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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2026-04-29 作者:珂陌

第67章

腳步聲走近,絡腮鬍絕望地閉了閉眼,這下完了。

那個抓著他們不放的黑甲衛格外興奮:“大人!這個人肯定是那個犯人假扮的!他想跑!”

黑沙臉色一沉,凌厲的目光在絡腮鬍心虛的臉上掃過,他快步上前,強硬地將低著頭穿著城主府兵服的人的臉抬起來。

自己的臉被暴露在對方視野下,鄭子騫嘿嘿一笑,擺手朝他打招呼:“晚上好?哈哈哈。”

絡腮鬍和那個抓著他的黑甲衛俱是一驚,臉上意外的神色不似作偽。

黑沙的臉色繃緊,立刻側過頭示意身後的黑甲衛,黑甲衛意會,急忙趕往牢獄。他眯起眼睛盯著鄭子騫:“你這是幹甚麼?幫助牢犯逃跑?”

“怎麼可能?我就是、就是覺得這樣比較好玩哈哈哈。”鄭子騫擠出一個笑臉,目光卻不自覺地往身後瞟。

那個黑甲衛很快回來:“大人,人跑了。”

黑沙的目光頓時犀利無比,他看著鄭子騫片刻,臉色陰沉:“既然少城主覺得牢房好玩,那就繼續去待著吧。”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出去,一個眼光都沒有留下。

“你們幹甚麼?幹甚麼?我是少城主,你們敢碰我一下,我讓我爹砍了你!給我放手!哎哎哎,黑沙,你敢關我!你……”

黑沙揚長而去,壓根沒將他的威脅放在眼裡。

城門外,換崗的隊伍正在交替,走在最後面的兩人動作忽然頓住,瞠目結舌,動都不敢動上一下。

若是仔細看過去,便能看到他們脖子上正圍著一圈細線,打結處還纏著一根針,針尖搭在他們的後頸處,只要他們動上一下,那枚銀針就會毫不猶豫地戳進他們的皮肉裡,那一圈細線就會毫無疑問地勒斷他們的腦袋。

恐懼從足底傳上脊背,又攀上後腦勺,他們的身體瑟瑟發抖,生怕自己的腦袋分家。

細線那端被人敲了兩下,緊接著就有了往後拽的趨勢,兩個被束縛住的人小心翼翼地往後退,眼睜睜地脫離人群,退進一個角落。

朝雲撫了撫手腕處,低聲問:“多少了?”

齊端和程六分別將剛剛打暈的兩個人扔到身後,那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大堆人。

程六:“六百四十個了,這次怎麼才拽來兩個?”

之前都是一隊一隊拽過來的,效率比現在高多了。

朝雲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對程六智商的嫌棄:“你怕不是腦袋有坑吧,這城主府裡外加一起也就兩千人頂天了,丟了六百多人他們到現在還能沒發現?估計已經鬧起來了。”

宿將軍手裡一共也就才八千兵馬,刨除那些休息在臨時營地被綁起來的四千、駐守在城邊的兩千,剩下的都在城主府裡了,他們現在虜來的人越多,一會兒打起來他們就越安全。

齊端眉頭緊蹙:“天曜到現在還沒出來,應該是絡腮鬍那邊出問題了。”

朝雲皺了下眉,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甚麼人?!”

牆的那邊忽然爆發出一聲驚呼。

緊接著就是雞飛狗跳的一陣鬧劇。

“哎哎哎,別扔別扔!”

方天曜作死的聲音響起時,朝雲的眼皮應景地跳了兩下。

齊端和程六一臉黑線。方天曜從牆的另一側跳出來,剛好把一個守衛給踹倒,其他守衛驚訝了一下,緊接著就想來抓他,方天曜一邊倒退著跑一邊擺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身後歪歪斜斜地跟著一串人,見到探出頭來一臉無語地看著他的三人,方天曜頓時激動不已,朝前面三人跑去。

程六眼角突突跳了兩下,一把把寒水劍扔給他,方天曜剛把劍抱在懷裡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風。

不是大自然的風,是有許多人使用輕功時帶起的風。

一大片黑衣人將城主府悄然無聲地包圍起來,了塵從不遠處的房頂上跳下來,帶著佛珠的手在月色下無聲抬起,稀疏的星閃爍其間。

這是他們的暗號——按照原計劃執行。

程六齊端迅速躍上圍牆,唰地一聲,黑色衣袍在空中張揚開來,準確地落在方天曜的懷裡,經過對方的時候,齊端嘴唇翕動幾下,不知與他說了甚麼,方天曜捧著袍子站在原地,一時沒動。

