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過話說起來,那個邪法到底是怎麼回事?”朝雲給銀子餵了兩塊肉,又轉過來問了句,“是真得能把別人的內力都吸光嗎?”
方天曜嫌棄:“你看話本看多了吧?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那麼厲害的功法?要是真的那麼厲害,那別說我師父他們幾個了,就算是全武林的人一起上也不可能打得過啊。”
這話立刻就讓謝衡不滿了,那些話本本來就是他提供的,他比朝雲還相信它的存在呢。
“切~”謝衡橫他一眼,“頭髮長,見識短。”
被無差別掃射誤傷的眾人:“……”
唯一一個頭發短到涼爽的了塵看了一圈,然後驕傲地摸了摸腦袋。
方天曜被這動作逗樂了:“傻和尚,你還嘚瑟上了?你不會真相信見識和頭髮有甚麼關係吧?十足十的封建糟粕!要照這麼說,世上就只有和尚見識高了?”
程六點了點頭,認同道:“沒錯,世人多愚昧,興許這句話一開始也不是這個意思,人口相傳就把它改地面目全非了。”
了塵沮喪地放下手,話題這才又轉了回來。
“那邪功其實南疆傳過來的,不過本來也是南疆人明令禁止的功法,但是裡面的心法霸道詭譎,能在短期之內將武功迅速提到一個人的巔峰狀態,然而這心法反噬起來也快,又快又霸道。”
了塵這會兒又被吸引住了:“南疆人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禁止的嗎?”
謝衡點點頭:“沒錯,但是有人從南疆把它帶了回來,一開始還好,沒人發現這功法會反噬,等到練的人多了,江湖上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程六早就放下了飯碗,聚精會神地聽著謝衡講這些往事:“那不是我師父他們決戰的那一次吧?”
的確不是,那一次,江湖上練的人雖然多,卻並未有人做出甚麼大範圍的殺戮之舉,所以眾人只是解決了那些人,忘記了處理禍源。
等過了二十幾年,那本邪法就又陰差陽錯地落在了有心之人手中,這一次再練,那人沒有貿貿然去冒頭,當有人發現時,他已經將那邪法練了一大半了。
這才有了上一次方朝海等前輩合力壓制對方的動盪。
那一次動盪,死傷何止‘天南地北’,數十位英雄豪傑死的死傷的傷,早已消跡江湖,連他們專門打聽事情的百曉生都沒有去打聽過此事。
英雄,銘記在心底就好,他們不忍去再打擾他們的生活。
“那最後邪法毀了嗎?”
“毀了,”方天曜咂了一口熱酒,搖頭晃腦地說,“全都毀了。”
談到邪法毀了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剛剛還興致勃勃的了塵忽然沉默了下來,他眉頭蹙著,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在距離朔州城足足幾千裡遠的萬靈閣中心的大殿裡。
昏暗的燭光忽明忽暗地閃曳著,明明是最重要的大殿,卻一個侍女護衛都沒有,反而隱隱約約傳出唸佛經的聲音,在這樣的場景下,竟平白襯出了幾分邪祟之感。
一個穿著僧袍的和尚坐在蒲團上,手裡的佛珠緩緩轉著,扒拉了一顆又一顆,片刻後,這和尚緩緩睜開了眼,若是不睜眼還好,一睜開眼,他身上的邪氣擋都擋不住。
倘若了塵在這裡,他必定能認出,這便是上次一見後數月未曾相見的師弟了凡!
門外響起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大人,忘塵寺的和尚都抓回來了,閣主讓我來問大人可要去看看?”
