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了塵正在廚房蒸小籠包,蒸爐冒著白霧,直衝屋頂,熱氣騰騰的。
鄭子騫今天來得可早了,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廚房,總算遇到了茶館裡的第一個人。
他聞著香味湊過來:“好香啊!”
了塵煮著豆漿,勺子在鍋裡攪了攪:“還沒熟呢,一會兒就能吃了。”
鄭子騫點點頭:“對了,和尚哥,我姐呢?”
了塵精神頭十足:“還沒起。”
“怎麼?找她有事?”
背後傳來謝衡懶散倦怠的聲音,鄭子騫轉過頭,見到他,立刻殷勤地湊上去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捶捶背,一臉討好的笑:“謝衡哥,你今天怎麼醒得這麼早?覺夠睡了嗎?”
謝衡掩嘴打了個哈欠,指了指小籠包:“香味都傳到屋裡去了。”
他哪兒還睡得著了?
鄭子騫及時接話:“和尚哥說那個還得等一會兒,謝衡哥你是不是餓了?”
“還行,也不差這一會兒了。”謝衡倚在門邊,懶懶地看他,“怎麼了?你找朝雲是不是有甚麼事?”
經他提醒,鄭子騫才想起正事來:“哦對!我是來提醒長姐的,最近城裡不安分,”鄭子騫壓低聲音,悄悄地說,“有采花大盜…”
謝衡眨了眨眼,沉默兩息:“如果他真能找到你姐那兒,估計他的職業生涯也就坐地結束了。”
鄭子騫後知後覺地點頭,贊同道:“也是哦。”
長姐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啊。
禾木洗完臉出來,經過廚房,看見一大堆人,停下腳步:“你們這是在幹嘛?”
她面龐乾淨,似洗滌過的美玉,剔透無暇,很容易讓人心馳神往。然而了塵眼裡從始至終只有他鍋裡的豆漿,謝衡早就察覺她的到來,只看了一眼,禮貌性地點了下頭,權當做打過招呼了。
而鄭子騫就更過分了,他只是聽到了禾木的聲音,餘光剛掃到淺綠色衣裙的模糊影子,便立刻別過了頭,降低存在感,看都不敢看一下。
驚擾了女子被長姐知道了肯定連打帶罵,還不給飯吃。
他可不想到時候在旁邊幹看著天曜哥他們吃,那不是活受罪嗎?
簡直是酷刑。
他的動作對自己來說是救命,可看在禾木眼裡意味便截然不同了。
想她從前也是將門虎女,和國都裡那些柔柔弱弱的千金公主站在一塊,氣質尤為突出,何況她本身長得也十分好看,愛慕她的目光簡直處處可見。
哪像現在?
一屋子人,沒一個人看她的目光裡有半點驚豔,其他人也就算了,畢竟他們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怎麼這個鄭子騫也這麼特殊呢?其他人好歹還看看她,可這人卻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一開始禾木還會感覺不甘心,而次數多了,她現在就只剩下無力了。
真的,脾氣都快被磨乾淨了。
-
晚上,朝雲沐浴之後穿好衣裳,正擦拭著髮梢滴落的水時,屏風的另一側忽然傳來嘎吱一聲,像是窗子被風吹動了一下。
朝雲沉默著眨了下眼,擦著水珠的動作愈加緩慢,目光並未移動一下。
過了幾息,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悶哼,似是有些痛苦。
緊接著,程六低沉的聲音好似貼著窗邊而過:“甚麼人?”
打鬥聲愈發激烈,中間還摻雜上方天曜心虛的聲音:“六兒,我就碰了他一下,這人怎麼就倒了?他該不會是想要訛我吧?”
朝雲繞過屏風走到窗邊,程六抱臂站在一邊,方天曜則猶疑不定地拎著劍,恨不得離地上那個碰瓷的有多遠離多遠。
“該不會是想訛銀子吧?我可沒銀子給你。”
方天曜嘀嘀咕咕。
朝雲探身看去,窗子底下躺著一個穿夜行衣的男人,他身上並未受傷,但嘴唇卻是淺紫色,甚至有往深紫色過渡的趨勢。
她從房間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瓶子扔給兩人:“先把人綁起來,再把裡面的解藥放在他鼻子下,等明天起來再審吧。”
了塵從房頂上趴著探出頭來:“這是不是小子騫說的那個採花賊啊?”
方天曜挑了挑眉:“採花賊?”
“明天就知道了,”程六抬起頭看房頂上那個反著光的腦袋,沒忍住低笑一聲,“和尚,拿個繩子過來。”
了塵扒著房頂,狐疑看他:“你笑甚麼?”