打起來的速度極快,沒等全場人都反應過來之前,整個城主府就猶如一鍋沸騰的開水,熱燙,澎湃。

了塵找來的這些人其實不過一百多而已,武功也不算多高,看得出來,對方賣謝衡這個人情賣得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但是好在幫他們掃平障礙是足夠了的。

齊端連續一腳一個守衛,朝雲被程六帶到圍牆上,她就坐在那兒就為齊端掃平了不少背後眼後的偷襲——只要對方不要走得太遠。

朝雲會把絲線往對方的腳腕或者手腕處招呼,這樣只要銀針不刺入皮肉中,即便出了問題也會容易抱住性命。

這邊程六剛用刀鞘杵倒一個衝過來的守衛,好不容易得到空隙,齊端調侃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雖然說不要他們的命,你也不至於連刀都不拔出來吧?”

太輕敵了。

程六臉色一黑:“我倒是想拔!”

關鍵是拔出來也不怎麼好用,他的刀法使起來沒有之前順手的感覺了,就好像失去靈魂了一樣。

想起之前方天曜說的那番話,程六臉色更沉了,他現在應該怎麼辦?

他們這邊鬧起來,黑沙趕來得也很快,黑甲衛蹭蹭蹭圍上來,腳步聲整齊肅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強橫,兵器握在他們手裡,有刃的那一邊對著他們,好像下一秒就要一擁而上將他們扎個對穿。

了塵咔嚓一聲把人擰暈了,然後隨手一拋,把人扔到了其它守衛手裡,那些守衛本能地想要去接,結果沒接住,連帶著倒了兩三個人。

黑沙站在對面,目光從五人身上犀利地掃過:“你們根本沒打算走,來救人?”他將目光定格在朝雲身上,犀利開口,“既然你們提前來了,那就把解藥交出來吧,人你們應該已經見到了。”

朝雲的臉在半明半昧看起來格外模糊:“人是自己跑回來的,這和我們之前說好的不一樣,既然如此,我為甚麼要把解藥給你?”

而且就算給瞭解藥又能怎麼樣呢?吃了解藥你們今日也註定要死在這裡。

他們賭上了所有,今日必定只有一方能贏。

黑沙微微眯眼,顯然,他也聽懂了線外之音:“救出來的人呢?怎麼?還沒和你們……”話沒說完,黑沙瞳孔驟縮:“糟了!”

大抵是配合他的思緒,院子後面傳來一聲大喊:“保護將軍!”

黑沙震驚回頭:“把他們都殺了,只留那個女人。”

下完命令,他立刻想要往後院衝上去,齊端立刻道:“和尚攔住他!”

了塵立刻上前,在黑沙想要離開之前抓住了他的肩膀,黑沙反手甩開他,了塵極快地後退一步,然後翻身、堵在黑沙面前。兩人迅速拳腳相交,打了起來。

另一邊,方天曜趁著人都去前院的功夫潛入了後院,他本來是去找宿將軍的房間的,可是無奈路痴屬性發揮作用,他跑到了後院一角偏僻的小院子,偏偏他對奢侈和簡陋還沒有明顯的概念,闖進了一間門窗關得極嚴的屋子裡。

方天曜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他,當看到那人坐在輪椅上的時候,方天曜止住了腳步,眉梢輕輕一挑:好像不大對,他記得那城主不坐輪椅的。

方天曜正想趁著沒有人發現悄悄退出去,但是剛退一步就又頓住。黑眼珠轉了轉,萬一他是間歇性腿瘸,有時候能站著,有時候坐輪椅怎麼辦?還是確認一下吧。

這麼一想,方天曜伸出的腳又拐了個彎,準備往前面走。

沒走兩步,敲門聲忽然響起。

咚咚。

方天曜翻身一躍,立刻踩上房梁,全程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門外傳來婦人擔憂的聲音:“少爺,我看見窗子上有人影,屋子裡是不是進人了?”

