臉。
嘉莉覺得這麼看著安雅晚上是不用睡了，於是她偏轉了個身往丹的方向。
然後嘉莉就看到由於面板蒼白，在蠟燭映襯下顯得更加慘綠的丹，他的身影本就高瘦纖長，又被光拉得極長如線，在這荒山野嶺，用輕啞的聲音問她：“怎麼了？”
嘉莉：……
嘉莉這次的呼吸真的停頓了一下，而且她知道不是錯覺。
嘉莉語速飛快：“好了，你不要說話了，晚安。”
嘉莉連忙把身體轉了回去，裹緊了自己的毯子，又在看到安雅臉之前閉緊了自己的眼睛，但還是感覺脖子涼嗖嗖的。
這還不如用乾草燻蚊蟲呢……
嗚嗚。
她就說嘛，果然搞超自然研究的教授就是很不行啊！
一點點也不行！
作者有話說：
嘉莉：搞超自然研究的人不行。
丹：可以行一點點嗎？
嘉莉：一點點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