程六努力壓了壓嘴角:“沒笑。”
他越說沒笑,笑意就越是明顯。
原本方天曜和朝雲還能忍住,現在被他一影響,都沒忍住,噗嗤噗嗤相繼笑了出來。
先前只是低笑,三個人摻和到一起便逐漸變成了哈哈大笑。
了塵摸了摸乾淨的腦瓜子,不滿地翻了白眼,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甚麼。
朝雲捂著眼睛笑得停不下來,顫著聲音極力解釋:“和、和尚哈哈哈哈…我真沒想到你的…哈哈哈你的腦袋怎麼能這麼亮?”
一句話卡了三四次,好不容易說完,三人又是一陣爆笑。
了塵一臉木然,方天曜再叫他一聲,他嫌棄地抬抬頭,兩隻眼睛裡明顯寫著四個大字:莫挨老子。
方天曜捂著肚子擺擺手:“還是我去取繩子吧,你就留在這兒,黑暗需要你。”
了塵:“……”
-
朝雲的藥有後勁兒,那個黑衣人足足昏迷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醒來。
正常人都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可他不,他是在意識醒來的一剎那猛然睜開了雙眼,迅速打量周圍環境,似是在確定有沒有危險。
他似乎身在一間很小的雜貨間,劉銳想要站起來,卻發現沒有著力點,沒能站起來。
這會兒他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身上還綁著繩子,綁他的人應該是擔心他醒來跑了,故而將他綁得尤為結實。
劉銳冷眼看著一圈圈把自己從脖子綁到腳踝的繩子,面無表情。
背後之人真是高估他了,就這個綁法,別說他了,就是岑寂公子來都跑不出去。
只要捨得用繩子。
他艱難地抬了抬膝蓋,想要屈膝動一動,可誰知道他這麼一動,嘩啦嘩啦的鐵鏈聲便跟著響了起來。
鐵鏈的另一端被纏在廚房門邊醃鹹菜的缸上,銀子正邁著小短腿在上面跳來跳去地玩,大灰二灰正在樹上盪來盪去,發現鐵鏈動了,他們驚都沒驚訝,爭先恐後地就往大堂跑。
朝雲早上特地叮囑他們的,鐵鏈動了要立刻告訴她。
方天曜驚訝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點。
“醒了?”
雜貨間裡,只有一個脖子能站起來的劉銳眼皮一跳,破天荒罵了句髒話。
-
一刻鐘後。
劉銳手腳解放地坐在桌旁,言簡意賅地將“胞弟劉廷中了寒絲蠱,如今性命垂危,他百般追查多日才得到神醫谷傳人如今就在朔州城的訊息,但因不能過於低調,所以才想出這樣的辦法”的一系列事情說了一遍。
說完,他將目光落在朝雲和禾木身上,眼神疑慮:“昨晚在下中的毒毒性霸道無比,除了神醫谷傳人,在下實在是想不出還有其他人能夠擁有這樣的毒術了,請問二位姑娘,哪一位是宋朝雲宋姑娘?”
此話一落,桌旁幾人面色各異,紛紛緊盯著手裡的杯子,目光專注,像是在數茶葉一樣。
朝雲拿著茶杯遞到嘴邊抿了一口,面色平靜,沒有說話的意思。
察覺到氣氛的變化,禾木也低著頭,用倒茶的動作來掩飾自己,抑制住想要往身旁看的想法。
可實際上,她這樣的反應已經無聲地告訴對方答案了。
劉銳站起身,面朝朝雲利落跪地,抱拳懇求朝雲:“宋姑娘,寒絲蠱已在我胞弟身上發作數日,在下實在是沒辦法了,宋姑娘,劉銳願在此立誓,只要宋姑娘救我胞弟一命,在下願為姑娘當牛做馬在所不辭,哪怕是要在下這條命,在下也絕不反抗!”
一個原本冷硬如鐵石的男人,此刻拋卻尊嚴地跪在地上哀求別人,雙眼含淚,語氣哀傷,可見兄弟倆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朝雲沒想到他能這麼快猜出來,但她面上沒有絲毫驚訝,只是放下茶盞,淡淡地說:“說兩件事。”
劉銳忙不疊道:“你說,你說,你說甚麼我都願意做!”
朝雲搖搖頭,手指敲了敲桌面,她說:“第一,我是神醫谷的人,這沒錯,但你打聽的訊息應該不全,我學的是毒,不是醫,我不會醫術,也從未醫治過人。”
劉銳臉色一白。
“第二,”朝雲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你口中的胞弟,是不是叫劉廷?”
眾人動作一頓,方天曜率先發出疑問:“劉廷?哪個劉廷?”
齊端搖搖扇子:“讓你差點死了的那個。”
他這麼一說,方天曜迅速想起了那日的事情,認真糾正:“讓我差點死了的是那個飛鏢。”
話音剛落,桌旁的幾人齊齊噤了聲,扭過頭去看面如紙白的劉銳,目光悠長、意味深長。
劉銳後悔莫及,一咬牙,竟然直接彎腰朝朝雲磕了個頭,語氣裡帶著無法言喻的絕望。
“只要姑娘救我胞弟一命,在下任憑諸位處置,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作者有話說:
倒計時: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