坐在輪椅上的人張了張口,聲音莫名低沉,像是不忍驚擾甚麼:“沒有人。”

門口的婦人似乎還想說甚麼,躊躇片刻,也就沉默離開了。

方天曜這下確定這人不是那個宿將軍了,聲音不一樣。他在房樑上掛了兩息,一個翻身便從房頂上竄出去了,順帶著,還頗為好心地把破掉的房頂給他蓋了回去。

方天曜在房頂上蕩了會兒,這回倒是誤打誤撞來到了宿將軍的房間。不同於剛剛那個房間的冷清,這間房裡裡外外都是守衛,幾乎是整個城主府保護最嚴密的地方。方天曜小心翼翼地揭開瓦片,又嘶哈地揉了揉肚皮。

齊端給他交代的任務是潛入後院,弄死宿將軍。

嗯,管他蒼天大地的,弄死再說。

那個宿將軍正開著門,門口站著一個黑甲衛,兩人正在說話。

“前邊發生甚麼事了?怎麼這麼吵?”

“將軍,那犯人跑了,他那幾個同夥也回來了,還找了好多幫手,而且我們丟了好多兄弟,不知是死是活!”

“丟了?!”宿將軍臉色一變,正欲出去,隨即動作一頓,自言自語道,“不對不對,我不能就這麼出去,他們一定是想搶我的兵符,對,他們還想殺了我,我得帶上我的劍。”

自己神叨半天,宿將軍想要關上門藏藏東西,結果站在門口的守衛不經意抬眼往上看了一眼,視線陡然凝固住。

看著那個和自己對視的守衛,方天曜試探地抬了抬手,打招呼:嗨。

宿將軍順著守衛的目光看過去,直直對上方天曜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三個人默契地面無表情了一會兒,就在方天曜貫徹著敵不動我不動的中心思想時,宿將軍猝不及防地抽出了黑甲衛身側的刀,快準狠地朝房頂上的人扔了過去。

扔完,他立刻往外跑,高聲呼喊:“來人!逃犯在這兒!給本將軍抓住他!”

方天曜匆忙閃身躲過戳出來的刀,屋外一陣兵荒馬亂:“保護將軍!保護將軍!!”

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就取他狗命。

方天曜默背完後半句,立刻便抽出寒水劍,朝著被保護在最中心的宿將軍衝了過去,腳尖在房頂上輕點兩下,轉瞬便落了下去。他左右兩隻腳同時側踢,將兩個黑甲衛的腦袋給踢到了一邊。緊接著,他又踩在刀尖上躍了兩下,在躲避著攻擊的同時飛快靠近宿將軍。

宿將軍臉色一黑,眼看著方天曜無往不利,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急忙從護衛手裡搶下刀,他倒也不是武功不行,畢竟是上場打過許多勝仗的人。但問題是他的武功和方天曜不能比,比不起。

光看剛剛那會兒就知道了,對方都已經扒開瓦片窺視他半天了,他卻半點都沒有察覺到,武功高低,一目瞭然。

不過黑甲衛也不是吃素的,這會兒是因為方天曜打了個突然,周圍的黑甲衛還沒反應過來,這才讓方天曜如履平地。

眼看著方天曜的劍已經朝他刺過來,寒光凌冽,撲面而來的朔朔冷風,宿將軍迷了眯眼,閃身,然後用刀擋在身前,趁著對方打算用內力狠敲之前,宿將軍及時低頭、閃躲過去。

兩人交手十幾招得功夫,附近的半數黑甲衛已經全都聚集過來了,他們靠譜是真的靠譜,方天曜的後背頻頻有寒光閃爍,他一邊閃躲一邊與宿將軍交手,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他站著的位置註定他要在各個角度都遭受攻擊,終於,方天曜沒辦法,連忙翻了個身,落在後面,瞬間拉遠了和宿將軍的距離。這樣一來,黑甲衛蜂擁而上,隊形齊整,攻擊力頗為強勁,而宿將軍則舒舒服服地躲在後面看他如何被折騰。

眼看著人越來越多,滿院子都是刀光劍影,一時頗為壯觀。

方天曜被扣在這裡陪他們打車輪戰,宿將軍則在黑甲衛的保護下快步去了前院。講實話,他還是覺得這些人未必能頂得住方天曜多長時間,他得去找黑沙,在他的手下里,黑沙永遠是實力最強,最忠心的那一個。

對,去找黑沙。

前院後院都這麼大動靜,城主和城主夫人自然也免不了被驚動。

城主聽著守衛彙報的情況直皺眉:“他們竟然在城主府明目張膽動手了?”

這分明是視他於無物,豈有此理!