他口中的閣主,已經因為反抗了凡而卸去了半條命,現在弱到只能忠心耿耿地為他做事了。
聽到這話,了塵轉佛珠的手一頓,沒立刻說話。
他又想起了從前的事情。
他五六歲大的時候爹孃就去世了,被師父撿到之前的那段時間,他把自己混成了一個乞丐,跟著一群大乞丐每天乞討撿東西吃。
在偶然一次,因為他乞討到了一塊金子想要藏起來,卻被那群大乞丐發現,他們當街毆打他,七八個成年人,把他按在地上,一邊罵一邊打。
沒有人敢管,也沒有人願意管。
除了師父,那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他手裡拉著一個比他高上一頭多的小和尚,他看著他,悲憫地說:“阿彌陀佛,此子與我佛有緣,還望幾位施主高抬貴手,莫傷了我佛家弟子。”
了凡抬起被打腫了的眼睛看過去,老和尚的紅色袈裟在他眼裡閃閃發光。
那一刻,了凡覺得,世上若有佛陀,便應當是這個樣子。
後來了凡跟著師父回了忘塵寺,他也知道了那個比他高了一頭多的小和尚叫了塵,是他的師兄,寺裡每每搗亂挨罰都少不了他、卻永遠最得寺中師伯師叔師兄們喜愛的了塵。
寺裡的師兄弟們都很好,待他親和慈善,然而對了凡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師父,他很依賴師父,想得到師父的關注。
於是,他成了整個寺裡最早起的和尚,他早早就去大殿裡做早功,吃飯時不浪費一粒米,甚至日日都去幫師兄去挑水、澆菜。
他想做表現最好的和尚,讓師父重視他,關心他。
然而他漸漸發現,他只能做到前者,至於後者……
他師父太博愛了,博愛到對他這個親徒弟和對寺裡其他的弟子的態度幾乎看不出差別,一份關心,他要和全寺共享。
哦對,除了他的那位小師兄,了塵。
他看得出來,師父也最喜歡小師兄,很多時候,很多細節。
比如小師兄私自爬上樹被發現從樹上滑下來時,他乖乖站在原地,捱罵完會去看師父,這種時候,兩人通常會相視一笑。
了凡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就覺得不對了,他總覺得師父對小師兄的態度很奇怪,但他那時太小了,說不上來。
後來才知道,那叫縱容。
師父縱容小師兄,同對他的態度不一樣。
後來了凡便常常關注師父對了塵的態度,越關注就越嫉妒。
即便他已經做得這麼好了,師父仍然不能多看他一眼。雖然平常師父也關心他,各方面都做到了一視同仁,但了凡仍然嫉妒。
他並不稀罕每日吃的東西少不少,多不多,他只是希望師父能夠關注到他,看重他,倚重他,讓他做甚麼都可以。
然而並沒有,他一直都格外縱容了塵,不是養廢的那種縱容,而是在嚴格要求之外的溫和和看重。
他心緒不寧,一直在尋找解脫的辦法,最後陰差陽錯知道了近幾年把自己關在房裡的五師叔竟然正在練一本外門功法,了凡時常徘徊在周圍同五師叔 套近乎,終於在他一時放鬆警惕時找到了幾頁手寫的功法,那只是一部分,然而了凡被上面寫的東西吸引了。
這功法竟只需要短短數月,就能將一個人的武功提到巔峰狀態!
那時了凡立刻就下了決定。
有了實力,他想做甚麼都可以,既然老老實實做個乖徒弟沒人稀罕,那他就不聽話這一次。
他佯裝自己甚麼都不知道,去打聽了五師叔練到了哪一步,對方說,他困在現在這個層次已經兩年多了,因為到他現在這個程度,只要他想再往上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有股邪氣在自己丹田裡亂竄,攪得他暴躁嗜血。
五師叔好歹活了這麼多年,他自然猜得出,這儼然是要走火入魔的趨勢,他並沒有做好這個準備,因此一直閉關,沒再輕易嘗試過這一層。
了凡動了心思,便設計哄騙於他,說自己找到了不走火入魔也能夠讓他功力更上一層的方法了。
五師叔當然不信,但他只是以為這小徒侄還小,只是找了個不好用的方法,他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謀殺師叔,竊走秘籍。
之後,就是了凡翻出秘籍連夜逃跑,了塵也因此事被列為懷疑物件,寺裡將他順勢逐出師門。
啊呸。
這種破說辭,了凡才不相信,先不提這件事始終沒有被外界知曉,他師父能把自己的寶貝徒弟給逐出師門?
他才不信呢!
思及此,了凡猛然握緊了佛珠,站起身。
這一次,他就要向他證明,他比他一直看重的寶貝徒弟還要有潛力,沒有人能否認他的能力。
看,即便他已經這麼厲害了,還是日日勤勤懇懇念著佛經,未曾有一日荒廢。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後來沒加內容,因為寫多了,一千多字不好在後面加,我就直接把他放到這一章了。
那個功法是毀了,但是在毀之前被人手抄下來了一份,陰差陽錯就到了五師叔手裡,沒有bug,其實寫了暗示的。不過我連名字都沒有說,就意味著他叫甚麼不重要哈。
嗯……對了,打個廣告:專欄裡開了本《驚悚逃生直播》,暫定也是類似群像的那種,無限流,文案暫時還沒想,感興趣的讀者可以收藏一下,非常感謝【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