城主又問:“那群人裡是不是有個姑娘?”

聽到這句,城主夫人的目光頓時微妙起來。

守衛:“回城主,確有一位,而且出手古怪狠辣,只單單坐在牆頭上就無人能夠近身。”

“古怪狠辣?”城主喃喃道,“她這是在哪兒學了這種保命的本事?”

城主夫人轉了轉眸:“少城主那邊有人保護嗎?這些賊人可太混不吝了,萬一沒眼傷到人了可怎麼辦?”

她這話綿裡藏針,就是用來試探城主的,但她側目看去,只見她的夫君蹙眉望向前方,似是這樣就能看到前方的情況一樣。

朝雲。

鄭朝雲。

十多年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經還有個女兒了。

大概是這些年過得太習慣,以至於聽到這個女兒活著並且已經回來的訊息時,他心裡幾乎沒有波動——太不真實了。

都失蹤多少年的人了?從幾歲幼童長成現在守衛口中手段古怪狠辣的姑娘,這得用多少年的光陰才能填平?

他都想象不到這些年她是怎麼過來的,他已經說不清楚自己對這個女兒到底是甚麼想法了。當他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才過了多久?他還沒想出來個一二三呢,對方就已經打上他的城主府了。

多少年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直接來城主府明打的。

他不是已經讓鄭子騫去幫忙放人了嗎?至於這麼不管不顧地打上來嗎?

對了,騫兒呢?

守衛一臉難言:“少城主……他被黑沙大人關進牢裡了。”

“甚麼——?!”城主夫人頓時尖叫,滿臉不敢置信,“他居然敢把我兒子關進牢房那種地方?真當這城主府是他們將軍開的了不成?!”

她一時情緒失控,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夫君面前留下了平常極力避免的形象,她只是匆匆抓住城主的袖子,哀求道:“夫君——”

其實城主也沒料到這點,鄭子騫被關進牢房裡倒是沒甚麼,關鍵是掃他的面子,因此城主的臉也黑了黑,他伸出手解下腰間的令牌遞給守衛:“去帶人把少城主放出來,好生保護,若是對方不肯,便來硬的就是。”

其他的他還勉強可以忍一忍,但是把鄭子騫關進牢房,這已經等同於在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了。

守衛接過令牌,抱拳道:“是,城主。”

說完,他轉身正要走,城主夫人忽然攔下他:“等下。”

守衛回過頭,便見城主夫人正在和城主解釋:“夫君,妾身實在擔心騫兒,也想同去看看。”

城主連個眼光都沒給她,只是抬抬下巴,示意她隨意。

等到城主夫人走遠了幾步,他忽然將旁邊的守衛叫上前,道:“你去前院看看情況,回來與我稟報,尤其是……”

話並沒有說完,城主忽然止了聲。

尤其是,尤其是甚麼呢?

即便已經過了十幾年,可他仍然沒有忘記這個城主之位是怎麼來的,這是他從一個女人手裡繼承過來的,那是他的結髮妻子。他在她纏綿病榻時先斬後奏納了妾,而且是侮辱門楣的青樓女子。她在得知這件事時,咳出的血染溼了整個手帕。

他在她病入膏肓時也從不貼身照顧,而且視納妾為常物,還生了兩個庶子。

其實在得知騫兒去找朝雲玩的時候他慌極了,他希望遺忘那個終日下不了榻的妻子,希望遺忘掉那個全是藥味的院子,甚至於那個會彎著眼睛歡喜地喊他爹爹的女兒。

他渴望遺忘自己不堪的地位,於是選擇了忽視。

在朝雲失蹤之後,他也曾短暫地感覺過無比的愧疚和自責,他永遠忘不掉妻子聽到訊息那一刻的絕望,就像是眼裡支撐了許久的光……突然滅了。

在女人去世後,他也曾在午夜夢迴陡然清醒時無比後悔,如果當初沒有讓朝雲出去……

然而他很快就明白沒有用。

可惜世上只有可惜,沒有如果。

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他的可惜與悔恨都是徒勞。

本著這種心態,他很快就放下了過去,真真正正的成為了這朔州城的城主,唯一的城主。

然而今天……

尤其是甚麼呢?

守衛追問。

城主緩緩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語氣悠長而富有深意:“尤其是……保證宿將軍的安全,不要讓那些賊人傷到宿將軍。”

守衛抱拳:“是,屬下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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